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以為鄭開奇睜眼說瞎話，矢口否認眾目睽睽發生的事兒，德川雄男有些真失望。
下一刻知道他否認的是“二十”這個數字，不由啞然失笑。
是啊，即便是大禍臨頭，真相逼供，他也應該輸的體麵一些，而不是這般言語否認的低階招數。
他在東北搞死的那個地下黨，臨死前還與他談笑風生，被執行槍決前，還笑著跟他打賭，說這些劊子手不可能一槍打死他。雖然為對手，他也佩服一二。
鄭開奇耗費了他半年的心血，總不能潦草收場吧？那也太掃興了。
他德川雄男不好色，不享受，不弒殺，偏愛權力與戰鬥。最喜歡把人踩在腳下，讓人從期待到絕望，從絕望到崩潰的過程。
他希望在進監獄前，鄭開奇能給他最大的快樂。
至於失去這個助手，他一點也不惋惜，中國人多了去，不差他一個狗腿子。
那邊小張三好似受到了侮辱，陽光大男孩的臉上露出陰狠，“鄭開奇，別玩些娘們才玩的文字遊戲，我問你，你是承認讓我接收那些紅木箱子了，是不是？”
鄭開奇繼續無辜道：“不承認。”
小張三槍都拿出來了，吱哇亂叫，“哎呀呀呀呀，信不信我一噴子搞死你。”
鄭開奇無辜看向德川雄男，“中佐大人明鑒，真的不是我不承認，紅木箱子？我哪裏買得起？是榆木箱子，噴了點紅漆而已。一十九個啊，我怎麼可能買得起？”
“我特麼——”小張三徹底崩潰了。
這混蛋又在這種小事上戲耍自己！！！
鄭開奇哈哈大笑：“小張三，兄弟誒，你著急上火為哪般嘛？”
小張三收了怒火，低聲道：“鄭開奇，那些紅漆箱子呢？”
“回中佐，就在樓上。”鄭開奇根本沒正眼看小張三。
德川雄男問道：“鄭桑，可方便一觀？”
“嗨，那有什麼？請上樓就是。不過，我能不能先通知一下裏麵的女眷？您也知道的女眷膽子小，容易被您的英姿勃發震懾到。”
嗯？他答應了？
看著鄭開奇小碎步跑了進去，跟那透過玻璃櫥窗看過來的兩女安慰著什麼，德川雄男緩步跟了過去。小張三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兩人隻聽鄭開奇說道：“中佐想上三樓看看，秀娥你去收拾下房間。沒事的，我是帝國忠誠的僕人，中佐隻是來看看我的起居生活，你們不用緊張。”
他深深看了楚秀娥一眼，楚秀娥沒明白是什麼意思。是安慰自己？還是提醒自己？
三樓有什麼？就是一間臥室。裏麵都是些臥室的陳設。
自己一張床，對麵一張床——
對了，對麵那張床，是用幾十個紅木箱子摞起來後用水泥封死的。
難道是？
不管有什麼機關，自己現在上去能幹嘛？
她有些不明所以。鄭開奇笑道：“上去把你的衣服收拾一下，隨地亂扔的，髒了中佐大人的眼睛。”
“不用那麼麻煩。”
德川淡笑一聲，“一起上去吧。”
他舉步上樓梯，眾人隻能陪在後麵跟著。
顧嫂小心翼翼問了句：“小張？”
“什麼小張？”小張三火了，“以後叫老子張隊長。”
顧嫂眼睛裏那微弱的光消散，“好的，張隊長。”
他們是徹底決裂了？
到了三樓，楚秀娥的床收拾的乾淨利索，紅花小棉襖，被褥，洗漱盆都乾淨整潔。
另一張場上，隻鋪著一層淺淺的淺黃色雲朵床單。
“箱子呢？”德川在原地打量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小張三搶先道：“中佐大人，就是這個黃床單下麵。”他上前掀開，下麵是一層水泥長方體，等腰高，兩米長度。
“當時我受了矇騙，讓兄弟們幫忙搬上來時，就摞在了這裏，好像是下午，就有泥瓦匠來，就把這裏封死了，絕對沒有轉移。”
德川雄男看向跟過來的兩個女人，微微一笑，“我問你們幾個問題，不要害怕，但是，也不要撒謊。”
兩女惶恐點頭。
“這些箱子，在水泥床裏麵麼？”
兩女拚命點頭。
德川的表情慢慢冷了起來，“裏麵的東西，有沒有開啟過？或者替換過？”
楚秀娥額吞嚥了口水，像是個嚇壞了個丫鬟，“沒，沒有。他們搬來後就走了，後來我哥就找來工匠封死了。”
德川雄男眼睛轉了轉，“你們，特別是你，剛才很緊張，現在，好像不那麼緊張了，是我的問題，讓你放鬆了麼？”
楚秀娥內心驚駭，此人好厲害，竟然能通過自己的呼吸和麪部表情看出來自己的內心活動。
她不敢隱瞞，說道：“我以為，您要問我，裏麵是什麼。我是真的不知道裏麵是什麼，哥不讓我開啟，我也沒敢開啟。”
德川雄男微微點頭，這個解釋倒是可以接受。他點頭道：“好，其實我也好奇，這裏麵到底有什麼，張桑，叫人，把這裏拆了。”
小張三大喜：“好來”，就要往下走，鄭開奇攔住了他的去路。
小張三手槍直接對準鄭開奇的腦門，“怎麼著鄭開奇？中佐的話也不聽，還想攔著我？”
德川雄男笑了，握住佐官刀的手微微用力。他是劍術高手，這個距離，他能切下任何人的腦袋。
他是新兵衛一刀流的高手。帝國軍官學校很多人都練有很好的拔劍術。
他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喜歡刺激，喜歡挑戰。喜歡一刀斃命。
顧嫂握緊了袖中的剪刀，楚秀娥微微後退，看似害怕後退，其實是避開了視野中小張三的阻礙，能夠看見德川雄男，一把秀刀從袖口落入手中。
即便能殺了這個中佐，自己這些人的身份也就泄露了。
鄭開奇能不能從槍口下活下來，也是個未知數。
她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鄭開奇第一次直視小張三，“你竟敢拿槍頂著我腦門！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小張三。”
小張三喝道：“都是過去式了，鄭開奇。還有，我有名字，你一次也沒有叫過我的名字，一次也沒有。”
鄭開奇一記勾拳把小張三打到一邊，他看向德川雄男，“中佐大人，我需要一個解釋，為什麼，要拆我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