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
收到了曼妮發的最後一封情報，齊多娣站起身道：“她的任務圓滿結束了。”
李默正往嘴裏塞著一塊饃饃，他忙了一整天，終於可以靜下來，含糊不清問道：“老齊，最後這一招，能牽絆住德川雄男麼？”
“德川雄男是個厲害角色。”齊多娣沉聲道：“不拋開他，這個局能不能順利進行，都是個未知數。這也是未亡人的意思。”
李默掰著手指頭在那算著，“現在，日佔區是亂了套，光是需要憲兵出麵的小情報就是十幾起，這還不包括機場的大情報和最後發出的梅園近衛的事情，這麼多的事情，夠憲兵隊喝一壺的吧？”
齊多娣笑了：“事情再多，我們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憲兵隊。不要低估日本人的正麵部隊，那是單兵作戰相當強，戰鬥意識特別棒的部隊，別說是十幾股情報的騷擾和分散，就是我方正麵部隊的全麵攻勢，日本駐港部隊也能全部一天內滅掉。”
“我們造成這種混亂局麵，是為了擾亂特高科的思維。特高科人才濟濟，但主要牽頭之人是德川雄男。而他的身體情況，我們通過了陸軍醫院的情報泄露，以及未亡人的情報匯總，有了全麵的瞭解。”
“德川雄男患有神經性頭痛，生理性貧血，特高科任務繁重，他又專心為天皇效勞，每晚都睡很晚。”
“最討厭早起，早起會很暴躁的一個人，生理上的不適是最難用意誌控製的。”
“所以我們的第一封情報，要在他剛剛睡下，睡意剛興時，吵醒他，繼而讓他保持這種狀態一整天。”
“忙碌，煩躁，焦慮，憤怒，飢餓，等等負麵因素，都為了讓他的神智，精神，思維，邏輯都受到影響，最大限度讓特高科第一特務矇蔽自己的感知。”
“不能小瞧這個男人。”
齊多娣說道：“隻有如此做了，我們才能保證未亡人的計劃能順利實施。”
李默掏了掏耳朵，“說的我腦仁疼，現在沒有需要做的任務了吧？”
齊多娣點頭：“都安頓好了，現在就等著天燈能點起來。你要回去麼？”
李默站起身，“回去接阿離，去南郊看廟會啊，聽說人烏央烏央的，特別熱鬧，阿離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那你們去吧，我下個湯圓吃。”
李默笑了，“我不建議你別的，建議你去嘗嘗廟會上的餃子，聽說還沒上桌，香味就飄到了每個人的鼻子裏。”
“有那麼誇張？”齊多娣笑著，目送李默離開。
租界頻繁的電波互動，也隻有在這一天能如此放肆。
租界的商台，可能橫跨了十幾個國家的商業和間諜，以及本地的商台，在大年三十這一天，活躍額簡直就是無法遏製和判斷。
特高科不是沒有跟租界溝通過，想讓其幫忙查那活躍的有些囂張的電台。
“誰大年三十不忙呢？光圍著你們轉悠？有能耐自己來查。”
包餃子，貼對子，掛春聯，煮湯圓。
租界的年會也是挺濃的。
大家人情往來都來不及，誰有功夫苦哈哈的在熙熙攘攘人群中跟著巡邏車去查？
回國述職的總探長交給了華捕，華捕的回復就是那麼簡單直接。他是要陪老婆回丈母孃家的。
不得不說，租界的存在，給了地下黨很好的生存環境。
齊多娣看了下手錶，馬上就要六點五十。
“現在去嗎？不知道來不來得及？”他也惦記，已經進入上海地界的張家港地下黨有沒有到位。
六點五十分，鄭開奇一行人兩輛車，終於到了南郊廟會現場。
白老漢拒絕了女婿的邀請，自己帶著老婆到了廟會一角，本想安靜的等著看戲，卻被西門曉峰發現，還是給找了個合適的座位，起初還有人不忿，後來聽說是鄭隊長的老丈人，個個都閉嘴不言，滿臉諂媚。
白老漢既反感這樣的人，又有些享受，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情讓他煩躁。下意識拿出來大煙槍。這是後來女兒給買的，聽說是很名貴的木頭，抽起旱煙來會有些清香。剛開始他很不適應，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慶幸的是，他終於慢慢脫離了那該死的煙土，現在一有癮就抽旱煙。
不光是白家夫婦，老雷醫生也被請來，在台下看戲。
李默簡單化了妝，陪著阿離到了現場，齊多娣也換上了大褂。
離開場還有五分鐘，鄭開奇幾人進了會場。老郭樂嗬嗬上前寒暄，早就給他們準好了位置。
張老三也大刀金馬到來，跟鄭開奇寒暄了一陣子，又把自己兒子叫了過來，讓鄭開奇消消氣，鄭開奇表情淡漠，小張三也是看著自己老爸的麵子敷衍。
會場二樓有個看台，鄭開奇和白冰的位置都在那。順著木製樓梯上去，二樓有六張椅子，一張桌子。
桌子上都是南洋拉來的新鮮水果，茶香也四溢。
白冰坐在鄭開奇身邊，問道：“今晚不去大劇院，沒事吧？突然不去人家會不會生疑？”
“你是被壞人調戲，我纔不讓你去的。”鄭開奇說道：“再說了，我一會還會叫人去請淺川壽來。”
他身邊有個喇叭，腕錶到了七點，他拿起喇叭喊道：“開始吧，老少爺們都吃飽喝足了吧？”
那邊老郭一聲令下，紅燈籠掌起，音樂奏起，廟會正式開始。
領著媛媛的二胡大爺上台鞠躬，拉了一手好二胡，還有個媛媛伴舞。
一老一少相得益彰。台下百姓都吃飽了飯，此時都拚命鼓掌叫好。
開了這個頭，按照順序，一個個節目陸續上台表演，有翻跟頭的，有演雜技的，還有變戲法的。
還有個說相聲的姓嶽的胖子自己上去搗鼓了半小時說唱，聽說是老郭的義子乾兒，平時跟在他身邊伺候。
鄭開奇一直沒有正眼看下麵，隻是坐在那太師椅上，閉上眼睛，隨著各種節拍哼哼。
直到白冰輕輕打斷了他，“哥，八點了。”
鄭開奇睜開眼，道：“恩，我知道了。”
他叫了阿標，“去大戲院請淺川中佐來，說我給他準備了禮物。”
不光給淺川壽準備了禮物，給特高科準備的禮物，也應該拉開帷幕了。
這一晚註定是難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