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森給對麵的小張三倒了杯茶,滿臉堆笑,“張署長一大早就來,肯定是給毛某人帶來了好訊息。”
小張三淡淡說道:“那我還是走吧,毛兄與我親近,純粹是想聽好訊息啊。
這種兄弟啊,我不大會。告辭!”
作勢起身就走。
“唉——”毛森趕緊攔了下來,“哎吆喂,做哥哥的不會說話,我是想說,你是我的福星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再說了,咱倆的關係啊,指不定誰幫誰呢!”
小張三冷笑著,“哦?”
毛森又好生勸慰了半天,小張三才慢悠悠坐了回去,斜眼道:“租界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吧?”
毛森試探著問道:“哪一件啊?兄弟?”
地位與關係,是可以改變身份的。
毛森四五十的人了,對二十露頭的小張三兄弟兄弟的。
他不彆扭麼?
沒辦法,用著人家。
他確實需要拉攏小張三,讓他進入軍統的序列本身就是一種示好。
當然軍統對他來說也不是久待之地。隻是他晉陞路上的一條捷徑。僅此而已。
他對自己的規劃,可不是軍統區的某個站長。
“小公爵被抓的事情,你不清楚?”小張三反問。
毛森愣愣看著小張三,有些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
“基於很多原因,我現在算是知道他的地點。”
毛森的呼吸都粗了起來,“兄弟!兄弟!你什麼意思?”
小張三哈哈一笑,“還能有什麼意思?我花費大力氣大價錢買到了這個情報,自然是要換更大的價錢。要麼給日本人換個通天的權利,要麼,交給有緣人,換點實惠的。”
毛森撲騰站了起來,目光時而熱切,時而陰沉,時而焦慮,時而警惕。
小張三的一句話蘊含了很多內容。
他現在寧願相信,小張三是機緣巧合,找到了連黑龍會和巡捕都找不到的人。
“我的好兄弟,你是怎麼做到的?跟哥哥講一講。”
“完全是湊巧。”小張三在那得意洋洋,“那孫子太過霸道,做生意做的,讓別人喘不上氣。我的一個弟兄正好是被他欺負了。下黑手搞定了他。”
毛森半信半疑,“我可是聽說,對方主動給小公爵家打的勒索電話啊。你那個什麼兄弟,有那麼大能耐?知道對方的電話?”
小張三樂了,“這還需要多大能耐?有耳朵就是。”
“什麼意思?”毛森問。
“是那小公爵親自說的。讓我兄弟打電話索要錢財。”
毛森恍然大悟,“結果呢?對方沒給?”
“不光沒給,還派人盯著交接的地方。我那兄弟鬼精鬼精的,看了苗頭不好就沒露麵。”
毛森點點頭,“這就對了,小公爵是想趁著機會被解救,結果失敗了。
我聽到風聲,小公爵的手被切下來一個?就因為這個?
對方言而無信?”
“沒有。他就是為了要錢!是第二次交接的時候,對方還是沒帶錢,這一次我兄弟火了,解決了對方幾個人。
反正都在租界,公爵那邊的人好像也沒有大張旗鼓的折騰,被他鑽了漏洞。”
“你兄弟那麼大本事?”毛森反問。
小張三淡淡說道:“混街麵的小赤佬,就問一下,誰含糊?沒有槍炮的情況下,你問問誰怕誰?”
毛森笑了。
這些青幫子弟,確實不怕死,怕死就混不出頭。在租界,確實敢死拚。
“最後呢?”
“最後?”小張三淡淡說道,“小公爵的手就被送去啦。這一次後,對方老老實實送來了錢。但也因為如此,我兄弟慌了。”
“為什麼才慌?”毛森目光閃爍。
“小公爵的洋行總共欠我兄弟三筆貨款,總共摺合350個大洋。他第一次生氣,索要一千大洋。對方沒給。
第二次更生氣,索要五千大洋,其實就為了讓對方說軟化,給點錢吃個飯就行了。
對方帶著傢夥。
第三次附帶著那隻手,索要五萬大洋。對方,給了。”
毛森感慨了句,“能不慌麼?因為幾百大洋,搭進去五萬大洋。這錢能買個革命黨的小頭目了。
你兄弟這錢,拿的燙手啊。”
“加上日本人開始公開找尋小公爵的風聲還是吹進了他的耳朵。他傻麼?不傻。
所以啊。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我。”小張三拿出來那張照片,遞給毛森。
毛森開啟一看,很明顯是病房的格局。
一個眼神陰戾的青年正在接受斷手治療。
斷手處是斜斜砍出,並不是很平整。
毛森倒吸了一口氣。
“果真不假!”
他之前也不知道這就是公爵之子,但他在租界的耳目也得到了情報,巡捕房拿著照片在找人,就是這個青年。
他下意識就要把照片收起來。
小張三也不攔著,感慨了一句,“我花了一百大洋啊。”
“哥哥心裏有數。”
“我也不稀罕這一百大洋。”小張三擺擺手。
毛森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兄弟,你到底是怎麼個想法?跟哥哥說一說。”
小張三嘿嘿笑了,“兄弟為了錢權二字,都當了漢奸了。還能想幹嘛?哥哥這不是在逗我開心?
我可以明著告訴你,這個訊息我會賣出去,你是第一個,咱們的情誼如何,不用我多說了吧?”
情誼?
狗屁!
真有情誼你就隻給我啊。
毛森心裏暗罵,卻沒什麼辦法。他對小張三何嘗不是如此?
大家誰也別說誰。
地下世界沒朋友,都是相互利用。
死道友不死貧道!
共富貴,可以。其他的免了。
既然小張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毛森業不扭捏,在那沉吟片刻,“你那兄弟跟你要的什麼?錢?”
“他隻想扔出去燙手山芋,甚至還能給我一萬大洋。”小張三嘿嘿笑。
毛森也樂了,“好弟弟沒有趁機加碼,跟我說實話了,為兄很欣慰啊。”
小張三淡淡說道,“我與我那弟兄的事情,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參考的價值。
他視野狹窄,容不得一畝三分地的失誤。
這燙手山芋他現在殺不敢殺,放不敢放。一點價值沒有了。現在想的唯一想法就是把自己藏起來,已經準備拖家帶口跑路了。
小公爵在他手裏,目前完全是災禍。
他找到我,是覺得我可能還能利用一下。
要麼親自救下他,要麼變現。
那麼對我而言,親自救小公爵,勢必要出賣弟兄。即便我不出賣,後期小公爵的報復,也得使得他全家死無全屍。
這是我不想看到的。”
毛森點點頭,“所以你的思路是,交給別人,賣個好價錢。”
“嗯。”小張三說道,“能接著燙手山芋並且變成好處的人物,在租界說多不多,說少也有幾個。
對於這一部分人來說,能夠給我的好處,就是我救他出來所不能比擬的了。”
他看著毛森,“是不是?森哥?”
毛森已經考慮出了一個結果,“人你給我,我給你十萬。順便,申請內部嘉獎令,給你記功。”
“錢不錯。”小張三笑了,“這輩子沒見過十萬大洋。不過一個小公爵的命,肯定值得。”
他看向毛森。
毛森笑了,“那麼兄弟是對這個功有點疑義?”
“不錯。”
毛森在那感慨,“兄弟!你這才幾個月啊,就已經是中尉軍官!
你還想如何?你知道麼?以前軍統從普通特務晉陞到中尉軍官,需要多少年的摸爬滾打?需要多少辛苦付出?需要多少——”
小張三打斷了他,“森哥,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我是南郊警署的副署長,我混的好好的,為什麼要到軍統那曲當個小中尉?還多了個把柄?
我是傻子?
我告訴你!我可是打聽過了,遠了不說,南京衛戍司令部的兒子,時任南京一個警署總務處處長的,投敵後可是幹上了處級!
怎麼。我回歸黨國的回報,就給個中尉?
森哥,是不是不大合適?
招跑腿的呢?”
毛森的臉變顏變色,這小青皮,倒是打聽的很詳細。
“你的意思是?”
“我沒有意思。”
小張三老神在在,“不瞞您說,你隻是第一個,但後麵還有三五個相熟的,都希望拿日本人的小公爵換功勞換政績的。
不怕小日本的也不光是軍統一家。”
毛森吐了口氣,“好,我答應你,事後——”
“不,不,你錯了。森哥,不是事後,是預先。”
毛森被搶了話頭,愕然看了過去。
“預先?”
小張三點頭,“實話說吧,我那位兄弟,已經被我轉移了出去,此事已經與他無關。
他囚禁小公爵的地點,隻有我知道,鑰匙也在我這裏。
但是這一次,請恕我不見兔子不撒鷹,好處到手了,我再交人。”
毛森盯著小張三,“老弟,你成熟了。”
小張三淡然一笑,“我熟透啦。”
毛森咬牙道,“好,張上尉,此事就這麼定了,你給我半天時間,我——”
“不,你錯了,森哥。”小張三慢慢往前靠了靠,“森哥,我現在跟黨國合作,是因為我也愛國啊,但是我聽說軍統規矩眾多,許進不許出的,我呢,也想要軍銜,但不是軍統的編製。”
毛森高看了他一眼,“哦?”
“怎麼?不好辦?”小張三反問。
毛森笑容真誠了些,“有點意思。好。張上尉,你很有意思!”
“不,是張少校。”小張三咬住底線。
毛森有些生氣了,“兄弟,你這有點過分了啊。”
小張三反而嬉笑起來,“森哥!!!鋤奸和殺敵,是軍統晉陞的兩大主力要求。我的職位,加上我的這次貢獻,我覺得,問題不大,也是應該的。你說呢?
如果我的功勞都夠大,那你的功績,是不是也水漲船高?
咱們互相成就啊。”
他深深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
對方沒生氣時自己可以生氣。,但當對方真的生氣了,自己就需要嬉皮笑臉,對沖這種氣氛。
他與毛森在某種程度上是一致的,利用對方,成就自己。
並不矛盾。
果然,毛森沉默了,最後叼起了一根煙,小張三親自過去給他點上。
“行,張少校就張少校,還是半天時間。至於說好的錢——”毛森意思是少一些。
“十萬就是十萬,一個子也不能少。”小張三咬牙。
毛森在那抽悶煙,許久,吐了句,“小癟三。”
小張三笑嗬嗬,一點也不生氣。
租界。
教授一晚上沒睡,他輾轉反側難眠。
該死的,竟然失誤了。
他的人,黑龍會的人,巡捕房的人,都沒有任何收穫。
聽說黑龍會抓了兩個女人。教授就覺得無聊,怎麼可能是因為女人的原因啊這些蠢貨。
有病亂投醫能有什麼效果?
完全就是庸人自擾。
“報告。”
有人進來彙報。
“講。”教授揉了揉腦門,有點疼。
“四處的人突然成建製的離開了四處的洋行。”
這個訊息讓教授渾身一顫,“難道是有什麼收穫?”
“查明瞭目的地?”
“沒有,他們剛剛集合出發。”
“查。”
經查,他們的目的地一個是西餐廳,一個是一個居住區。
雖然分開兩隊,但目的地明確,一看就是意有所指。
在如今都忙著找小公爵的關鍵地點,四處這是幹什麼?
難道是得到了要緊的情報?
“有點意思。”
教授自然不是乾等著看的性格,很快也安排了自己的眼線盯著。
他不會傻到去破壞,但暗中盯著,知道事態的發展並加以調整,這是可以的。
或許可以亂中取勝。
四處在幹什麼,自然是抓捕“孟不凡”。
鄭開奇在一大清早就集合了眾領導,分配了任務。
四處在租界的力量並不是很多。
隻有兩個行動隊。
大鬍子的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劉曉娣怎麼跟另一個聊的,在上次自己的兵力受損後,很快就跟另一個大隊長關聯,此時。
他帶隊去西餐廳,準備在午餐前拿下孟不凡,大鬍子則選擇直接去大槐樹的居民區。
他認為孟不凡不會直接去吃西餐廳,可能會直接回來休息。
鄭開奇不動聲色,在說明瞭整體情況後,任由他們自行選擇,自行承擔後果。
“誰成功了,功勞是誰的。”
“我不貪功,你們也不要給我掉鏈子。”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