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打我的人？”
鄭開奇語氣平淡。
他環視著這個髒亂的福壽膏館，這邊如此騷亂，那些各種姿勢躺在床上的抽客，個個麵黃肌瘦，目光獃滯。眼神時而熾熱，時而茫然，吞雲吐霧中，欲生欲死。
空氣裡滿是抽客的酸臭味和煙土燃燒的味道。
這種地方，簡直是人間地獄。
圍著溫慶表兄弟倆的，有十多個福壽館豢養的打手，盯著大大方方走進來的幾人。
鄭開奇幾人都沒拿武器，鄭開奇蹲下來，看了看兩個人的情況，伸手托起溫慶的下巴。後者臉青腫一大片，眼睛都睜不開，幾處挫傷讓他的臉看起來很慘。
“怎麼被乾成這個德行？”鄭開奇問道。
“人數太多，打不過他們。”溫慶還有心思犟嘴。
“嗯，也是，一個打十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鄭開奇從腰間掏出手槍，遞給溫慶。
“來，現在一打十試試。”鄭開奇平淡說道。
溫慶苦笑一下。他即使身受重傷，也不敢拿槍打人。
鄭開奇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賞，拿回了槍，站起身。
槍一拿出，那些打手就慫，個個都往後躲。
你可以狂，可以壞，遇到黑皮隻能低調。
鄭開奇問溫慶二人：“你倆還能站起來？”
表弟還想趁機哼哼幾句，溫慶已經掙紮著站起身，表弟埋怨表哥不知道假裝悲慘，表表忠心，隻能跟著站起來。
鄭開奇也不責怪眾人，指著在遠遠角落站著的白老漢，對那此時噤若寒蟬的老闆說道：“這個老人，以後去誰的福壽館裏抽，去誰的賭館賭，我就砸誰的門麵，你傳達一下。”
老闆忙不迭點頭。
“走吧。”鄭開奇看了小張三一眼，帶著溫慶兩人離開。
小張三領悟了精神，掏出槍來，對著那老闆就要開槍，老闆臉都綠了：“小三爺，這怎麼是好？這怎麼是好？怎麼還驚動您來了？”
張老三在南郊的勢力影響，不僅僅是自己的幫派，南郊街坊弄堂，誰不認識他們爺倆？
小張三冷笑一聲：“太歲頭上動土，不知道死活的東西。知道你們惹誰了麼？”
鄭開奇是什麼身份，在小張三眼裏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從張老三的圍追堵截中繼續存活。還能與張老三不失體麵的繼續合作。
這就不是一個行動隊的隊員或副隊長能比的。
小張三這等熱情青年，從不崇拜什麼街頭英雄，崇拜的更是生死存亡中遊刃有餘的瀟灑。
教訓了老闆半天，幾人出來，有些意猶未盡。
白老頭也跟著出來，鄭開奇溫聲道：“您老今天抽的還開心？”
白老頭嘴硬道：“別以為有槍就厲害，人家老闆又不是沒有。”
鄭開奇笑了。
“嗬嗬，挺厲害嘛。”
他並不意外，很多混街麵的，都會在黑市買槍壯門麵，敢拿出來的，卻沒有一個。
小郭知道白老漢的身份，沒說話，小張三斜眼道：“老頭，什麼槍？說說看，比我們幾把槍好使？”
白老頭正渾身癢癢，沒撈著抽，脾氣也上來了：“怎麼？人家有那種長長的，連發的槍，得兩個人抬著的槍，你們見過麼你們？”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鄭開奇讓小郭送白老頭回去後，問向溫慶：“讓你發現了他去抽，聯絡我就可以，何必上去攔阻，惹出這一身騷。”
溫慶低聲道：“我弟弟死了。他有肺癆病，臨死時吃了你給的糕點，很好吃，他走得沒什麼遺憾。”
鄭開奇沉默片刻，說道：“想不想跟我乾？”
溫慶點頭，誰想一輩子當混混？哪個混混不想著跟著個大靠山，有個遠大前程？
雖然不知道鄭開奇具體什麼職務，就見他在福壽館來去自如，身份不用表就能壓得眾人大氣不敢喘的氣勢，說實話，哪個青年不嚮往？
“我們是行動隊的，黑皮，還想跟著混？”
溫慶沒說話，表弟已經激動道：“願意，我們願意，進了警察局，誰還敢惹我們？”
“跟著我混可以，不過不能欺男霸女，不能仗勢欺人。能不能做到？”
溫慶這才抬起頭，點頭道：“我願意。”
鄭開奇說道：“給你們機會，蹲著這個點，查清楚這個福壽膏老闆是不是真有槍，哪裏來的槍，然後去特務科找我。”
鄭開奇帶著他們離開，直奔特務科。
特務科劉科長很給日本人麵子，不光收拾出了嶄新的辦公室，還給配備了嶄新辦公用品。
配套的武器都登入在冊。隨時出任務隨時用。
鄭開奇還是去找了楚老二。
楚老二很欣慰，這小子算是自立門戶了，還能知道來找他。算是給出了姿態。
“你好好乾。”楚老二想起修道院的損失就牙疼。
“修道院那邊的事情，沒那麼簡單，你多注意。”楚老二說道，“我現在有別的任務，靠你自己了。”
修道院是黑市裡一個大佬的倉庫所在地。他的這門生意，已經持續了半年多。
沒想到出現這種情況。楚老二甚至都不敢私自出去找那位大佬，就怕日本人有針對他的事。
讓鄭開奇負責那邊，對楚老二來說是最好的局麵，起碼這小子還知道跟他商量。
他已經起了殺心，既然修道院被清剿，不管背後是誰，為了撇清關係，不被日本人查到他身上，楚老二決定搞死那大佬。
“去吧，所有案子不去現場，你永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鄭開奇再次邀請楚老二去自家行動隊傳授傳授經驗，被楚老二笑罵了出去。
鄭開奇找楚老二，重點是看楚老二的態度，這下他清楚，楚老二已經痛定思痛，決定徹底放手。
鄭開奇帶著幾人去了機要室，給幾人登記了資料，又去了事務科，錄檔，認臉熟。認領裝備。
跟幾個科長聊了會天，鄭開奇藉故離開了特務科，隱秘回到對麵的住所。
張老三已經在沙發上閉門養神。
“三爺，來的挺早。”
張老三也不廢話，拿出一張紙，紙上是這次收穫。
“我們三人分了六成，每人兩成，給你留四成。”
鄭開奇有些意外。
張老三淡淡道：“這不是老夫的意思，是那兩人的意思。我老了，胳膊別不過大腿，也就認了。不過，鄭警官，我想知道，你會把這些戰爭物資，用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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