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薛跟閨女聊了大半晚上,後半夜快淩晨時,父女倆煮了個青菜麵,女兒從廚房裏端出來時,上麵有好幾塊肉。
很香的牛排肉。
是女兒跟那個漢奸吃西餐時,偷偷藏起來的。
“他沒看見,嘻嘻。”女兒有些不好意思,笑了。
從沒吃過牛排的老薛突然想哭。
第二天一大早,老薛難得睡了個懶覺,就被敲門聲吵醒。
“來了。”
他聽見姑孃的回應,然後聽見了男人的說話聲。
他瞬間警覺起來。
那是鄭開奇的聲音。
他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到了門邊,聽外麵的動靜。
甚至想要不要鋤奸?
鋤奸了,他固然會死,自己父女倆也活不了。
工運組的工作不好開展,但李開奇王開奇就會出現。
所以說消滅某個人並不是地下工作的重點。
“小點聲,別讓我爸聽見,他還在睡。”
是女人輕聲的叮嚀。
腳步聲慢慢消失。
該死,那個男人進了女兒的閨房?
該死啊。
現在女兒為了試探他,根本不設防。
不行不行,我不能眼看著悲劇發生!
他趕緊假裝剛睡醒,開門,往廁所走去,嘴裏還咳嗽著。
從廁所出來,還是空蕩蕩的?
不準備從臥室出來?
老薛緩緩神,聽見了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趕緊到視窗那一看,一輛黑色轎車噴著尾氣離開。
“走了?”
老薛走過去,開啟姑孃的房間。
隻有窗戶開著,窗簾閃爍,房間裏哪有人?
估計自己聽到那句低聲語時,就是姑娘出門了。
“那個狗漢奸,昨晚沒得手,今天一大早就來接雪穎,該死啊。
急不可耐啊。”
鄭開奇自然不是急不可耐。
昨晚打亂了薛雪穎的計劃後,鄭開奇想著趁熱打鐵,順便想著另一件事情,索性叫了薛雪穎吃早餐。
接受日本人統治的老師們待遇還是不錯的,起碼雙休。
她今天還是休息。
鄭開奇來接她,就是跟她道歉,昨晚因為意外,導致了不夠盡興。
鄭開奇沒說今天繼續,薛雪穎也沒說。
薛雪穎覺得自己已經表過態,不能老是自己在表態,顯得會很孟浪。
而鄭開奇今天載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消她最後一點幻想。
“去吃早餐?我知道一家店的生煎,做的可好了。”
薛雪穎問道:“您不是喜歡吃蟹醬豆腐麼?”
鄭開奇柔聲道:“我記得你愛吃,我特意找人問的。”
薛雪穎低下了頭。
半小時後,薛雪穎覺得那生煎也就是那樣,一般般。
“走,我帶你去看看,昨晚上的害群之馬。”
鄭開奇拉著她到了特工總部。
薛雪穎忍不住抬頭,看了眼掛在門邊大樹上的死屍。
天涼了,屍體又開始懸掛了。
拉著女人到了審訊室門口,薛雪穎就感到了一股陰森血腥之味撲麵而來。
她有些害怕。
“別緊張,你又不是犯人,怕什麼。”
鄭開奇安慰她,招呼孫軍出來。
“怎麼樣?那個白蟒?”
既然自己能安然無恙到現在,白蟒就沒說自己安排他做這種事。
也就是說,基本的刑罰,他扛過去了。
但至於他有沒有說自己是因為“想讓他姐姐來陪自己而說了幾句褻瀆她的話”,就不得而知。
如果他扛不住,他可以說到此事的。
他親口承諾的。
“他一個字沒說。”孫軍回答,“態度很強硬,兄弟們沒忍住,比你要求的估計要稍微狠一些。”
鄭開奇有些驚訝,又很欣慰。淡淡說道:“那是他自找的,怨不得兄弟們。哎,如果不是那個女人,我真有心狠狠教育教育他。”
孫軍小心翼翼問道:“那怎麼辦?”
“總得有個交代的。”鄭開奇說道:“不然我心裏也沒底。”
他轉頭看向薛雪穎,“要進來參觀一下嗎?”
孫軍說道:“薛老師還是別來了,這不是一般女人能進來的地方。”
薛雪穎察覺到男人的眼神裡有些輕蔑,忍不住說道:“當然了,我又不是一般女人。看就看,怕什麼。”
鄭開奇嘴角翹了翹,這不是欣賞。是陰謀得逞。
他就為了讓薛雪穎進來,讓她看見白蟒的慘狀。
證明他是個殘忍的男人。
薛雪穎確實被嚇到了。
白蟒身上都是血。
被懸在那。
白色的襯衣上都是血痕。頭髮濕漉漉的,大冷天不知道被潑了多少次涼水。
“說吧,因為什麼?”鄭開奇點上了一根煙。
白蟒費力抬頭,看向了鄭開奇,咳嗽起來。
“因為你,我姐姐差點被炸死!
我就想你死!
就想你死!”
鄭開奇嘖嘖稱奇,說道:“不止吧?那件事可是發生了幾天了,怎麼突然見了麵就要動手。”
白蟒稍微猶豫,隨即虛弱道:“你還想讓我姐去陪你!我呸!”
鄭開奇笑了,“小兄弟,你不懂男人的世界的。
投懷送抱你這輩子是享受不到了。”
他揮揮手,讓身邊人放他下來,“好了,你沒事了。這件事你確實犯了錯,有人已經替你買單了。”
“你什麼意思?”白蟒問。
“你猜,”鄭開奇低沉的聲音在審訊室裡回蕩,“你姐姐有沒有因為救你,而對我投懷送抱。哈哈哈哈哈。”
他掏出一遝錢,塞進白蟒那破破爛爛的襯衣裡。
“回去好好養傷,我賞你的。”鄭開奇帶著薛雪穎出來,後者的臉色出奇的難看。
她錯看了鄭開奇,完全錯看了。
囂張,好色,齷齪,卑鄙!
他全佔了。
自己竟然還想著他是什麼好人!
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滿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強迫人姐,趁機又脅迫人姐姐!
如此不把人當人!
隻是洩慾玩弄的工具?
她怎麼會想著策反他?
真的是天真!
“對不起,我想回家。”她直言不諱,連隱瞞都不樂意。
鄭開奇驚訝道:“是不是不大適應裏麵?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煩鄭處長了,我自己可以的。”
薛雪穎推開他,自己步履蹣跚往外走。
等自己出了總部,叫上車回家,她第一時間給了彭嫣然打去了電話。
“他就是個卑鄙無恥下流的好色之徒。嫣然,你千萬小心!離他遠一點。
他手段齷齪,他心狠手辣。
他玩弄感情——”
她掛掉了電話。
彭嫣然都懵掉了。
一大早的。
“雪穎發什麼瘋?”
等她洗完了臉,開始坐下來回味這個電話,她意識到,薛雪穎可能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薛雪穎了。
好像,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和鄭處長,發生了什麼?”
這個回答本身,已經是板上釘釘。
就是這個過程可能不像她想像的那般美好?
彭嫣然滿臉通紅,不再想。
她沒多麼難受,不知道是不喜歡鄭處長,還是能夠接受這種男女關係。
生老病死會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和認知。
鄭開奇見薛雪穎有些落寞的離開,他知道,這個女生以後不會天真到想跟漢奸談戀愛搞曖昧吧。
她不會了,對他失望透頂,也不會對其餘漢奸特務抱有不該有的幻想。
那是危險的,不是她一個人的危險,是整條戰線的危險。
鄭開奇很開心解決了這個疑難雜症。
而且,因為她的固執和試探,他纔在華懋酒店,碰上了那個女軍統,一晚上沒動靜,也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這一切都可以通過棚戶區獲取新的情報。
準備去棚戶區之前,他先去了趟施詩的宅子。
他不大明白,為什麼老傢夥會住在那裏,為什麼東西會想去住那裏。
家中祖訓,有自家女人的地方就得有守護。
阿奎也好,小姨也好在這裏住下,他能理解。
但老東西和東西二人為什麼會在施詩那裏?
他思來想去,可能有兩個原因。
對外,她是名義上的情婦,老東西誤會了。
二是,那裏地裡藏著劉曉娣家族送的那一大箱金條。
他沒敢用,甚至沒敢充公。
雖然很容易出事,但畢竟是一大筆錢。
其實這一次,藉助了唐隆假意投誠的功勞,鄭開奇一直在極力推薦劉曉娣轉正。
即便他脫離了第四處,劉曉娣也不會傻到跟自己切割。
這樣自己不會有罪責,也能知道很多情報,何樂而不為?
他的這一舉動也感動壞了劉氏父子。
多大的胸懷跟恩情?把行動處處長往外推。
為此,劉家又開始往鄭開奇拿送東西。
金條已經送到位了,劉家知道鄭開奇其他的寶貝不缺。
什麼金銀首飾,翡翠玉石,煙土雪茄,都不當個東西了。
開始尋思給鄭開奇送點新鮮的東西。
鄭開奇自從棚戶區開始改造開始,就意識到了資金會有缺口,一直在有意識的斂財。
上次跟龍叔聊過一次後,因為日本人的摻和而產生的些許隔膜也消失。
鄭開奇開始用自己的方法開始開始慢慢轉移總務處的物資。
今天到了施詩的小院門口,鄭開奇敲門進去,施詩正坐著椅子上看報紙,東西二人在做飯。
鄭開奇聽到了側室門扉關上的聲音。
“少爺來了。”
東西二人手腳幹練,
鄭開奇點點頭,看向驚喜的施詩,“走,出去吃?”
“嗯,那感情好。”施詩收了報紙,換了衣服出來,滿臉欣喜,主動挎上了鄭開奇的胳膊。
鄭開奇皺眉,“這裏沒有外人,不用這麼親密。”
施詩不開心了,問那幹活的倆人,“我是誰?”
“少奶奶。”
兩人異口同聲。施詩在那咯咯樂。
鄭開奇一瞪眼,“你們兩個吃錯東西了?”
舉步往那個小側室走去,東西二人趕緊堵住了路,“少爺,您不是去吃飯麼?”
鄭開奇冷笑一聲,“你們這兩個王八蛋,吃裏扒外。
在家裏誰對你們好?嗯?”
他懶得計較,帶著施詩離開。
他纔不會去真的開那個門,他懶得見他。
隻是做做樣子看看二人的反應。
上了車,施詩湊了過來,聞了聞,說道:“你好像吃過早餐了?”
“嗯,跟那個薛老師。”
施詩臉色相當難看。
鄭開奇解釋道:“昨晚你沒幫上忙,我把她嚇跑了。”
“怎麼嚇的?”施詩驚訝道。
“當著她的麵,殺人。”鄭開奇盯著施詩,“我就是漢奸,可能對女兒偶爾會好點,但對於普通人,哼,千萬被惹我。”
“她就是個老師,害怕是正常的。”施詩笑吟吟說道:“我不在意,你就是魔鬼,我也是你的情婦。親愛的。”
鄭開奇無奈道:“請你吃點洋人的早餐,能不能堵住你的嘴?”
“換著考慮換點別的堵嘴?”女人問。
男人有些奇怪:“什麼?”
“比如,油條。”女人麵色古怪。
“這有何難?走,咱們去吃油條。”
鄭開奇接她去棚戶區,有事情跟她商量。在她吃早餐時,跟她詢問一些關於醫護方麵的標準。
她畢竟留過洋。
“外國廠區裡配備的醫療設施?那可是很多。”施詩回憶著過去的經驗,“因為很多職業是有職業病的,必須有許多醫生和專職護士。”
兩人聊了一會,鄭開奇心中有了計較。
這方麵的經驗老雷這個赤腳醫生是沒的,他也不能多跟老董親近,能問的隻能是施詩。
車子快速往棚戶區奔去。
而在香港的上島酒店,葉唯美放下了報紙。
她要求上海的報紙都要及時送過來,一些跟特務行動有關係的,傳真再貴也要發過來。
“半夜闖寡婦門?還被炸傷?”
葉唯美在那咬牙切齒。
她來香港這段時間,幫葉氏重回巔峰,同時再次拿回了葉氏的掌控權。
與此同時,一位叫葉輕眉的女明星橫空出世,簽約了香港首屈一指的演藝公司,英國人非常喜歡這個大明星。
“經理——”一個中年男人敲門進來,“有一位姓周的先生,慕名來見。”
“周?我不認識,不見。”
葉唯美很少見陌生人。
“是。”中年男人頓了頓,問道:“經理——”
葉唯美打斷了他的話,“潘先生,我說過,叫我葉小姐就可以。”
“規矩不能變。”
男人感慨著,“我從上海來香港,本想安穩度日。不料想被捲入是非,如果不是經理慷慨解囊,我可能已經身首異處。”
“你有值得我解囊的能力。”葉唯美說道:“再說,你畢竟是前特工總部的總務處處長,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有人受過你的恩惠,我自然不會見死不救。”
“那人是誰?”中年男人潘大年也是有恩必報。
“我不想說。”
葉唯美搖頭。
辦公室的大門突然開啟。
進來兩個臉很瘦的瘦猴子男人,這兩人手裏各自控製住一個青年保鏢。
葉唯美身邊的小麥直接掏出了槍。
“葉小姐,別誤會,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外麵走進來一個獅鼻闊口,龍行虎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