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關心吉野君。”櫻花小築在電話裡說道，“已經有不少電話打給了我，詢問我是否知曉？
我哪裏知曉這種事情？
又擔心吉野君的安危，隻能拜託你幫忙，救他於水火。”
鄭開奇打了個哈欠，“我忙了一天，精神不大好，不大好開車，你驅車來接？”
“好，就這樣。”
幾分鐘後，一輛車劃破黑暗到了樓下，載著鄭開奇離開。
不在電話裡說地點，就是不讓有心人追蹤。這樣接走了，聊的內容也是營救吉野傲。
“人呢？”
見到了鄭開奇，櫻花小築開門見山。
不大的房間裏就他倆二人。
鄭開奇也直接，說道：“你現在要？要我一個電話就能送到你手上。”
對於如此坦誠的他，櫻花小築卻拒絕了，“不用，隻要知道在你手上就可以。
你準備何時殺死他？”
鄭開奇笑了，“你自己殺死他不是更好？”
櫻花小築搖搖頭，“還是你來吧。”
“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懂得。”鄭開奇道。
“他的手是怎麼回事？”櫻花小築又問。
“不清楚，可能是誤會，可能是意外，都不好說。”鄭開奇說道：“你有他的相片麼？”
“嗯？”櫻花小築一陣子錯愕，“什麼意思？”
“他有替身的情況你知道吧？”
櫻花小築恍然，“這樣啊。”還真拿出來一張照片。
鄭開奇看了看，就是他，那天在咖啡館的小子。
“我和他還真有一麵之緣。”
“竟然還有這樣的緣分？”
“就是在爆炸案現場——”鄭開奇簡單一說，櫻花小築還感到很稀奇，“這樣，影佐沒有懷疑你麼？”
“因為你的原因，她始終在懷疑我還有你。”鄭開奇解釋道：“現在，整個租界的帝國力量都還沒有發揮，都還以為是你俘虜了他，隻是出口氣，不會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起碼到現在為止，他們的推斷是正確的。”
櫻花小築淡淡說道：“接下來他們就錯了。”
他看向鄭開奇，“動作利索點。”
“放心。”鄭開奇說道：“我也不想惹得一身騷不是麼？”
櫻花小築很快就離開了這裏，沒有多停留。兩人先後離開，鄭開奇在後麵，看著周圍寂寥的空氣，頓覺寒氣逼人。
今夜——
鄭開奇想了半天，沒想起以今夜二字開頭的曲子。
櫻花小築已經成竹在胸，開始隔岸觀火，靜待花開。
自己這裏，不管是對吉野傲何時下死手，結局已定。
今晚所有的怨氣與憤怒，如若在以後哪一天需要清算，隻要櫻花小築活著，都會送到鄭開奇頭上。
包括今晚的會麵，不管現在在電話裡如何避諱，隻要櫻花小築改口，那就是鐵證。
鄭開奇心中清楚，自己這次再次站在了刀尖之上。
站穩了固然摔不下去，但也會傷到自己的立足點。
太過安穩也是一種傷害。
鄭開奇沒有回四處，今晚櫻花小築電邀見麵，在他意料之中，所以早做了安排，把電話打到了馬斯南路巡捕房，杜明很快接了電話。
“誰啊？老子忙著呢。”
“我。”
鄭開奇的聲音很有辨識度，“過來接我一趟。”
杜明愣了愣，“鄭處長？你在哪裏呢？”
“跟你們忙的一樣，別廢話。”
杜明開車來接，問他要不要去巡捕房坐坐。
“不用了，你們也要忙，送我去個地方就行。”
杜明在那發了會牢騷，“日本人那邊是什麼擊斃小公爵啊，深更半夜玩失蹤。
為了不讓日本兵和特務進入租界，這破活又交給我們。
我老婆又以為我在外麵鬼混了。”
“你鬼不鬼混跟有沒有任務有關係麼？”鄭開奇打趣道：“你那個姓黃的小寶貝呢？”
杜明一瞪眼，纔想起對方除了是總務處處長，還是行動四處的處長，想查他的底細，輕而易舉。
他最近確實換了新的小寶貝。
他有些訕訕，“處長說笑了。”
“行了，別扯沒用的了。”鄭開奇緩緩道：“不管那公爵如何，人家是帝國的小公爵，不是你我能議論的。記住了。”
“是。”杜明心中罵了句：鐵杆狗腿！
“就在這裏，把我撂下吧。”
鄭開奇在路邊下了車，杜明拐了彎再次繞了回來，遠遠看著鄭開奇，想看看他來幹嘛。
但就是繞了這一圈，回頭再看，就已經不見了人影。
“周圍也沒有在看的店麵啊，去哪裏了？”
租界發生了這種事，自然都宵禁了，誰還轉悠溜達？杜明在那抽了一根煙，心裏在嘀咕。
從工部局釋出了命令後，他就在想，這件事跟振邦貨倉有沒有關聯。
能夠帶走一位公爵的兒子。不一般啊。
即便他是租界土生土長，也不妨礙他不介意虐殺一個日本兵。
更何況是個公爵之子。
每個上海人都無法忘記焚燒十日的腐爛，燒焦的味道。
他帶著巡捕房的人忙碌了整個下午加晚上，都不知道這巡捕是給誰幹的，是給日本人乾的麼？
不幹了，愛誰乾誰乾。
他到了一個電話亭旁邊，把電話打了出去，等到了李默的回復。
“默爺，是你們乾的麼？”
李默反問道：“什麼事情？”
“還能是什麼事情？”杜明點上根煙，看了眼左右，說道，“還不是那個小公爵失蹤的事情。”
李默說道：“我不知道此事。”他回答的乾脆利索，並且結束通話了電話。
杜明跟李默相處日久，知道他是個武夫，卻跟智者掛不上鉤。撒謊的時候就會異於往常。
“看來他是知道些什麼啊，會不會，那個什麼小公爵就藏在振邦貨倉？
如果是，他們拿下他為了幹什麼？”
杜明扔掉煙蒂，不再多想。
相對於那些人來說，他一個小捕頭，委實是渺小至極，他沒必要也沒那個能力摻和。
“愛咋咋滴吧，回去睡一會。”
而另一個非常關注這件事，並且派出那麼多人的教授，整個晚上一無所獲。
他掌握了很多各種情報機構的老窩，包括一部分軍統中統，甚至於上海地下黨的。
但這些都是單獨的點，並沒串成線。拽住一個並沒什麼意義。而且前段時間這些點中有脫離控製的。
這也引起了他的警覺。
更讓他在意的，是一晚上的毫無收穫。
他所掌握的那些點，沒有絲毫異常的舉動。
不光如此，他們都在互相電報，電話詢問上司或者下屬，到底發生了什麼，引起了日本人的如此騷動。
好像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大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卻在這關鍵時刻，一露猙獰，就震懾了所有人。
“難不成，還能真的是櫻花小姐的報復？”
教授嘀咕著。
他與櫻花小築是有一段蜜月期的，太瞭解這個女人的狠毒和腹黑。
“如果是她的話，就有可能拖出來另一個人。”
鄭開奇。
以教授的能力看出兩人現在在合作，一點也不難。
漢奸永遠是投靠大樹的，這沒什麼稀奇。教授在黑龍會，株式會社等各種重要的地點都有自己的耳目。
甚至於領事館群工部局大廈周圍，都有他的點。
很多洋人領事都是他的朋友，這是他縱橫地下十幾年的積累和底蘊，絕不是其他人能夠比擬的。“鄭開奇今晚在哪？”
徒勞無功的教授默默思念。
同時思念鄭開奇的還有蘇洛。
她於下午晚一點被人從舞廳裏帶了出來，作為剛投誠過來的唐隆的女友，日本人已經很剋製了，但還是弄疼了她的手。
當她被拽上車，發現車上還坐著個滿臉驚慌的艾薇。
倆女隻是簡單問了幾句，發現對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被浪人嗬斥不準說話後，就被帶入了黑龍會。
整個晚上，都是影佐親自訊問的二人。
女人對女人都是很不客氣的，對蘇洛已經是算是有所收斂，對那個艾薇，影佐就沒那麼客氣了。
“你第一天見到你的同學，他就失蹤了，是不是你？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艾薇自己都沒想到，自己這個命有點慘。
先是聚會差點被抓，現在又因為突然約見的日本同學慘遭審訊。
影佐對其動了刑。
起初是小的刑罰，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外麵的搜尋一直沒有收穫，影佐野慢慢沒了耐心。
她自然不會給名義上的工作是個花店老闆的艾薇客氣。
“開始吧。”
她並不懷疑艾薇，隻是想用最殘暴最直接的手段儘快把可能性都刪除，一般的普通女人光是進來就得腿軟，大小便失禁的也有。稍微受刑更能吐露九成人生大小事。
影佐之所以上大刑，也不過是圖個心裏安慰，初步的審訊後，她根本沒覺得艾薇有問題。
但她就是出了問題。
“別，別打了，別打了，我招！”艾薇遍體鱗傷，心防崩潰。
影佐得到了訊息後，大為震驚。
此時。
鄭開奇跟小張三麵對麵而坐。
“怎麼突然深夜叫我？”鄭開奇問。
小張三問道：“之前說的那個爆炸案，我可能有點新線索。”
“屁的線索，大晚上的。說這個幹嘛，”鄭開奇打著哈欠說道：“不管是四處還是軍統那邊，哪還有什麼新鮮事？再不濟明天再說嘛。”
小張三說道：“等不到明天了哥。”
“怎麼？明天天塌下來了？”鄭開奇打了個哈欠，說道：“說。”
小張三給他倒茶提神，說道，“知道給劉曉娣那個蠢貨提供假情報的人是誰了。”
“是誰？”
“毛森，毛三木。”
“這名字，有點熟悉啊。”鄭開奇想了想，說道，“是不是跟當時老關死後搶署長的幾人有關係來著？他沒死？”
“可不是，就是他。哥，你這記性可以啊，邊角料的人都能記住。”小張三有些興奮，說道：“當時的小角色，現在可是了不得啊。你猜猜他現在的身份？”
鄭開奇樂了，“我告訴你小子，既然他是國民黨，是軍統，那麼，他就得接受內部的論資排輩。他如果現在職務很高，那就是一直很高。”
小張三愣了愣一想，罵道，“該死的混蛋，又騙老子。說什麼因為老子立了大功，想趁機攀附攀附我，看來啊，不是個什麼好鳥。
老油條。”
鄭開奇看了看小張三。
他聽齊多娣說過，軍統那邊有分支在嘗試著靠近小張三，想吸納他。他認為這是個很好的方向。但因為保密條例，他後期就沒讓齊多娣跟自己溝通。
自己並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情報就是一條條紅線，每一條紅線都可能涉及到一條命。
不能高估自己的準線，不能低估別人的生命。
那個毛三木，能把欺騙劉曉娣的事情說給小張三聽，這本身可能就是種示好，或者說，小張三已經打入了毛三木的那一支？
不知道有沒有晉陞尉級軍官？
自己現在也隻是個中校，無限靠近上校，而已。
畢竟自己沒有任何實權，所有的一切指令，都得通過雪農來操作。
“他跟你說的什麼？”
“想拉攏我。”小張三眼神閃爍，“他通過西郊之前的關係，把錯誤情報賣給了劉曉娣，使得爆炸案的發生。”
鄭開奇沉吟著，“他找你幹嘛？現在日本人的聲勢正旺，明著乾早晚得倒黴。”
“也就是偷偷摸摸，販賣點情報。”
“賺錢嗎，自然是好的。不過這中間的度，你得把握好了。”
“那你放心哥，我心中有數。”
小張三礙於組織紀律，沒法說實話。
鄭開奇說道：“就這事？”
“嗯，”小張三說道，“他還想通過我，跟你認識認識呢。給了我一大筆錢，就為了認識你。”
鄭開奇懶得理會，“他算個什麼玩意，想見老子就見？不管他。我不宜多待，把我送回四處。”
小張三在南郊混的時間越長，越對鄭開奇感到敬畏。
自己能坐穩南郊警署的副署長，已經戰戰兢兢，這還有鄭開奇的助力。
那麼他能那麼遊刃有餘，真的是不可想像。
不介紹毛三木也無所謂，小張三也怕此人後期搞什麼麼蛾子。
他不知道的是，鄭開奇身邊已經有了太多的特務，不差他一個，還容易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