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嘖，”杜如萍艷唇輕啟，貝齒整齊可愛，“一說到錢，就開始小氣了啊。你個窮鬼，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吧？我們可是聽顧東來說了，你現在還住在人家的店麵裏麵呢。”
“窮養自己富養別人嘛。”鄭開奇指著一桌子的肉菜，“看看你們那吃相，在張家港，是不是吃糠咽菜了？”
小田放下了肘子，“被小看了啊。”
鄭開奇嘿嘿笑：“你總算不讓個娘們出頭了，不是，你倆現在，是不是好上了？”他伸手去搭杜如萍的肩，杜如萍沒動，小田喝道：“鄭開奇，你少動手動腳的。”
鄭開奇噗嗤笑了。
小田有些尷尬。
杜如萍認真看向鄭開奇，柔聲問道，“能給我們安排合適的身份？”
鄭開奇點頭道：“以前確實做不到，即使當時有心讓你們來，也是給彼此徒增煩惱。現在不一樣，我這個副隊長跟隊長一個道理，黑白兩道，多少是要看我這個麵子的。而且絕對安全，不會有麻煩。”
小田道：“我們能不能隻是住在這裏？”
鄭開奇笑道：“自然，怎麼說患難過，我也不是非你們不用。如果你們厭煩了那些地下工作的生活，想做個普通人，我也可以安排。”
杜如萍說道：“我剛才問你，給你幹活，給什麼好處呢？”
“好處大大的嘛。”鄭開奇笑道：“你們等著啊。”
他站起身，對還在吃的小狼孩罵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小狼孩嘴裏嗚嗚嗚不停，繼續吃。
鄭開奇哈哈笑著，下樓到車裏搬出了一個箱子，用一件外套裹著，抱著上了樓。
“這是，”鄭開奇喝了杯茶，“我剛得到的。從一個給日本人幹活的漢奸那裏得來的。不管你們乾不幹，都送給你們。”
杜如萍看著眼前的箱子，也不碰，淡淡說道：“看著好貴重。”
“你們跟著我乾，它就是你們的活動資金。我給你們找身份。如果想過普通人的生活，那也簡單。帶著箱子走，以後也可以救濟你們身邊的人。”
小田開口了，“我們需要考慮，我可不想再給劊子手當手下。”
怕鄭開奇，是另一個丁墨聽。
“一點問題沒有，我說的話永遠算數。”鄭開奇笑道。這點肚量他有。
一個越來越近的女音隨著上樓梯的聲音逐漸清晰，“開奇哥，開奇哥。你在樓上麼？”
除了鄭開奇和小狼孩，其餘兩人臉色一變，就要躲藏。
“沒事，我愛人。”
是白冰的聲音。
鄭開奇應了聲，白冰就小跑著上來。
“開奇哥你——有客人啊。”白冰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的，外地來的朋友。”鄭開奇笑道：“怎麼了？你現在應該在南郊啊。”
“沒錢了。”白冰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怎麼了，越到快過年了來的人越多，你又不讓我動首飾，就有點——”
鄭開奇驚訝道：“用那麼多吧？你這纔多長時間了？”
“我在粥裡，放了些肉沫......”白冰的聲音越來越小。
鄭開奇無奈道：“敗家小娘子說的就是你了。這離過年還得十幾天呢。”他伸手掰開箱子上的鎖扣，蓋子沒開啟，伸手摸了一根金條出來，遞給她，“拿去吧，應該夠用到過年了。記得換成，算了，你去找老郭，讓他幫忙換成法幣，銀元。他這陣子不是都在那麼？”
“嗯，可以的。”白冰拿了金條揣起來，跟杜如萍和小田不好意思笑了笑，就要離開。
一個人影穿過了桌子，跳到她身邊，鄭開奇一看，手心全是汗。
他喝道:“你這小子！”怕他傷了自己的女人。
白冰一愣，見是個小男孩，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從口袋裏拿出糖果遞給他，“送給你吃。”
她在南郊，經常見到乞討的小孩，也習慣了身上帶點零食甜品。
小狼孩接過糖果，蹭了蹭白冰的衣服。
等白冰離開，杜如萍感慨道：“嫁給你，委屈人家姑娘了。”
鄭開奇笑了，“是啊，是啊。”
杜如萍說道：“我帶狼孩去看過醫生，醫生說他有野獸的嗅覺，對那些惡人都很反感，能主動靠近你媳婦，說明她真的很善良，是個好人。”
鄭開奇嗤笑道：“用你說。”
杜如萍又“嘖嘖”起來，“看你嘚瑟的。你媳婦在哪裏施粥呢？”
“她家附近，就是閑著鬧著玩。”
“我能去幫忙麼？”
“算了，沒有合法身份，你們會很危險。”
小田說道：“還是得等到下午。”
“我說過了，都行。”鄭開奇看了眼手錶，“我這邊事情有點多，你們擔待點。我得先走了。辦公室電話你們有的。這邊樓上可以暫住，晚上沒人。”
他下到樓下，看見楚秀娥在幫忙，剛要溜之大吉，對方看見了他，激動道：“開奇哥，你來了？”
“啊，有點事。你忙啊。”急忙跑開，留下楚秀娥滿臉幽怨在那。
樓上，杜如萍看向小田，“你怎麼看？”
小田說道：“能跟那些食客百姓混到一起互相罵人的狗腿漢奸，我第一次見。能施粥施到需要用整根金條的，我也是首次見。”
杜如萍喃喃道：“萬一，又是軍統呢？又是一個隨時能犧牲我們的組織呢？”
小田開啟那個箱子，杜如萍的呼吸停止。
滿滿一箱子金條。正是獨眼老魏拿去賄賂鄭開奇的那個箱子。
“我想，咱們倆，加上狼孩，也根本不值這個價吧？”
“他圖什麼？”杜如萍伸手摸著那些金條。軍統在張家港活動了十幾年，能用這麼多金條？
他就這麼隨手抱過來了？
小田笑了：“或許，就是因為太危險，他才捨得給吧。”又看向杜如萍，伸手捋了捋她鬢邊，“不過活在這個世道，哪裏不危險呢？”
他又笑道：“樓下那個端菜的小姑娘，也是對他很尊敬呢。”
杜如萍知道小田的耳朵特別好，起身下樓，“我去摸一摸。”
小田拉住她，“算啦，就這樣吧。再給他賣一次命就是。如果還是要搭上一條命，咱們也認啦，誰讓他救過我們。”
杜如萍道：“吆，挺有男子漢氣概麼！剛才呢？怎麼不跟他說道說道？”
小田笑道：“我是窩裏橫，在外麵，我媳婦做主。”
杜如萍柔情似水，“傻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