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對鄭開奇凶神惡煞，對白冰那真是帶著隔輩親的長輩氣息。
“來來來，小鄭已經答應了。”老雷笑眯眯道。
白冰擺脫了害羞的狀態，問道：“鄭警官，你真的願意麼？”
鄭開奇也沒有對白冰如何厲聲嚴色，溫和道：“白冰，我隨時可能會死。”
白冰回道：“我陪你死。”
鄭開奇愣了愣：“我會死的，這亂世，警察可不是好職業。”
白冰點頭：“我知道的。”
男人道：“我外麵真的很亂，好多娛樂場所都有我的傳奇。”
老雷撇了撇嘴。
白冰說道：“我相信雷醫生，而且，我想過了，隻要你在家對我好，我能接受。”
鄭開奇皺起了眉頭：“你不要指望我給你家人錢。”
白冰笑了，“我從能自己洗衣服做飯，我爹就沒養過我。就把我攆出去幹活養家。我母親身子弱，我在雷醫生這裏幫忙，能養活我母親。”
“那你圖什麼？”鄭開奇就不懂了，真的不懂。
白冰臉微紅，“我就是中意你。這世道說實話死了又怎麼樣，不再受苦而已。死之前能嫁給你，我覺得活著值！”
“就因為我給你幾次錢？”
“你是個好人。”白冰說道。
她喜歡他的味道，喜歡他的眼神。
“就這麼簡單？”
白冰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黯淡：“這世道，能遇到個真心實意的好人，哪那麼容易！”
鄭開奇嘆了口氣。
他並不是一點也不會接受白冰，也不覺得白冰年紀小。17歲，有孩子的都不少了。
其實如果非要結婚，他也不會選擇葉維美。老雷說得對，他更不會連累葉維美。跟葉維美隻是朦朧的感覺。
而白冰是直言不諱，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不圖他的錢，就是喜歡，就是中意。
鄭開奇沒談過戀愛，被女人如此直白說喜歡，說陪他死，他心中毫無波瀾那是不可能的。
還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他實在是沒什麼說法。
最後，他掙紮道：“因為我的漢奸身份，即使結婚，也沒有儀式，甚至沒有人參加咱們的婚禮。”
白冰想了想，道：“能去領個證件麼？證明咱們結婚了。”
“可以的。”鄭開奇無奈道。
“那沒問題，你說怎樣就怎樣。”白冰高興起來。
她今晚簡單化了妝，一笑百花開。
鄭開奇突然想，這事要不要跟齊多娣彙報一下。
自己是有組織的人啊。
“哎，畢竟是沒怎麼接受正規培訓的黨員啊。”
要走時，老雷說道：“既然事情定了，今晚就帶著白冰回去吧。”
鄭開奇蹦了起來：“你說什麼？”
白冰說道：“我沒意見。”
本來準備晚上來接鄭開奇的顧東來沒忍住，笑道：“我覺得沒問題。”
“你閉嘴。”鄭開奇吼道，罵罵咧咧起來：“雷老頭，你是何居心？今晚就跟我走？算怎麼回事？嗯？”
白冰說道：“鄭警官，我沒開玩笑，你答應了，我就是你的妻子，一日夫妻，一輩子夫妻。我要求的證件，不過是給母親看，別讓她以為她女兒做了別人的小老婆而已。既然如此，今晚跟你回家，和拿了證回家，有什麼區別？”
鄭開奇無言以對。
顧東來也深受震撼。之前的他沒聽見，但光憑這些話，這個小姑娘就值得他尊重。
男人渴求建功立業，驅除日寇。女人渴求穩定家庭，有愛陪伴。
這都是最好的男女了。
老雷說了句“你的覺悟還沒個女人高”，鄭開奇一咬牙道：“好，行。反而我成了膽小鬼，走就走。”
拉著白冰就往顧東來的黃包車上走，一把抱住白冰，讓她坐在腿上。
女人剛開始身體緊繃，很快，就放鬆起來。很快就自然坐在男人腿上，好奇看向上海的夜景。
鄭開奇知道這是她第一次坐黃包車。
對這女人又有了深層次的認識。
顧東來跑了半天，問道：“咱們去哪？”
這話問的白冰一愣。
鄭開奇也尷尬起來。
他是有很多錢，但好像沒有一個能安頓女人的地方。
他常住的地方，悅來酒館樓頂，南郊臨時警署辦公室三樓。另一個隱蔽的房間是張老三安排的。
這三個地方都不合適。
白冰轉頭道：“不如去我家？”
鄭開奇不知想到了什麼，笑道：“好。”
他讓顧東來路邊停車，自己回去，又叫了輛車。
先去換了些錢，又買了些吃的喝的。
白冰安靜乖巧在旁陪著，直到車子到了一片貧民窟的破舊弄堂，車子都進不去的狹窄小路。
兩人大包小包，一個前麵帶路，一個後麵觀察。
“是這裏了。”白冰走到整個小路的盡頭，腳下的石子路也成了土路，剛下過雨，滿是泥濘。
鄭開奇走過去一看，本來是四戶的小弄堂，被拆分了八個房間，住了八戶人家。
鄭開奇沒有進未來丈人家，而是依次拜訪了其餘住戶，沒說身份，送了些糕點，簡單聊了會天。
那些窮困之人都很緊張，知道白冰交了個不得了的朋友。幸好這個朋友態度溫和，神態和藹，看似沒什麼脾氣。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要客氣，白冰知道了，就是我知道了。”鄭開奇和氣道。
被那幾戶陸續恭敬客氣送出來時，白冰再也忍不住，眼淚嘩啦啦流。
鄭開奇奇怪道：“怎麼？這些鄰裡他們欺負過你們？”
白冰搖頭：“沒有，隻不過，從來沒有這麼客氣過。”
鄭開奇笑了，第一次拉著白冰的手，敲開了白冰的家門。
他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既然如此，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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