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蟒心思單純,以為鄭開奇犒勞她,白冰不知情況,隻有鬼姑,剛從那邊回來,聞聽還要去,說道:“你們去了,我老了,忙乎一上午累了。就在這裏休息了。”
白玉有些心疼,鬼姑說道,“酒店的飯菜不比那邊差啊,你們去吧。”
剛剛經歷了精神上的大起大落,鬼姑隻想好好休息一下,清靜清靜。
不管周先生是因為什麼出現,又是因為什麼放過了自己和唐隆。
這一天的早上,她終生難忘。
如果他真的殺了唐隆,她也無法把計劃說出口。
她如果死了,唐隆也就成了斷了線的風箏。
不管誰死了,之前那麼多的付出就付之東流。
“還好。”
鬼姑躺在被窩裏,精神時而恍惚,時而清明。
教官去,是為了什麼而來?如果真的是為了她或者他的汙名,他不會如此輕易放掉他們。
順手為之,那為什麼又沒下手?
或許是看出來什麼了?
鬼姑猜想,可能他看見了他與唐隆交接,兩人又沒有主動出賣對方的緣故。
那麼,他來這裏幹嘛?
他為什麼會去愚園南路?
跟日本人的突然警戒有什麼關係?
是有什麼大人物來了?
教官老了不少。
鬼姑有些悵然,時光荏苒,英雄遲暮,她也華髮生了。
而日本鬼子還是那麼強勢。
這種焦慮,讓人死不瞑目啊。
車子緩緩行進在街道之上,今天很多路線都有偽警和特務在執勤,維持秩序。
白玉罕見的主動坐在副駕駛,一直盯著鄭開奇。
鄭開奇被盯的不好意思了,問,“我臉上有東西。”
“臉上有沒有東西我不清楚,你心裏肯定有東西。髒東西。”
“姐,你不能那麼說鄭處長。”白蟒在後麵不樂意了。
白玉都無奈了,氣勢洶洶說道:“他都把你打成那樣了,你還跟他穿一條褲子!”
白蟒扭捏道:“這不是鄭處長打的,而且,是我先對處長有壞的想法。”
“我呸!”白玉兀自氣得不行。
鄭開奇一直在看周圍。
這些偽警都是生麵孔,可能是警視廳直屬的警察,不是下麵郊區警署的人。
而且根據佈局來看,很有可能是從港口來船後直接到這裏。
風月樓,老傢夥選擇的風月樓,跟這次日本人如此緊張的治安有關麼?
他四處沒收到訊息,其他三處的人也沒見到,可以說行動處的人不在。
那來的是什麼人物呢?他也很期待。
至於老傢夥,聽天由命吧,他自找的。
碼頭上,一艘白色客輪緩緩靠岸。
左側有大和民族的櫻花浮雕,右側,是傳承幾百年的家族徽章。
很明顯,這是一艘伯爵以上級別,議會中的功勛人物出行,才會用到的家族性質的船。
一個和服女子邁著小碎步慢慢下了旋梯。
她明眸皓齒,眉梢眼角都是風情。
臉上雖有中年歲月的痕跡,但嬌嫩可愛,吹彈可破的麵容,加上她綽約的腰肢,婀娜的走姿,就連那些出大力的勞工都會覺得,這異族的女人非常的美麗。
她確實很美,她叫吉野名美。上大學期間,是早稻田大學有名的校花。
“嗚啊,一晃三十年,好期待與元漱的重逢呢。”女子嬌笑著拍著手,憨態可掬。
這是個被社會保護的很好的女子,也是個自我保養很好的女子。
她跟碼頭上的人打著招呼,不管是軍官,還是士兵,亦或者是碼頭上幹活的中國苦力,行人,遊者。
她好奇又興奮,驚訝又興趣盎然的看著這首次踏上的異國土地。
“是的呢,畢竟我大日本帝國,很少有如此風貌的高大魁梧男子。”
她身邊跟著一個男人淡漠說著話,在一旁跟隨。
正麵迎接她們的,正是影佐禎昭。
“名美女士,歡迎你來到帝國的後花園,上海。”
“給您添麻煩了。”名美嬌笑著鞠躬,俏皮說道:“禎昭君,好久不見了呢。”
“您客氣了。”影佐禎昭滿臉笑容,“很榮幸被夫人惦念。”
“哎吆,幾年不見你這麼會說話了呢。”吉野名美捂嘴咯咯笑,花枝招展,聲音如高飛之鳥,空靈絢麗。
兩人寒暄了半天,吉野名美身邊的人也隻是給影佐禎昭鞠了一躬,就沒任何錶示。對其他軍官更是看不見一樣。
影佐禎昭問身邊美麗的女士,“需要我送您親自過去麼?”
“嗯嗯~~~不用了,你們公務繁忙,我隻是來來見個朋友,僅此而已。隨便派個人給我引路就可以。”
“那好。”中將也沒多說,隨手喚來德川雄男,“你護送夫人去風月樓吧。”
“嗨。哇嘎立馬西大。”
“那就麻煩這位英俊有為的軍官啦。”吉野名美咯咯笑著,跟中將告別,坐上了車子。
影佐禎昭隨後叮囑德川雄男,“之前跟你說的,都記住了?”
“嗨。”
“去吧。”
“嗨。”
德川雄男小心翼翼上車,坐在了副駕駛。
通過後視鏡,他看了眼後座的美婦,見對方也在透過鏡子觀察他。他忍不住驚悸了下,趕緊鞠躬,垂下了目光。
他不認識此女,但從中將都慎重對待的態度能揣測出來,她是皇親國戚的內人。
這些都不重要,而是她此行的目的。她約見的人,那個字“元漱”的中國人。
他是同盟會中年齡較小的會員,是早稻田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帝國陸軍士官學校的優秀軍官。
後來回到中國,成為黃埔軍校的教官,帶出了多少現在能打的師團級幹部。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南京浩劫中,沒料想,他隻是避世,才沒有絲毫訊息。
這一次,這位德川雄男也想一睹為快的傳奇人物竟然答應了這位美婦的要求,在上海一晤。
慰藉當年的同窗之情。
他不知道這中間有多少故事,他隻知道,他是有任務的。
“在美婦不知道的情況下,留下那位。”
既要留下大佬,又不能薄了美婦的麵子。
他需要做的,就是見機行事。
此次任務絕密等級,最高。
特工總部都不清楚,在風月樓周圍,密密麻麻佈滿了特高課特工隊的身影。
德川雄男此時充滿了期待。任務是次要,他也想親眼見一見,那位傳奇教官。
德川雄男沒有注意到,坐在美婦身邊,同樣在後排的留著山羊鬍的瘦小男人,刀片一樣的目光從那狹窄的眼皮中間透射出來。
時而審視司機的喉嚨,時而盯著德川雄男的後腦勺,時而看向窗外的流淌過去的人群。
他眼睛帶勾,連嘴角都帶著勾子。
他本身就像是一個勾子,一出手,必見血。
這輛車子在四輛車和八輛三輪摩托的護送下,緩緩往風月樓駛去。
此時,鄭開奇已經載著白氏姐弟到了附近下了車,正在跟護衛隊掰扯。
“我為什麼不能去風月樓吃飯?”
“已經戒嚴了啊處長。”
“什麼原因?”
“我也不知道啊。”
在跟路邊的巡邏隊磨牙過程中,早就到來的劉曉娣和唐隆迎了上來。
“什麼情況了?”
唐隆苦笑道,“不知道具體情況啊。”
劉曉娣也是一臉苦相,“不知道具體情況,是因為我來之前這裏就被日本人接手了。”
唐隆的笑容更加苦澀起來,“我掛了電話沒多久這邊就被封了。
估計你們說的那個大佬,是不可能來接頭了。”
劉曉娣在那罵道:“隻有傻子會來接頭。可惡啊,怎麼就那麼巧,日本人那個什麼神秘人物,也經過這裏!!!”
鄭開奇提醒他,“注意情緒。周圍都是特工隊的耳目,你不想進步啦?”
劉曉娣抓緊收束心情。,捂住了嘴。
唐隆在旁有些驚訝,這個副處長,好像比自己還紈絝。
鄭開奇看了看四周,說道,“那個什麼大佬如果補不是傻子,估計早就逃遁了。日本人的這個架勢,一看就是重要會晤,竟然都不需要我們得協助,可見機密性很強。”
鄭開奇也納悶,到底是出現了什麼問題。
難道真的是老傢夥跟日本人見麵?
他對自己在日本留學的經歷閉口不談,不,或者說自己從來不想聽也不愛聽他的那些事兒。
日本高官有認識的無可厚非。
就像汪精衛,日本留學生,以前的同盟會成員,深受日本文化影響,不然也不會公開發表艷電降日,成立偽南京政府。
那時候能從清政府那拿到留洋名額的,都是官紳商的條件。
他們被日本明治維新後百年的盛況震驚,有的痛定思痛,有的則軟了骨頭。
當然,之所以能去日本留學,在政府層麵上,是清朝戰爭賠款賠多了,日本人不想退,就給了留學的名額。
多賠的錢都要不回來,衰敗如此,也是顏麵掃地。
那一批睜眼看世界的人確實給華夏大地帶來了很多變化。
這點鄭開奇承認。
他隻是單純的看老傢夥不順眼。
很快,那一大列車隊到了近前。
最前排,德川雄男從車裏出來,親自給後排的吉野名美開門。
“阿裡嘎道,雄男君。”
“嗨,”德川雄男連多說一句的份都沒有。
另一側,勾子一樣的男人見沒人給他開門,自己從另側車門下來,臉色更加難看,緩緩走到吉野名美身後站定,掃視周圍。
德川雄男知道,這應該是類似於家族死士類的人,不過不給中將鞠躬,也是過分了。
恪守武士道精神的德川雄男,很不喜他。
“雄男,這就是風月樓?”身穿和服的美婦歡呼道。
“嗨。”德川雄男覺得沒什麼好歡呼的,很普通的三層酒樓,雖然格局有點像古代中國的酒樓,也沒什麼太過需要歡呼的。
“可能是夫人第一次來中國,或者是脾氣好的緣故吧。”
他們車隊一來,風月樓周圍就更加空曠,鄭開奇等人都被擠到了一邊。
負責維持秩序的唐隆硬著頭皮上前,跟德川雄男交代。
“你忙你的,我自己先看一看。”
吉野名美跟德川雄男交代了一聲,往風月樓走去。
這裏自然是安全的,德川雄男見那死士護著她進了風月樓,他揮揮手,唐隆就跑了過來。
“風月樓裡,都清空了麼?”
“是的,除了老闆娘,兩個廚子,一個跑堂四人外,再無其他人員。”
唐隆繼續說道:“我也查過了,這幾人都沒問題。”
“嗯,你剛纔在那幹嘛?”
“嗨,鄭處長帶朋友來這裏吃飯,正好遇到了,聊了幾句。”
“哦?鄭桑過來了?喊他過來。”
德川雄男笑道。
這段時間,棚戶區捷報連連。
不斷有新廠投入建設中,早期的兩個廠子已經開始生產。
前期收的那些錢並不多,日本人滿意的是,跟租界那些歐洲人的交鋒中,首次佔據上風。
這些廠子大多都是從租界過來的。
這大大提升了日本人的國際聲譽。日本人軍部高層非常滿意,對特高課連連誇獎。
當然,前期的那些錢不是小數目,足夠填補一下財政虧空。
加上情報點的逐步轉移和新增,整個棚戶區的工作德川雄男很滿意。
當然,棚戶區的變化也在他的眼中,他不管,他無所謂。
他們過得不好他不心疼,過得好了他也無所謂,他要的是穩定。
至於鄭開奇在其中又賺了多少錢,巧立了多少名目,他懶得管。
不做這些還叫特務麼?
個個高風亮節?
鄭開奇被招呼過去,他讓姐弟倆去車上等他。
“課長。”鄭開奇上前,“您辛苦啊。”
德川雄男點頭,“你喜歡來這裏吃飯?”
“吃過幾次,湊合吧,不如日餐好。”
聊了幾句,鄭開奇問道:“剛才那位氣質高雅的女士是?”
德川雄男擺擺手,“我也不清楚,你也別多問。”
“嗨嗨。”鄭開奇連連點頭。
也想知道究竟在發生什麼事情的唐隆聽出來鄭開奇吃了憋。本以為他就不再說話,沒想到就聽見鄭開奇繼續說道:“我還以為是您美麗的母親呢。”
唐隆瞪大了眼睛。
德川雄男微微一笑,“並不是我母親。但是我母親肯定也是美麗的。”
“那必須的,贏女小姐那麼漂亮,您的母親肯定很美麗,而且氣質一定高雅,笑容一定也是春風拂麵。”
跟自己長得一樣的妹妹被稱為好看,德川雄男有點彆扭,但也知道是在誇自己。就要回幾句,就聽從風月樓裡出來的吉野名美問道:“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