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稍微吹捧，劉曉娣就有些飄飄然，不是他沒被人拍過馬屁。但像鄭開奇拍馬屁都拍的清新脫俗的，確實不多啊。
誇特務“高風亮節”，一般人誇不好。
兩人驅車去了憲兵隊，衛兵說池上由彡剛離開。
看來是去了醫院。
“我等拜見德川中佐。”劉曉娣想刷存在感，上前搭話。
“德川中佐不見客。”等了許久，衛兵才冷漠回答。
“我等有大事——”劉曉娣賠著笑，繼續解釋。
“八嘎，滾——”衛兵喝道。
在衛兵眼裏，所有中國人都一樣，低等民族，支那血統，就是警察局長來了，自己去盤問，也是老老實實回答，還得賠著笑，他們已經習慣。
現在又拿出了憤怒臉，手中長槍比劃著。他期待看著這兩個高階特務露出驚恐和討好的表情。
沒辦法，他太無聊了，他想回家，回國，回到美麗的富士山下，明年的櫻花還等著他，而不是在這裏浪費時間。
沒料想，那個年紀大的確實如他料想一樣，尷尬驚恐又賠笑，另外一個，卻收斂了笑容，板起了臉。
“納尼？”鄭開奇真生氣了。
“八嘎呀路。”衛兵小犬一郎大吃一驚，竟然有中國人敢在衛兵麵前甩臉？這裏可是嚴禁中國人和狗進入的地方，當下長槍對準了鄭開奇。
劉曉娣有點懵，咱們不是來見軍官的麼？怎麼跟個衛兵計較什麼？
“冷靜，冷靜。”他邊對著鄭開奇說著，邊對衛兵那邊賠著笑“嗨，嗨”的。
“嗨個屁啊嗨。”鄭開奇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就抽了衛兵一臉，日語罵道：“狗仗人勢的東西，不知道老子們的身份麼？”
這一巴掌把劉曉娣抽得渾身一顫，僵在當地。
小犬一郎愣住，他嚇了一大跳，隨即，火辣辣的觸感讓他無比震驚和羞愧，以至於惱怒起來。
“我要殺了你。”小犬一郎再次拿槍對準了鄭開奇。
“你夠膽子就開槍。算個什麼東西你——”
鄭開奇還想再罵點難聽的，可惜他的日語量還不夠，學的大多都是正常交流，花子老師也不教他汙言穢語。覺得語言不夠時他更加憤怒，沖小犬一郎喝道，“來來，開槍，不開槍你是狗。”
“八嘎呀路！八嘎呀路，死啦死啦地。”小犬一郎的語言更加匱乏，他指著他，好幾次要扣下扳機，但是他知道他們開的車是特務科的車，高階特工才能開，他們真的有可能帶來重要的情報，他隻是看門，沒有許可權殺人。
他隻是狗仗人勢習慣了。
“你開槍啊。”鄭開奇喊著：“我們戴著漢奸的帽子給你們做事，現在連個狗屁衛兵都敢對老子吆五喝六，我去你媽的，信不信老子搞黑槍乾死你。啊！”
鄭開奇用漢語罵著，小犬一郎聽不懂，但不耽誤他大為震撼。
這個人，正在對他咆哮......
這是他當衛兵多少年沒經歷過的事情。
“兄弟，慎言啊。”劉曉娣的心理陰影可讓他百年不見太陽了。
“沒事，我就說了，他麼的，誰都能欺負我們。為日本人做事就沒有一點好處麼？”
他正咆哮著，小野次郎的車到了門口，車窗緩緩落下，露出那張略顯陰鷙的臉。
“鄭桑，你在喊什麼？”
劉曉娣又羨慕又傷心。他堂堂副大隊長，還不如個副隊長有辨識度。
不過此刻他還有些慶幸，幸好不認識他，不然他得踩雷。
鄭開奇“哦”了聲，“小野長官好，我在罵這個衛兵。”
小野眯起了眼睛。他自然是聽見了鄭開奇罵人，他竟然還腆著臉當麵承認。
鄭開奇說道：“如果一個衛兵的作用比我們還要大，那我和劉副大隊都想來當衛兵，然後恫嚇那些投靠了日本帝國的漢奸們。讓他們賭賠著笑才能進入這個特高科。”
“不行麼？鄭桑？”小野次郎沒說話，麵前的院子裏緩緩走出來德川雄男，後麵跟著他的近衛。
“我的衛兵，不能這樣對待你麼？”
德川雄男麵有困容，他最近一直很忙，所以很困，他被鄭開奇的咆哮吵醒了。
劉曉娣的腿肚子有點鬆，想離開這裏了。
“自然不能。”鄭開奇先是問候，隨即回答。
“給我個理由。”德川雄男冷冷道：“你給大日本工作，就得得到笑臉相迎的待遇麼？有這樣的好事麼？”
鄭開奇也收了笑容，淡淡道：“之前，我一直以為，上海還在日本的控製之中。現在麼——”
德川雄男問道：“你什麼意思？”
“獅子從來不會對領地裡的螞蟻呲牙咧嘴，隻有老虎不在的山上，當了大王的猴子才會那樣做。”
鄭開奇說道：“日本對上海的管控，已經到了必須時刻冷著臉才能維持權威的時候了？一個該死的低賤的看門狗敢對我們吆五喝六？這不是笑臉相迎的問題，這是信心的問題。”
“我們這些漢奸也好，走狗也罷，如果就給這樣的主子幹活，就這個待遇，其餘的那些想依附過來的人，會想來麼？跟我們一樣，進個特高科還得整天搖搖尾巴？”
場麵有些冷。劉曉娣下意識跟鄭開奇分開了隊伍。
兄弟，你說的都是大實話，不過這話私底下議論議論就罷了，可不能在這裏說啊。
德川雄男看向小野，“看吧，這就是勇敢的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鄭開奇躬身道：“我並不勇敢，我隻是替帝國考慮影響。”
小野笑道：“這是聰明人才能說出來的話。”
“不管如何，唯有你敢。”
德川雄男招呼小野進去，經過門衛時，給了小犬一郎一嘴巴，“知道該如何做了？”
“嗨。”
“中佐大人，請問，池上小姐，在麼？”鄭開奇在後麵問道。
德川雄男笑嗬嗬轉身，“小姐？”
不喊中佐喊小姐？
“啊哈，私事，私事，個人拜訪。與公事無關。”鄭開奇恢復了諂媚神情。
看了看兩人，怎麼也沒看出與公事無關的樣子，德川甚至知道，他們來是為了什麼。
他看不起劉曉娣，那麼點事，為何要帶一個人來出頭，自己不敢問麼？
池上的進度他是知道的，船主是出事了，事情出在哪裏，這是個問題。
獨眼老魏帶著錢去賄賂了誰？正麵的鄭開奇？還是給解決鄭開奇的其他人？錢呢？人呢？
真正的船主呢？主腦船主呢？
獨眼老魏隻是個執行者，這樣的執行者可以更換，但船主換不了。
獨眼老魏一直自稱船主有兩人，那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最關鍵的人，一直是船主。
但黃包車夫，船主失蹤了。
池上由彡正在追蹤他。
“她在醫院。”
“那個，我們能去醫院找他麼？”
德川雄男想了想說道：“你們去她辦公室等著吧，我會給她打電話，讓她回來一趟，那個個任務並不著急。”
他不想讓別人知道港口醫院裏的人。
很快，在池上由彡辦公室的兩人就見到了她本身，她一身幹練軍裝，表情卻有些陰戾，看向鄭開奇的眼神裡多了些東西，很快就消失不見。
“有什麼事情？”
鄭開奇嘿嘿笑道：“劉大隊有些事情要找您，我純粹是想你了，特意來看看你。每次做任務時，總會時不時想起和中佐一起工作的那段時光。哎，真的是時光一去不復返，往事讓人感慨啊。”
池上由彡有些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