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對話，歐陽翠蓮一句話也聽不懂。
好像前麵的寒暄都是熟悉密碼，現在兩人開始用密碼對話了。
鄭開奇突然開口道：“那我就明白，你們是幹嘛來的了。”
楊老頭嘿嘿笑：“要不是你在外那麼有誠意等著，我們也不會進來嘛。”
鄭開奇點點頭，不否認道：“合作嗎，得先拿出誠意來。應該的。”他問道：“那麼，你們搞定？”
楊老頭搖頭，嘆了口氣，繼續壓上了煙葉，鄭開奇劃著了火柴，看著他繼續煙霧繚繞，吞雲吐霧。
“現在說搞定，還早了些。”楊老頭看著鄭開奇，“後生，你姓什麼？”
鄭開奇笑了：“我姓黑，黑皮的黑。”
楊老頭回頭看了看身後三人，似是對什麼眼神，回頭說道：“不像，都說不像。”
“反正我是黑皮，你們愛信不信。黑皮的錢也是錢。”
“理是這麼個理。”楊老頭吐出一口煙圈，眉毛一揚，說道：“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得知道，不然，即便不是人人跟鬼子有血仇的本地人，也不見得喜歡做這生意。”
“大爺哪裏人？”
“山東安東衛。”楊老頭深深了口氣，“小地方，沒幾個鬼子。就是有漢奸，看著心煩，我們一大家子就出來了。本想找個不礙眼的地方，想不到哪裏都有鬼子，也就沒了再到處走走的心氣。”
“原來如此。”鄭開奇點頭。
江陰這邊如果不是物流便利，交通要道，也沒那麼多鬼子。
楊老頭感慨著，一時間兩人都沒了說話的心情。
偌大個中原，如今烽火燎原，遍地狼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生活成了討飯，討飯也得看命。
普通百姓不樂意跟鬼子有交集，不得不有交集的，賺錢賺的彆扭。
楊老頭這群人見不得家鄉的漢奸耀武揚威，又惹不起，本來關係就糟，更是被處處刁難。來到這邊要搞船運，就得給日本人賺錢。
糟心，糟心。
所以，他們盯上了程大鬍子的黑市交易。
鄭開奇雖然不知道，也猜得到，老莫開車走的這條路線，肯定是楚老二他們經常用的路線。程大鬍子就是這邊的頭。
上海的物資經過江陰要塞的這個點，經過長江，內遊至任何地方。
這是一條包含著幾百年歷史的內陸漕運。
河沒變，線沒斷，就是代代人代代傳。
鄭開奇打破了這短暫的安靜：“我隻能說這條線，日本人不知道，跟他們沒關係。”
楊老頭吧嗒嘴：“那有風險啊。”
鄭開奇隻笑，不說話。
這年頭，跟日本人沒有關係的，哪一個不是風險滿滿？
但凡避開日本人的，又有哪一個不是利潤豐厚到需要避諱日本人的？
楊老頭嘿嘿笑了：“行吧。既然跟日本人沒關係，咱們可以邊做邊看，細水長流。”
他站起身，顫顫巍巍活動了下腳，說道：“這樣吧，今晚上我們不走了，天明再走。”
“外麵蚊子可不少。”鄭開奇不意外。
“皮糙肉厚。”
鄭開奇哈哈笑了：“知道大爺你吃過見過，不過，除惡務盡啊。”
既然程大鬍子說過今晚不平靜，那就不平靜。
楊老頭不知道他說這話，但知道他的作風習慣。他說天明再走，那就是為了接下他的生意今晚跟程大鬍子做個了結。
鄭開奇建議除惡務盡，是為了以後生意的細水長流。這也意味著，楊老頭這邊得扛住日後日本人的問詢。
當然，今晚出現，就代表著楊老頭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算好了利弊。
楊老頭擺擺手，帶著三人離開。
當天晚上，外麵有呼喝聲槍聲，砍殺聲。
歐陽翠蓮幾次要出去看，鄭開奇不讓。
楊老頭如果解決不了程大鬍子的事，他也沒資格接下這個活。不過就是沒想到，雙方火力這麼強罷了。
時間持續很短，十幾分鐘後槍聲稀疏，很快就沒了。
也沒人敲門，等天亮後，鄭開奇睡醒了開門，楊老頭不在，留下了當時跟在背後的三人中的一位。
“三爺說年紀大了熬不了夜，就先回去。他讓我告訴你，這次的買賣，車上已經滿了貨了。你隨時可以回去。還有，下次來，就是跟我們做生意了。”
鄭開奇隨手扔了根金條出去，這是他身上最後一根金條。一直隱藏的很好，現在還是用了。
“算是下一次買賣的定金。”
那人大喜，揚了揚眉毛：“夠場麵，我們沒找錯人。”
鄭開奇嗬嗬嗬，拱了拱手。
江湖人談事情，黃白之物最恰當。沒有更恰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