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鮮車被拉到老展的大院，老展親自檢查，確實沒發現裏麵的焊點和銜接點。又轉悠了一圈外麵，兩個徒弟也都確認了下，確認不是那天來做偽裝的車子。
日本人開走了車，老展也覺得奇怪。又問了徒弟幾句還記不記得當天來修車的兩人，徒弟都說沒注意看。此事就此作罷。
德川雄男還沒回回特高科，就有人來報，池上由彡在碼頭附近的樹林裏找到了一輛失聯的三輪摩托。
“隻剩下車，車上無人，周圍也沒有人員痕跡。”
德川雄男暴怒。從遊龍碼頭到虹口的特高科，僅僅需要不要二十分鐘車程，這麼短的距離，就失蹤了？
兩個日本人一個犯人就這麼不見了？
他有些憤怒震驚，對上海的掌控，已經爛到這種地步了？
到底是有多猖獗？
這次他倒是不用懷疑鄭開奇，他一直跟自己在一起。此時應該是回南郊警署了。
鄭開奇被顧東來拉到南郊警署，見白冰也在。
他記得白冰好像去老家街坊巷子裏去施粥，怎麼才半天就回來了？
簡單一聊。
原來購置了物件，找好了攤子，白冰在白老婦的幫助下就架鍋開始。白冰還從老雷那取了經，白粥裡放了些胡椒粉，能驅寒。
剛開始大家都不好意思，解封鄰居的就跟要犯的一樣，後來就不那麼想了。街麵上週圍窮人們就排上了長隊。小鹹菜疙瘩都不夠用的，連窩窩頭都成了搶手貨。
後來見聲勢越來越大，就有些不長眼的小子想過來鬧事，見到白冰的長相就都灰溜溜掉頭離開。
這個女人惹不起，彼此都是有過訊息的。
結果隻施了半天，之前撒出去的網，就有了收穫。
“撒出去的網？”鄭開奇有些驚訝。
“前陣子不是在青幫和丐幫裡找一些手腳利索的翻牆入屋找日本兜襠褲的人麼？南郊就有個樑上客趁著好多人去喝粥大白天進人家裏，翻箱倒櫃，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個。”
鄭開奇精神一振，“誰？”
“龍城影院的票販子，都叫他阿德。”
顧東來說道：“此人是從南方來逃難的，祖籍廣東佛山，會點功夫。龍城影院的老闆是放高利貸起的家，仇人相當多，這個叫阿德的以前就是洋行門口擦皮鞋的，後來救過那老闆一次，就把他弄到影城賣票。”
鄭開奇點著頭，“但是他是個日本人。”
“對，他竟然是個日本人，至於是不是日本人的特情小組成員，目前還不好說。”
“不管是不是，先看起來。這事你跟齊多娣交接。”
日本人在上海有大量的喬遷居民。但這部分從日本本土搬遷來的日本人，都住在以虹口為圓心的沿海地區。很少會進入普通中國人居住的區域。
而且這些日本人，要麼有點小生意做，要麼給日本自己的商行工作，很有會給中國人擦皮鞋等下賤工作。
在南郊有出苦力混日子的日本人，本就是值得懷疑的事情。
“好。”顧東來繼續說道，“你跟日本人從碼頭回來前，李默來了。有急事，但跟你碰不上麵。”
顧東來拿出一封信，就出去招呼白冰。
鄭開奇看了信，頗為驚訝。
老展那邊還是有了進展。
一，老展跟日本人不是直線聯絡，是通過一個叫玫瑰姐的女人代為轉達。此女的電話在一個影視公司，這家影視公司的地址，恰好就在龍城影院的背麵沿街。
二，老展在電話裡上報了保鮮車的改裝訊息，日本人很有可能會找鄭開奇的麻煩。
三，老展在電話裡無意中透露了可能還有一個“十三太保”成員叫“船長”的在漁火碼頭。
四，之前定的那個給神秘人的一根小黃魚已經放好，就等著他去拿。
五，最後李默在信裡寫道，孟不凡已經知道了李默的身份，在碼頭外認定李默要暗殺鄭開奇，並設法攔截，想拉攏鄭開奇。
鄭開奇打了個哈欠。腦袋嗡嗡的。
他看得小說也好，電影也罷，裏麵的男主角都是問題一個一個來，一個一個解決。
他倒好，各種問題紛至遝來。沒點好的記性根本記不住輕重點。
“給我個三頭六臂吧，像孫猴子那樣的，腦子就不會一陣一陣疼了。”
“再來個能看透人心的眼。”
“再來個能看透日本人的能力。”
“千裡眼順風耳，有利於地下工作的都給我來點。”
或許是聲音大了些，門外的顧東來的笑聲都傳了進來。
鄭開奇沒好氣開啟門，顧東來捂著肚子疼。
“笑屁啊。”
顧東來笑著說道：“之前我的想法，是我能刀槍不入，單手撕鬼子，手中手槍無數子彈——”
鄭開奇也露出了笑容，“看來大家偶爾都會逃避一下現實的嘛。”
兩人索性坐在三樓的門檻上，鄭開奇叼上了煙，眯著眼睛，吞雲吐霧。
何時能如此愜意，不用瞞著女人，不用勾心鬥角呢？
顧東來笑道：“我老婆說，那都是軟弱之人的夢遺。沒點出息。最嚴酷的現實就是，日本人當麵殺人我們作為主人不敢攔，大冷天那麼多凍死的同胞得不到救治，我們也無能為力。”
鄭開奇拍了下他的肩膀，“少說幾句，多做幾件事。白冰呢？”
“她找你沒什麼大事，說幾個街坊鄰居得了粥，家裏幾個孩子都緩過勁來，他們不好意思白拿，都想去幫忙。她拿不定主意，想來問問你。”
顧東來說道：“我懷疑她就是想你了，看看你發燒好了麼？”
“知道了，下午我帶她看電影去。”
他想去當麵看看那個阿德。
他讓顧東來給特務科打電話，讓那幾人都來這裏開會。
自己就出了門，跟白冰溫存溫存。
目前主要的方向，一是棉衣棉褲的抓取，一是西郊監獄的收尾。
他能看得出來，日本人對西郊監獄的熱情已經不大，畢竟肇事者已經死亡，該跑的老弱病殘都跑掉，他需要一個契機，給日本人一個交代。
棉衣棉褲那邊，數量龐大，別的不說，光是軍用大貨車拉，也得好幾車，目標太大，很容易出問題，被跟蹤被下套，都有可能。
他需要一個穩妥的計劃。
所以，不能著急。任何計劃都是需要穩中求勝。
他需要先把西郊監獄的事情處理好。這是當下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