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歌女在台上唱著“夜上海”，周圍喘氣聲，談話聲，都沒掩蓋住楚大姐的聲音。
“楚蓮蓮？”鄭開奇試探著說道：“楚老二有幾個姐姐？”
“就一個，如假包換。”
楚大姐說道：“國民黨在上海時，我就接受過中統的培訓。國民黨是恨不得把所有世家豪門綁到自己戰車上的。所以並不需要稀奇。”
鄭開奇點頭道：“聽日本人說過，很多豪門大宅後來都公開發表宣告，與國民黨斷絕關係嘛。”他看著麵前這個女人，說道：“可是，大姐，我是特務科的人，你弟弟也是特務科的人。你就這樣跟我開玩笑說你是什麼中統特務，是不是，不好玩？”
楚大姐搖頭道：“我從來不開玩笑，我就是軍統特工迎春花。”
見鄭開奇手摸向了腰間，楚大姐咯咯笑了起來，“收起來吧，我觀察你好一陣了，你可不是個對日本人有多忠心的人。”
“話可不能這樣說。”鄭開奇心中震撼，嘴上說道：“怎麼的？專門來試探我？我可是忠君愛國，忠心太君，熱愛島國的。”
看楚大姐的樣子，不像是開玩笑，她的脾氣秉性確實也不是愛開玩笑的主。
難道，姐姐真的是中統，楚老二是軍統？
這種屁事，不是不可能。
軍統和中統的鬥爭不隻是明爭暗鬥那麼簡單，當時在擴大影響力上，同時拉攏一個人，讓人二選一的情況多了去。
楚家分出去人做軍統和中統，也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楚蓮蓮是什麼意思？
她這種強勢的女人，能叫蓮蓮?
楚大姐說道：“是不是開玩笑先不說，我先給你點好處，你再考慮考慮要不要跟我聊下去。”
她拿出一個信封隱晦的塞進鄭開奇的口袋，“一些中統的點，應該夠你把眼前的局麵度過去的。”
鄭開奇說道：“我當你是投誠過來了。”
“誰投誠誰還不一定。”楚大姐嗬嗬一笑，“就像我，一方麵給日本人算賬，一方麵給中統幾個大人物在上海的資產算賬。雙方都知道我的身份，甚至，他們都還知道我彼此的身份，又如何？隻要需要我，我就能遊刃有餘的活著。”
楚大姐嗬嗬一笑，“我有兩個名字。中統記錄我叫楚蓮蓮，財政這邊，我叫楚濂。”
中統的人用她，知道她日本財政顧問的身份，他能明白，日本人也知道她的中統身份麼？
“在很多飽受戰爭之苦的下等人來看，侵華戰爭中的兩端，是非黑即白的。但在很多上等人眼裏，”
楚大姐看著鄭開奇，淡淡說道，“戰爭就是一場買賣，買賣雙方都在尋找能夠成交的價格而已。在成交前，不斷的推出自己的籌碼，看最終的價錢如何。”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這種人，聽不懂這麼高深的話。”
楚大姐終於再次伸出了手，摸著鄭開奇襯衣下健壯的胸口，“你與你那個小媳婦有一點很好，知道自己的定位，這一點很好。”
“我走了，我明天出差，後天從南京回來。”
鄭開奇目送她離開。
她的意思很明朗。她給的資料，最好是明後天動手，這樣她在南京，什麼事情都與她無關。
她真的甩手出賣了自己中統的同誌？
“不，在她眼裏，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籌碼。”
“軍統中統都是一丘之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她是真的需要我，先給我點甜頭，還是這本身就是一種試探？”
如果是往常，他會立馬聯絡老齊，商量對策。
不過今晚，他隻考慮阿標。隻為阿標。
招呼白冰走。上海的夜晚很涼，白冰瑟縮著身子，鄭開奇把她摟在懷裏，兩人亦步亦趨上了車。
已經淩晨兩點半。
鄭開奇把車開到燈塔附近，把車子停在黑暗中，帶著白冰上了最上方。這裏東可以看半個黃浦江，西能俯瞰整個蘇州河。
蘇州河那般燈火輝煌。
鄭開奇摟著滿心疑問卻不問的老婆，說道：“再等等，等半個小時，咱們送送阿標，咱們就走。”
看著男人從口袋裏拿出一股香，白冰輕輕嗯了聲。
租界。
顧東來嘴裏一聲類似於鳥叫聲，振邦貨倉的門就開啟。
沈天陽疑惑著走出來。
顧東來不久前剛把溫慶母子倆送來，怎麼又倒回來了。
“又有新任務了？”沈天陽精神一振。
顧東來沉悶點頭，“咱們死了人，不能白死了，又不是不知道一些日本人的暗探。”
沈天陽興奮道：“租界我熟，怎麼樣，走著？”
顧東來說道：“讓您這定海神針在這裏穩住，帶幾個人就去了。”
沈天陽不開心了，“又要帶那個門板麼？他那樣是好逃跑的樣子的麼？”
“這次沒有他。”顧東來說道：“我帶走老道和小刀。老道憋壞了吧？”
“老子纔是那個憋壞的，好麼？”
沈天陽回去敲門，冷著臉回來，“下次我要求不看門，我要出去執行任務。”
“老爺子，我隻傳達命令，不管事。”
不一會，老道和小刀出來。顧東來說道：“道爺不如你把道袍脫了？”
老道還不知道情況，冷哼道：“幹什麼？咱們洗澡去麼？”
顧東來說道：“去殺人。殺日本人。”
龍城劇院。
午夜場的電影剛剛散了沒多久，獲名“龍仔”的狄村照例在跟當地警署的幾個警員分帳。
電影院的票不是很好買，他們買票的，黃牛，加上警署的職員，都是一條線上的。
票底價給黃牛，黃牛高價買票賣票，再和睜一眼閉一眼的警員一起分錢。
特別是午夜場，很勁爆，很受歡迎。
老闆是不管這個，隻要每天收的錢到位，他不管。
狄村自然也不在意錢，二十四煞的待遇很好。
他一是需要紮根這裏，一是跟警署搞好關係，知道些下麵的風吹草動。
跟往常一樣，上交了四成給警署後，今天來的警員提議道，“走吧，今晚冷點，我們隊長說了，請你們吃頓飯。”
那黃牛開心的直點頭，“吃飯是應該的的，不過應該是我們請客啊，這飯還得我們請。”
警員罵罵咧咧，“我今天第一次來收這個錢，隊長就給了命令了。你們都得給我這個麵子啊，不去可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