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請了假，換了衣服就去了租界。
顧東來說的是“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清楚”，小田知道，鄭開奇就是確定了，才會給自己通氣。
他是什麼脾氣小田太清楚了。沒有確切的證據，他絕對不會打擾他。
修道院的修女伊蓮娜接待了他，小田說來租界辦事，給狼娃帶了些喜歡吃的點心。
修女有些不高興，“你要是不放心你那個鄰居家的孩子，你就帶走吧。我們這裏太多事情要做，太忙了。”
上次還沒覺得，這次有了鄭開奇的提點，他也覺得修女的反應有問題，不像是受主旨意行走人間的心懷慈愛之人。
“我要出遠門了，這次來看看他，估計以後就沒機會了。能讓我看看他麼？”小田找了個理由，修女聽說是“以後就沒機會”眼睛一亮，這才點頭，讓他進去看看。
小田有點意外，真看見了狼娃。
“回到了修道院？還是沒出去？”
他帶著疑問上前問，狼娃吱吱呲呲，他也聽不大明白，直到一個藍袍老道慢慢悠悠抱著柴火從身邊經過，他確定了，這個老道，確實有問題。
鄭開奇沒有搞錯。
老道和狼娃應該是翻牆出去了，殺日本人，殺漢奸。
狼娃很難聽別人的話，怎麼會聽老道的？
小田不動聲色，跟狼娃絮叨了一會，又喊來媛媛，給他倆點心。
問媛媛這裏怎麼樣，住的習慣不習慣。
媛媛不說話，隻是瞪大一雙眼睛，看著小田。
小田走了，修女親自送他離開。
在修道院外麵的小道上停留半個小時，看見一輛汽車在視線盡頭出現，緩慢又顛簸的往後門開去。
後麵是個倒垃圾的小門，車輛是無法進入。
小田進了樹林，往後門那邊走去。
到了近前才發現後門已經開啟，有兩個人邊看著手錶，邊等著那輛車到來。
“這是約定好的。”
小田太過好奇修道院到底有什麼秘密，從樹林出來，壓低身子過了小路，到了離後門隻有五六米的距離。
以他的耳力，這個距離，咬耳朵的聲音都聽得見。
他認得出，那兩個女人，一個是接送過自己的修女，另一個看裝扮，應該也是修女。
車子緩緩停下，下來一個麵相陰鷙的瘦臉男人，穿金戴銀，車上坐著人，沒下來。
瘦臉男人咬著雪茄，隨手扔出來一個錢袋，叫伊蓮娜的接送自己的修女敏捷接過，在掌心一掂量就麵露微笑，兩人對瘦臉男人點頭哈腰。
接下來，小田對聽到的內容極度震驚。
“最近有好貨麼？”
“任老闆，最近有很多無家可歸的大人送來了孩子，其中有十來個確認過，家長已經在租界消失，孩子們可以自行利用了。”
“恩？十幾個？真是不錯。其中又有什麼貨色？”
“恩，這裏麵聰明伶俐的丫頭有三個，可以賣給別墅那邊的富人。其餘的按照老規矩，你們盡可以買走打斷手腳乞討行騙。”
男人很滿意，：“很好。果然世道越窮，我們這行越好乾，都哭著喊著送小孩來。”
伊蓮娜神秘兮兮道：“還有一些剛送來的，父母親人偶爾還來看看，不過我看過陣子，也就不來了。”
“恩，千萬不要心急。”男人笑嗬嗬道：“咱們這行做的就是源遠流長，下九流的勾當越是不能見人，越要低調。”
“那是自然，放心好了。”伊蓮娜心情不錯，繼續說道：“前幾日送來一個叫媛媛的，洗刷乾淨是明眸皓齒很是漂亮，帶回家養個三四年，十二三歲，就可以賣到窯子，或者自己留著用了。要不，看看去？”
這種貨出價比較高，瘦臉男人沉吟片刻，也看了看錶，點頭道：“好，去看看。”
叮囑車上的人把車子開到前門，自己跟著兩修女進了修道院。
車子離開，後麵鎖上，小田估摸著一會他會從前門坐車離開，就從角落裏慢慢走了出來。
他臉色鐵青，心裏暗罵鄭開奇不辦事，找了個修道院竟然是個魔窟。
既然知道了，急也沒用，小田看了看牆壁。異常的光滑。
他不是純正的練家子，靠著耳力好，手腳功夫還是跟老婆學的。
“這修道院是哪個國家哦？壘這麼高的幹嘛？得有三米多。”
想搬塊石頭過來墊著翻進去的小田最終放棄了，太大動靜，容易驚到裏麵的人。
還有個細節他一直很關注。
雙方一直在看錶，即便是對上號，在聊天，雙方都在一直看錶。
應該還有其他事情。
修道院很大，他在後門這裏聽到的都是些小孩子在裏麵的嬉笑說話聲。聽不到大人的聲音。
在這邊等了十幾分鐘，遠遠的，小田聽到了正門那邊發動引擎的聲音，知道那個瘦臉男人就要離開。
“要不要急速竄過去？”
這樣還能聽一聽，臨別前雙方聊的什麼。
這樣可能會暴露自己，而且聊的也不過是下次來取貨和價錢的事情。
最重要的，在來這裏的小路盡頭，又來了一輛車。
已經拐上了來後門的小道，緩慢而顛簸，慢慢開過來。
小田轉了轉眼睛，“有點意思。”他再次躲好，隻留心耳朵。
不一會，後門吱呀一聲開啟，小田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腳步聲。
車子發動機的聲音也到了近前，下一刻熄火，下來一個人。尚未說話，小田就聞到了好聞的香水味。
“貝瑟斯夫人，您的香水真好聞。”伊蓮娜笑著說話了。
郭太太嬌笑著，伸手拿出書包，拿出來一個香水瓶子，使勁晃了晃，“哎呀，不多了，先給你噴一下，下一次給你帶一瓶。法國貨，限量款的。”
小田沒露頭，聽見了香水噴灑的聲音。
“就這麼巧，沒了。”貝瑟斯夫人隨手扔掉，瓶子落到小田身邊不遠處。
小田正在想著貴夫人是什麼來頭，伊蓮娜笑了：“最近一個月，我們這裏收留了十八到二十五歲的少女和婦女，一共九人，其中一人有病，其餘的都還不錯，她們都是形單影隻，沒有親屬。”
“那太好了。晚上天擦黑，我就讓人來拉，你先讓她們洗好澡，免得賣不出價錢。”貝瑟斯夫人驚喜道。
石頭後麵，雜草叢裏，小田差點咬碎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