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自殘的瞬間,眼前晃過一個人,思緒瞬間被扯開,他立馬做出了決定。
“白蟒,你幹嘛去?”
一個青年猛然頓住腳步。是白蟒。
讓他乾。
“鄭處長,我沒事,去上大夜班。”白蟒驚喜道:“您來這裏吃飯啊。”
“你過來。”鄭開奇拉了白蟒到身前,懷裏的手槍拍在他懷裏。
“三件事。
第一,我轉身上樓梯你開槍打我,別打死我就行。我開門進去後,你繼續追我。別開門,透過玻璃打我。
開第二槍後,扔掉槍逃跑。”
白蟒瞪大了眼睛,“哥,我不敢,我不會開槍的。”
“保險我開啟了。直接扣動扳機就行。”鄭開奇急聲道:
“第二,你不要跑遠,如果從裏麵跑出來個拎著條紋手包,身穿粉色上衣的女人,跟住她,記住她的落腳點。”
“第三,如果特務把你抓了,起初一句話不要說,如果挨不住刑訊,就說都怪我,牽連了你姐姐被捲入了縫紉店的爆炸案。今晚還跟你說要你姐姐來床上陪我。你才氣不過的,記住了麼?”
白蟒滿頭是汗,“哥,這是怎麼了?你在考驗我麼?”
鄭開奇眼角餘光看見那邊來了幾輛黑車,不知道是不是一處的車。
他直接給了白蟒一記大嘴巴子,“聽見了麼?你姐姐又不是聖女,陪老子怎麼了?”
低聲道:“別猶豫,你在救我。”
在女軍統和白蟒之間,他選擇相信白蟒,起碼這小夥子對自己很忠心,也知道自己的一些事情。
他轉身上台階,罵罵咧咧。
白蟒從懵逼狀態中出來,顫抖著舉起槍,上牙瞬間咬破嘴唇。
顫抖的手終於扣動了扳機。
“啪”槍響了。
街道瞬間亂了。
他不知道有沒有打中鄭開奇,對方渾身一哆嗦,姿勢彆扭的飛速開門闖了進去。
門童嚇得直後退。
白蟒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了。上前一步對著玻璃就胡亂開了一槍。聽話照做,轉身就跑入犄角旮旯。
鄭開奇在裏麵咬牙大喊,“保安麼,保安,他媽的,軍統鋤奸隊來了,給老子頂住。”
大門爆裂,槍聲響起。
一樓大廳立馬尖叫連連,人仰馬翻。
鄭開奇腳步不停,直接往樓上跑,卻碰見了一直在電梯口等待的薛雪穎。
“你怎麼沒上去?”
“我在等處長。”
“快快,上電梯。”
拉著薛雪穎上了電梯,鄭開奇看見在等待區的位置那,女軍統的人影已經不見。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薛雪穎也驚魂未定。
“軍統鋤奸組,打完電話想抽根煙,結果就被打了黑槍。”鄭開奇這才摸了摸身上,“還好,沒打中我。”
見鄭開奇沒受傷,薛雪穎鬆了口氣的同時,一個疑惑湧上心頭:
會不會,是為了破壞這次約會?
又想即便如此,沒必要搞到這一步吧。
兩人直接上了樓,在房間裏待了一會。
發生了這種事,薛雪穎再下定決心,也沒了心情。
在房間裏等了約有十分鐘,就聽見了敲門聲。
“誰?”鄭開奇沉聲問道。
“鄭處長,放寬心,是我,萬裡浪。
開門吧,沒事了。”
鄭開奇這才開門,萬裡浪解釋道:“殺手已經跑了。我們的人已經通過路人的描述,開始撒出網抓了。你沒事吧?”
“沒事。”
鄭開奇罵道:“還好我命大。”
他翻了翻身上,“老子的槍還顛簸掉了。”
萬裡浪看了看他,有些疑惑,掏出來一把槍,“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鄭開奇驚訝接過,“你在哪撿到的?”
“就在門口。”萬裡浪表情有些古怪,“而且啊,很有可能,對方是拿著你的槍,對你射擊的。”
“怎麼可能?”鄭開奇笑罵道:“鋤奸隊會沒槍?”
萬裡浪皺眉,“聽周圍目擊者說,對方很驚慌,根本不像是訓練有素的樣子。而且,好像還跟你說過話。”
鄭開奇瞪大了眼睛,“他媽的,不會穿著白色小馬甲吧?”
萬裡浪眼睛一瞪,“不錯,他是誰?”
鄭開奇從牙縫裏吐出兩個字,“白蟒。”
問清了是誰,萬裡浪一揮手,一處的人就去百樂門碰碰運氣。
鄭開奇問道:“不可能啊,算是我半個小兄弟,他對我開槍幹嘛?”
“這個還不好說?被鋤奸隊收買了唄。”
鄭開奇搖搖頭,“先不說這個,你怎麼來這麼早?”
萬裡浪皺起眉頭,沉聲道:“本來是來見個女人的。結果沒見著,不知道聽見悄聲跑哪去了。”
鄭開奇點點頭,“看來萬裡處長又要立功了。”
萬裡浪笑了,“立個屁的功。神神秘秘打來電話,接頭地點換過幾個了。”
“怎麼說?”鄭開奇驚訝道,“聽口氣,不是你的線人啊。”
“是線人就好了。”萬裡浪索性點著了煙,“應該是有重要情報的,但一直喊著見一把手,一把手。本想著隨便派個人去就行。
結果對方很機警換了好幾個地方,今天又點名見我。不見我什麼也不說。
結果我還沒來呢,她走了。”
鄭開奇心中竊喜,表麵上卻很是疑惑,“怎麼,你以前的相好?”
萬裡浪哈哈一笑,倒是看向了一旁的薛雪穎,“這位是?”
他自然是認識白冰的。
“一個朋友。”鄭開奇表情有些不自然。
萬裡浪嗬嗬一笑,“朋友,嗯,朋友就得多處。”
“少說兩句。”鄭開奇說著,兩人出了房間,“啊對了,抓住那小子記得告訴我,媽的,我打我黑槍。”
“行,放心吧,他沒什麼經驗,跑不了的。”萬裡浪絲毫不以為意,光想著那個忽然又消失的女人。
她大概率是軍統的人,而且跟自己要麼認識,要麼一起行動過。
想著跟自己有些許故交,所以想找熟人投誠,而且帶著重要的情報。
為什麼不找別人?
情報太大,怕黑吃黑!
今晚他到來的時候,他遠遠看見華懋酒店門口有人說話。
看見那人舉槍射擊,追出去,射擊。
等他的車衝進亂鬨哄的人群,那個青年已經跑的沒影了。
不過他不在意這個,鄭開奇死了他都不在意。
漢奸嗎,同僚嗎,人走茶涼嗎。
他需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前兩任,不,準確的說第二任處長還沒上任就被鋤奸。
他在南京辦差聽說後都有些害怕。
他深知道軍統的能力。
回到上海後,不管是睡覺還是吃飯,他身邊至少十個八個人。
今晚起初看見槍響,他以為那個女人是個幌子。
投誠,交換情報都是幌子,就是為了殺他,萬裡浪。
但聽鄭開奇這麼一說,可能就是兩件事情岔劈了。
不過他依舊很謹慎,怎麼那麼巧,早不投誠晚不投誠,偏偏他上任了,來投誠了?
還非要見他?
萬裡浪這幾天故意晾著她,就想看看她的成色,今晚為什麼拖這麼久?
就因為他心裏沒底。
要謹慎。
寧可情報不要,小命得保護的好好的。
可以說,如果不是鄭開奇在這裏,他就要懷疑這兩聲槍擊就是為自己準備的了。
所以那個什麼白蟒,一定要好好問問。
至於鄭開奇為什麼在這裏?
看看這對狗男女就知道了。
女人那麼好玩?
還是掌握生殺大權纔是男人的意義吧。
“鄭處長不用陪我們,你們繼續二人世界。”他打趣道。
“別胡說啊,”鄭開奇正經說道:“人家是正經黃花大閨女,是老師。我是想諮詢一下棚戶區那邊的一些教育問題,這才請了人家來長包房的。”
萬裡浪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那你們,深度交流吧。”
“還交流個屁,出了這等事,薛老師受驚了,我送她回去。”
回去路上,薛雪穎笑了,“不會是因為我吧?”
鄭開奇有些驚訝,“什麼?”
“不是因為我的原因,纔有了刺殺吧。”
鄭開奇淡淡說道:“那你罪過大了,他如果被殺,一頓刑訊是跑不了的,或許還得被砍頭。”
薛雪穎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他怎麼會突然傷害你?”
“特務嗎,總是會眾叛親離的。”鄭開奇獰笑道:“我倒是不在意,但,不代表我不生氣。我會讓他後悔的。”
薛雪穎一顆心在下沉。
看著女人的表情,鄭開奇忽然覺得,可能讓她望而卻步,不需要自己化身色魔,隻需要展示自己的殘暴就可以。
他心中有了計較,把她送到家樓下,說道:“今晚本該良辰美景好時光,可惜了。咱們下次再約,我還珍藏了些好酒,都是年份紅酒。”
薛雪穎笑容有些不大自然,“那肯定好。今晚也是可惜了。”
“不要緊,隻要薛老師有這份心,你放心,時機總會有的。”鄭開奇摟著她肩膀,“我送你回家,家裏有人麼?”
“沒——”不知道為何,薛雪穎那顆本來堅定的心又搖晃起來,“沒意外的話我爸爸應該回來了。”
“那太可惜了,還想著上去坐坐呢。”男人的手摩挲著女人的香肩,微微用力,“要不,咱們,再出去轉轉?上海的夜色還是不錯的。”
“太晚了,算了吧。我也有些累了。處長您也受了驚嚇。早點休息纔是。”
女人終於改口了。
鄭開奇兀自惋惜,“那也隻能這樣了。明天週末,還有空?我來接你?”
女人想了想,微微點頭,“聽處長的。”
鄭開奇開始往百樂門趕。
白蟒啊白蟒,你可別給老子掉鏈子啊。
起碼在老子從容進審訊室之前,你扛住啊。
利用白蟒也是無奈之舉。
如果萬裡浪和那女特工真的對上頭,一切就都完了。
這是他早期參加地下鬥爭時,辦事不謹慎的後遺症,是警鐘。
這又給他自己上了一課。一定要把屁股擦得乾乾淨淨。
百樂門的戒嚴已經解除,恢復了正常。
鄭開奇不用進去就知道,白蟒已經被抓了。
想了想,他還是親自進去一趟。
聞聲趕來的夜鶯問他怎麼了,“我還以為自己暴露了,來抓我的,結果是來抓白蟒的。”
她拿出來一封信,“白蟒剛留下這個,就被抓走了。”
鄭開奇接過,冷笑一聲,“他居然為了他姐姐,打我的黑槍,是不是瘋了?”
“為了他姐姐?”夜鶯不明白,“你做了什麼?”
“沒,是準備做點什麼。”鄭開奇無奈道:“隻是跟他商量一下,他不同意,我就發火了,給臉不要臉的玩意。”
“是你不要臉吧?”夜鶯上下打量他,“看上人傢什麼你要強迫人家?”
“行了,別廢話了。”鄭開奇說道:“看好這裏,我去會會白蟒。”
夜鶯憂心道:“你悠著點。”
“有數有數。”
鄭開奇回到棲鳳居,一看,好熱鬧。
先是施詩也在這。
她氣勢洶洶去了華懋酒店,本想是去打小狐狸精的,結果發現了特工總部的人和日本憲兵,她是有小小的通緝令的,知道這種情況,那個小狐狸精肯定也得不了手,就在這裏等鄭開奇回來。
鄭開奇跟她對了個眼神,讓阿奎送她回去。
“先回去吧。改天再說。”
鄭開奇這纔跟坐在一邊的孫軍寒暄。
原來白蟒已經被押到審訊室。
萬裡浪沒管,讓審訊室自行審訊。
孫軍多了個心眼,就問怎麼回事。
“打鄭處長黑槍。
聽現場人說什麼女人給臉不要臉的。”
“那是什麼意思?”
“聽說啊,這小子是鄭處長的人,之前好像還救過機要室聶主任的弟弟。估計啊,不知什麼事觸怒了鄭處長,小夥子急眼了。
你看著來吧。”
孫軍一聽,裏麵涉及的事情不少,即使沒有鄭開奇,還有個聶主任呢。他惹不起,先等等。
大牢是關起來了,他心急火燎趕了過來。
白冰知道特工總部所有的幹部官員,見孫軍來了。
她就回屋脫掉了本來的繁複銀手鐲,換上了孫軍送的翡翠帝王綠鐲,出來跟孫軍說了幾句。
其實孫軍一來就看見她戴的是銀鐲。
這樣一換,證明人家會來事。而且人家知道自己送的是這銀鐲。
給足了他孫軍麵子。
他內心狂喜,而且愈加恭謹。
等鄭開奇回來,跟他說話,他才說了白蟒的事情。
鄭開奇揮揮手,“你左手邊坐著的是白蟒的姐姐。你問問他,為什麼白蟒忽然對我打黑槍。”
茫然不知的白玉,瞬間臉色煞白。
“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