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這才聽到，除了槍聲，還有隱約的喧嘩。
“都站好了。”
等他穿好衣服出去，纔看見，至少有兩個巡捕房的小隊在外麵。
罕見的是，除了十個八個帶著警棍，其餘一半都帶著槍。
為首的是一個絡腮鬍，國字臉，眼睛隨時瞪著的警官。
另一個麵白微須，肚子微挺。
正是瞪眼龍和杜明。
杜明昨晚連夜把任天交出去，在華捕總探那算是找回了點臉，加上日本人那邊給了理由，總探終於算是徹底不再追究一個巡捕房監牢被挖空的罪責。
“不過該抓的人還得抓，你們巡捕房那小子不是親眼見過那個怪物麼？
其他巡捕房昨天找了一天，沒有什麼效果，今天起你帶隊，好好找一找。”
昨天巡捕房把普通區的宅子，院落都搜颳了一遍，今天起，開始圍繞廠房，貨倉這種中國有錢人的地方查詢工人。
瞪眼龍市北杜明拉來的。
現在兩人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杜明也勸他，“你跟組織裡認識的多，我要是不小心惹了對方，你從旁斡旋一二啊。”
瞪眼龍無奈道，“我不是什麼組織裡的人，我就是個單純的巡捕。”
“懂得，懂得，誰不是呢，我也是啊。”杜明擠眉弄眼。
他現在是嘗到夾在中間的滋味了。
清風好助力啊。神秘抗日組織幫自己，日本人幫自己。隻要自己時不時傳遞點情報，簡直不要太輕鬆！
哈哈。
他拉著獨眼龍從六點就開乾，那是一個精神抖擻。
這個振邦貨場是他們累了早餐後的第一家。
手下的巡捕們照例分成幾組呼喝著所有人都來空地前方立正站好，又有幾人去檢查貨場的貨物。
抓人是一部分，趁機收點違禁品，賺外快啊。
“謔。這個貨場的人不少啊，怎麼都是老弱殘兵啊。”
麵前站著兩排人。一排十二人。
前麵這排沒什麼問題，就是普通的麻木的沒什麼精神的工人，後麵那一排更慘都是些老頭老太。看樣子，身上都有些不立整。
跟湊在身邊的的這個高大老人一樣。杜明斜眼看過去，“你也去那邊站著去。”
沈天陽搓著手，“兩位長官，就你們兩個小隊的麼？我去把門關上？”
瞪眼龍問道：“關門幹嘛？”
“我就是個看門的啊，大門開著，自然就得關啊。”沈天陽嘿嘿笑著。
這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的警官上次來過，不管他靠著誰的麵子，怎麼個意思，他應該不會怎麼樣。
不過那位警官，加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巡捕，今天這個場麵不好收拾。
畢竟，鐵塔的身子在那，隻要不是瞎子，誰都會懷疑。
還有，青衣老道也在呢。
他現在在日本人也掛著鉤子呢。
他關門幹嘛？隨時乾死你們。
不就兩個小隊麼？你們要是車輪戰，指不定誰贏呢。
至於這個重要的物資點和交通站是不是能剩下，他暫時是顧不迭了。
“大門開著關著重要麼？閃一邊去。”
他被杜明推到一邊，冷眼旁觀。
他對門外某個地方使了個眼色，對方點頭，他才稍微放心。
“都快點，還有沒有人。”
此時站的兩排，後麵那一排是當時從西郊監獄跑出來的部分老同誌，前麵一排是當時進來想搶劫的那群窮鬼。
那邊巡捕罵罵咧咧推搡著小刀，鐵男出來，“這兩人在後麵鬼鬼祟祟。”
“在幹嘛？”
“在挖坑。”
“在挖坑？”杜明湊了過來，“你們是想藏什麼東西，還是埋人啊？恩？”
“您誤會了，誤會了。哪有貨倉不幹活的，是不是？”小刀賠著笑。
“去那邊站著去？”
“還有誰？都找了麼？”
“報告，還有去廚房的還沒回來。”
“碼的，不是剛吃完早飯，那德行，快點滾出來。”
幹著活順便在人家廠房裏吃飯，是正常操作了。
“嘭”的一聲槍響。
現場巡捕們都是下意識縮起了脖子，紛紛躲避。
那些工人也都是一愣，下意識抱頭蹲下。
隻有那些老弱相互疑惑對視。
誰開的槍？
所有人腦海裡都飛快思索。
“快，包圍廚房。”
瞪眼龍喝道。
即便這裏是古力先生的貨倉，如果真發生了傷亡案，誰也吃不了兜著走。
巡捕們剛你推我推你的往前走，就看見一座山兩個人，一個孩子正往這邊走。
看見自己的巡捕沒事，杜明剛鬆了口氣，又疑惑看了看那孩子。除了麵無表情外沒有什麼異常。
“恩？”他纔看見，在他們背後，那不是背景板，那是一個人。
隨著踏出陰影，眾人這纔看得清楚。
搜尋的巡捕是一人槍一人警棍的配置。
現在一人腰間別著警棍，另一個手裏拿著一個彎曲像彈弓的東西。槍管已經乾癟。
別著警棍的巡捕被身邊的孩子掐住了脖子，脖頸處隱隱有血流出。
舉著槍的巡捕上牙打著下牙，根本沒注意到槍已經沒法用，一雙眼睛急劇抖動，驚恐的樣子，彷彿看見了惡魔。
隨即，眾人看清了背後那個得有那個孩子兩個高的身影。
他很高，很壯，體型壯碩不顯臃腫。圍著個粉紅花格子破圍裙，比普通人巴掌還大的菜刀，在他手中像是個玩具，看向巡捕的眼神滿是陰霾。
杜明幾乎瞬間，就反應過來，這就是那個兇手。
那個被嚇傻了的巡捕，就是之前巡捕活著的新人小子。
其實，小刀剛一出現，那晚杜明帶著去浪人酒館勸解混戰的小子就認出了他，不過他並沒有說話。
“誰開的槍？”杜明沉聲道。
他已經猜到，這裏應該真的是那個抗日組織的某個基地，或者是倉庫。
他隻是出來混指標的，他沒想著真的來揪出什麼兇手啊。
他現在，也算是半個當事人！
懊惱的他下意識撓了撓腦袋，視線微微偏移，竟然用眼睛的餘光發現了鐵門什麼時候關上了。
“誰關的門？”他有些不開心，下意識喊道。隨即心裏冒出來一個想法：鐵門一關，發生點什麼，外麵是不是就不知道了？
那邊，沈天陽委屈道：“風給吹合上了。”
“什麼？推拉門也能被風吹動？”瞪眼龍喝道，“快去開啟。”
他也感到了濃濃的不舒服。
老道扶著柺杖，慢慢出了宿舍，到了眾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