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被瞪眼龍的氣勢嚇到，緩了緩，伸手給了身邊鬼哭狼嚎的老婆一巴掌，讓她安靜，或者死出去哭，這又對著電話說道：“姓鄧的，你這是鬧的哪一齣？給老子下連環套？”
瞪眼龍氣笑了，“你一個半死的人，老子給你下連環套？”
“老子昨晚被人差點灌腸，我給你下連環套？”
“如果真要搞你，老子現在就跑了，道日佔區都沒人管我，你說是不是？”
杜明沉默了。
確實，瞪眼龍說的都是真的。
“好吧，我勉強相信你，我問你，去見誰？他是什麼人？幕後黑手？**？軍統？中統？”
“你他媽的沒時間了。他如果走了，咱們就玩完了，你還管他什麼身份！”
瞪眼龍氣呼呼掛掉了電話。
這個杜明，心狠手辣確實行，遇事磨磨唧唧疑心重，也是很大的缺點。
杜明聽到話筒裡傳來的忙音，心下嘀咕著，決定還是要去看一看。
死馬當活馬醫吧。
車子已經被巡捕房扣下，他叫了黃包車，火速往指定醫院對麵的旅館跑去。
剛一到門口，他就嘀咕起來，這也不是什麼大的旅館啊，能住下什麼大人物？
他不知道，小油王和渡邊都不知道，這家旅館，是齊多娣拿真金白銀拿下來的。雖然隻有十個八個房間的兩層小樓，但不管是安置救治同誌，還是隱藏行蹤，都是不錯的選擇。
對麵是醫院，前後左右都是延伸的攤販和弄堂，方便生活，治療方便，逃跑也方便。
前台自然也是地下黨，不過他根本不知道李默的身份。小油王在李默和吉野受傷後第一時間就想找醫院，李默選擇了對麵的醫院，就是這個原因。
瞪眼龍進去的時候，李默拎著包正往外走，杜明看了眼李默，問前台，“瞪眼龍鄧警官住在這裏麼？”
前台本來挺高興，有人住店，一聽打聽事立馬白老人他一眼。
杜明此時神情潦草，臉色嚇人的難看，跟逃難的一樣。
杜明政要發火，耳邊傳來一道聲音，“杜明？”
他偏頭一看，隻見剛才拎包的小子站在一旁看著他，不由反問道：“是你？”
李默不說話，從門外進來，也不說話，隻是坐到那邊的長椅上，遠離了櫃枱。
杜明看看左右，知道估計就是他了，謹慎著靠了過去，說道：“你是？”
“你可是夠落魄的，”李默用隻有兩個人的聲音笑道，“杜巡長，你不要怨瞪眼龍，他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他差點被捅死了。這是真的。”
杜明上下打量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巡捕房裏的人是你派的？那四個人到底是什麼人，說。”
李默舉著手上的煙，“等我抽完了煙，你如果還是這個態度，別怪我出門就走了。”
杜明氣得眼眶子都紅了，從腰間撩出了槍，頂在李默的腦門，“說，你的身份，不然老子崩了你。”
李默笑了，搖搖頭，旁若無人的繼續抽。
前台那邊發現了異常，想了想，裝作沒看見。
杜明氣得渾身哆嗦了。那顆煙眼看就見了底，李默隨手掐滅在桌子上的煙灰缸裡，起身。
杜明噗通跪下，手槍也撂到一邊，吼道：“這位爺，我們兄弟二人的命，就落在你手裏了，高抬貴手，使多少鈔票，您一句話的事情啊。”
李默笑嗬嗬道：“這是何意啊。”
杜明往前跪行幾步，就差抱大腿了，“爺，以後我們就是您的取款機，您想辦什麼，都好使。”
李默笑了：“我不缺錢。”
杜明心裏暗罵：好大的口氣？你是誰？大使的私生子？吹牛。
他收斂了語氣，說道：“爺，您說吧，怎麼辦？”
李默淡淡說道：“本來，我們無意收拾你，支使瞪眼龍去找你，也不過是大事化小花點錢把我們的人整出來。結果，你不識相，他呢不爭氣，結果，出了這麼大的事兒。”
他緩緩說道：“巡捕房的事情，浪人酒吧，防風堤，也包括你的小妾，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他看著臉色煞白的杜明，說道：“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是抗日的，你現在的處境都是你咎由自取。給你機會不是不可以，但我實在沒有想給你機會的心情。”
他把地上的槍，撿起來，遞給杜明，“來，給我一槍，抓我去報官，你或許能搏一份前程。”
杜明下意識拿住了槍。
李默繼續說道：“日佔區有我的通緝令，日本人都認識我，那邊特務科裡也都認識我。我的項上人頭，也值萬八千大洋，我不騙你。”
作為日本人眼中的共黨中級幹部，他的懸賞金現在是八千大洋。神秘身份的老齊，是兩萬。
中央局書記，那是實打實的五萬大洋。
杜明的心不爭氣的跳來跳去，最終，長嘆一聲，把槍揣了起來。
李默笑了，“怎麼？你們這些巡長，不是都知道富貴險中求的道理麼？”
“打死你換功勞，打傷你也能換功勞，換了之後呢？我不得被滅門麼？”杜明苦笑一聲。
他也算是巡捕體係裏的中層小幹部，自然知道，李默敢跟他說這些，自然是有恃無恐。
聽說抗日的人都有病，不怕死，他杜明怕死啊。
即便打死他打傷他換來清白或者狠賺一筆，那昨晚的事情很可能隨時來上幾遍。
越是作惡的人越知道世間險惡。
李默搖搖頭，說道：“滅門不至於，不過對於漢奸本人嘛，我們向來是不客氣的。”
“我不是漢奸。”杜明說道。
“出賣了抗日的人謀利，就是漢奸。”
李默說道：“我不跟你繞彎子了，你想救自己，保住你的飯碗？”
杜明拚命點頭，“想。”
他也嘀咕，你能幫我？你巡捕房裏有內奸？
李默笑了：“我幫不了你。”
杜明臉色難看，陪著笑。
李默說道：“不過有個方法可以救你。”
“爺你說吧，赴湯蹈火，隻要能保住我的飯碗，留住我的小命。”
“不用那麼麻煩，”李默說道：“你去賄賂一個人，此人見錢眼開，而且，說話有用，他能說服一個對你很有用的人。”
杜明半信半疑，李默說道，“他會在一個日本人身邊，而且這個日本人你見過，還有，你馬上就會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