“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該怎麼辦？”
李默抓住了頭髮，“這陣子我做夢都是那些屍體在找我，讓我們替他們報仇。”
齊多娣沉默，他何嘗不是？
如果是男人被殺了，是技不如人，都是些毫無反抗痕跡的女人啊。
這是屠殺！
鄭開奇拿起桌子上早就涼透的的茶水慢慢一飲而盡，“為今之計，隻有一個可能。”
兩人眼睛一亮，“你說，什麼情況？”
鄭開奇說道，“正好有一支部隊出現，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路過附近，被瞭望哨發現，派人去剿滅。”
李默說道：“這方法不錯，就這麼辦。”
齊多娣罵道，“現在是個主意你就說該這麼辦。”
李默撓撓頭。
齊多娣問道：“為什麼要說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日本人是自傲，不是傻瓜。”鄭開奇說道，“如果是對攻，他們肯定會傾巢出動。那樣的話，即便淞滬支隊來了，也是全軍覆沒的命，咱們不光計劃不會成功，而且會損兵折將。
隻有在我們毫不知情，隊伍數量又不是很多的情況下，他們會以練兵的目的，派出去一個小分隊，很有可能就是當天正在練兵的那一組。”
他看向兩人，“如果我是那個教官，我就會很自負我的兵比普通日本兵要強。
在目前物資緊缺的情況下，他們能有那樣的供應量。以我對日本軍部內部的理解，肯定有知情人不滿意。
這種情況下，如果正好有一小股遊擊隊，人數不多，毫無防備，我就會下令，出動一小部分，殲滅，或者俘虜，殲滅的可能性大一些。”
鄭開奇說道，“我要通過這樣的事實讓司令部那些老爺們閉嘴，讓他們知道，我這支特殊訓練的小隊，就是比普通士兵還強。”
齊多娣的眼睛逐漸亮了，“這樣說的話，確實如此。”
李默也是扼腕贊同，不敢說話。
鄭開奇說道，“每一個日本軍官都被戰場上的形勢給自信的不要不要，肯定會放鬆。我們出動十個人，他們最多會派遣五人小組。我們派二十個人，他們最多就是一個十人整編小組，不可能再多了。”
齊多娣道，“如果需要二十人的話，那得借兵。真的請淞滬支隊的人來。”
鄭開奇搖頭道：“不行，人數不能太多。”
齊多娣道：“人數不夠的話，他們不會派整個小組來啊。萬一那幾個兇手，不來呢？不就可惜了？”
鄭開奇謹慎道：“那幾個兇手能出來最好，不能出來，我們也沒辦法。畢竟我們的實力就這樣，如果對麵出動十人小組，先不說我們能不能戰，起碼我們的人，想跑是跑不了哦。”
“別忘了對方那裏是至高點。”
齊多娣琢磨出味道來，“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人，不跟對方打？”
“打？”鄭開奇斜眼看了過去，“老齊，不是我說你，黑犬滿腦子打打殺殺我能理解，就是個獵戶出身的殺手。你是統籌的領導，怎麼突然殺氣那麼重了？”
“我們靠什麼打？”鄭開奇說道：“淞滬支隊的水準你又不是不知道，有重武器麼？即便有，有能長時間扛著衝鋒槍，重機槍的體能士兵麼？還得在兩三公裡範圍內抱著跑？”
“誰扛著衝鋒槍誰死，傢夥也帶不走，人必死無疑。其他人不救援的情況下能跑掉一半就不錯了，如果救援，或者不捨得武器，一個也剩不下，你們信不信？”
齊多娣徹底冷靜了下來。
李默張了張嘴，最後長嘆一聲說道，“都是同誌，怎麼可能不救？而且那些日本兵，體能非常好，即便是我，也沒辦法在不用武器的情況下一挑二。
我有飛刀，他們有槍。他們的訓練我看了，出槍快，幾乎不用瞄準，格鬥起來，自己人都是直打要害。身邊就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等待救治。”
鄭開奇聽了也直皺眉頭，“這樣的殺人機器，是準備幹嘛？”
“鬼知道他們要幹嘛。”
齊多娣說道：“你的意思是，找一些人假裝是遊擊隊，引誘他們小組出來。這些人得負責離開，再有一部分人，偷襲，殺之？”
“差不多吧。”
鄭開奇說道：“為了逼真，那些誘餌必須是真的遊擊隊員。氣色，身形，體格，衣服。不然怎麼能讓那些精英鬼子上當？別的不說，咱們的人手槍手雷有，有長槍麼？那是遊擊隊的標配。”
長槍，三點一線瞄準的長槍，是戰場上的槍種。
在地下世界，根本不適用。
上海地下黨沒有，軍統不會有，青幫也不會傻乎乎的用這個。隻有打遊擊戰的遊擊隊用這個。
日本人用的是三八大蓋，要長度有長度，要傷害有傷害，號稱600米內有效殺傷。
遊擊隊的土槍，中正式，什麼樣的都有。手槍幾乎是糊弄事的。
沒有足夠的彈藥練習，手槍全靠手感。無法瞄準，又缺乏合理的保養知識，用手槍，十米外幾乎跟瞎子一樣。
“日本人不光在戰場上很用心，他們撒下太多的耳目在解放區和戰爭區域。”鄭開奇說道，“他們太熟悉他們的對手。不管是國民黨正規軍，還是咱們的敵後遊擊隊，武工隊。
一旦我們的人有一點不符合遊擊隊的特徵，他們就會警覺，就會遲疑，就會為了保持勝率而派出更多的人。”
“說來說去就兩個字：逼真。”
“逼真的遊擊隊，逼真的路過，逼真的孱弱，逼真的唾手可及的功勞。”
“示敵以弱，才能以弱勝強。”
三人在夜中，商討了許久，豐富了細節。
齊多娣抽著煙，看著眼前的鄭開奇。去年，他們第一次見麵，彷彿就在昨天。
一個被誣陷成了叛徒，無人相信。
一個死了姐夫，一時間誰都不相信。
一個誰都不相信的人相信了他，一個無人相信的人遇到了相信他的他。
攜手走到了現在。
上海地下警委，已經是另一番麵貌。
偶爾回首想想，齊多娣都覺得他當時是在冒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鄭開奇是無辜的。
除了那雙焦急的，真誠的，悲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