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伍迪溝通結束,伍迪最後說他最近會離開日佔區,在租界待一陣子。有時百樂門找夜鶯。
“因為她的事情,辛苦你了。”他說的是從軍統手裏救出夜鶯的事情。
現在的鄭開奇還真的是不生氣,反而很開心。
如果不是夜鶯被困,他與秀娥不會去。如果不是到了河邊,(被一個上海通說了,都不敢提具體方位了,聳肩~~~),秀娥也不會趁機拉自己下水。
不折騰那麼一圈,也碰不到黑龍會的憲兵,也就不會有後麵救出一百多女同胞的事情。
順便救出來媛媛和那個大姐。
這種事情,功德無量。
“過去的事情不要提,我救她也是應該的。”鄭開奇告別了伍迪。
在安保區跟看閑淡二人開始彆扭的操練其他安保人員,他又看見了個偷偷摸摸的人,過去湊了湊,就轉到了軍統的點。
雪農在那候著,滿臉歉意。
“聽說鋤奸組差點把你送走了。”
雪農拿出來了錢,“壓壓驚,順便,是你這段時間的活動經費。”
鄭開奇當時其實很後怕,也很生氣,但當雪農一臉慚愧又害怕的問,他又生不出那個氣。
都是在抗日,誰又能真心指責誰呢?
真金白銀也在臉前,忍了吧。
“算了,還好沒事。”鄭開奇問道:“你鋤奸鬼姑幹嘛?她有問題?”
雪農沉聲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是我懷疑很大概率是她。
而且即便不是她,敲山震虎也很好。”
“好不好的吧。”鄭開奇斟酌著措辭,“我覺得鬼姑就是故意放在那,日本人釣咱們的人。
意思意思得了,別被對方反利用了。
這幾天暫時住在酒店,等風聲過去回去住,日本人就拿這個故意釣我們。”
雪農卻有不同的看法,“釣也好,不釣也罷,死士就為此存在的。”
鄭開奇從不跟人爭辯,主義和思維不在一個層麵上,說多了都是浪費口水。
他有些無奈的同時,羅世邦已經到了租界。
租界裏有他的錢袋子,也有他的情報中心。
雖然給日本人幹活,但他絕對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他在76號辦公室裡,還真沒有胡謅八扯。
他確實在外郊的戰場裏找到了線索。
就是目前放在他桌子前的衣服殘片。
這是在第二狙擊點找到的一截衣服。
按照現場推斷,應該是有人手臂受傷,子彈順便灼破了衣服,為了方便醫治傷口,撕掉了多餘礙事的部分。
就是自己眼前巴掌大的一塊衣袖。
本來,羅世邦並不在意,以為穿的衣服是不同的。
但發現了鄭玉明的屍體後,發現,他們穿的衣服是一樣的。
那麼有可能可能,所有人都穿一樣的衣服。
有沒有可能,他們穿的一樣的衣服是工裝。
羅世邦找專人研究了衣服。發現衣服的材質屬於那種比較容易撕破,不防寒不保暖,反而像是重工業車間使用的,不宜被捲入裝置的那種。
很快,他堅定了這種思路。
這段時間,一直在派人試探各種製衣廠。
他不敢大張旗鼓,畢竟也有是製衣廠的工人這一種可能。
進展緩慢。
他找了個由頭,派人以定工裝為由,在租界挨個詢問,看樣品,問顏色。
這一天,終於有了收穫。
在一個製衣廠,發現了材質一樣,顏色一樣的樣品。
根據照片和那拳頭大的實物對比,確定了,就是這種衣服。
為了確定生意,那製衣廠的經理還吹噓,在租界有多少個企業車間在用這樣的工裝。
手下人還問能不能實地去看看。
羅世邦得知後,把那人臭罵了一頓。
這唯一的線索,千萬不能斷,不能操之過急。
還好那個經理也隻是以為小廠有顧慮,纔想去車間去看。
還真介紹了個使用工裝的車間,結果去了也沒發現什麼。
羅世邦改用懷柔方法,讓假扮車間主任的手下請了那家製衣廠的經理吃了個飯,跳了幾次舞,就拿到了現有的購買工裝的車間的名稱和電話。羅世邦立馬安排了人,裝成找工作的,談買賣的,針對給的名單開始挨個的去試探,是實地考察。
這個過程還不能驚動任何人,緩慢而謹慎。
羅世邦親自選人,不同的任務選了不同的人。
在這一塊上,他誰都不相信,隻相信自己的眼光。
同時,他想著邀約一下呂丹,他對這個背景有些迷霧的男人也很感興趣。
但呂丹以忙拒絕了。
上次錯過了唐隆,兩人有些心生罅隙,這次的溝通點到為止。
羅世邦是緩緩圖之,並不著急,不見就不見吧。
呂丹其實沒有那麼忙。
之前沒有任何資訊情報的時候,對於碼頭上的火拚案,上麵是玩命的催,恨不得第二天就知道所有真相。
但從從這鄭開奇給了一些相關的合作企業名單,以及打款的出入賬目,把這些上交後,申請重點調查後,工部局反而老實了。
他一直等不到下令調查的命令,也就知道了裏麵的水很深。
這個案子就懸著了。
巡捕房懸著的案子多了去,呂丹堅持了幾天,也就過去了。
他現在忙碌的,是鄭開奇之前說的地下交易所的問題。
棚戶區的改造整個上海都在關注,租界自然也不會例外。
在第一個廠子成功入駐,並且很快配齊了所需人員,日本軍隊也沒下場管理後,很多人的心思都活了。
能賺錢誰不樂意?
而且抽成比租界還低,待遇都差不多。
無非是多走兩步而已。呂丹起初就跟幾個大佬聊過,對方在旁觀,等待,這幾天冷卻期後,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呂丹也是個決斷的人,趁著熱乎勁,開始拚命遊說他們,把當時鄭開奇的承諾反覆的說,反覆的講。
他一直保持著底線,不多承諾。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隻要活著,大家都會遵守約定好的規則。
“隻有管理者知道你們的根底和具體店鋪位置,日本人不會知曉。”
“隻要你們不販賣對日本人不利的情報,即便是出事了,也不會對你們如何。
因為日本人也需要情報。”
“那位鄭處長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在日本人裏麵有一定的分量和足夠的人脈圈子,他說的話還是可以算數的。”
等到下午的時候,差不多就有將近半數的地下情報販子答應去試試。
這就是個大收穫。
他帶著這個好訊息去了棚戶區,棚戶區確實日日新。
不說外表有多大改觀,但看得出來其中的心氣變化。
之前這樣是什麼樣的節奏?現在如何?
呂丹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反正,不壞。
鄭開奇開門見山,“歡迎他們,不過需要繳納一筆保證金。”
呂丹開始瞪眼睛,“這個之前沒說。”
“一說你就明白,兩點原因。
一是地下交易,我們不清楚具體交易金額,以及情報的大體內容。我們必須要收保證金。如果違例或者瞞報,就得從裏麵扣。
如果不想交保證金,那麼就固定比例繳納一部分錢。”
呂丹思慮著條例的合理性,“第二呢?”
“如果有對日本人不利的情報傳出,扣除全部保證金,並有權沒收店鋪,併當做抗日分子處理。
這是日本人不管這一塊的基礎。”
鄭開奇說道:“這兩點是死規定,回去說明白。
咱們先小人後君子。其他之前約定的都不變。”
其實日本人暫時還不知道地下情報點的板塊,鄭開奇隻是提前運籌帷幄。
當然,大部分還是為了自己這方麵的情報。
對日本人有利的情報,就是對己方不利的情報,可以第一時間把握。
地下世界的情報再隱秘,隻要是買賣,就有流通渠道。
隻是一般人不知道而已。
呂丹想了想,接受了這兩點。
“咱們細水長流嗎,是不是?”鄭開奇苦口婆心。
鑒於之前鄭開奇的表現,呂丹還是很相信的。
畢竟他都查不到的情報,鄭開奇抬手就給予了支援,可見他背後也是有一定的情報網的。
租界是諜報之都,情報就是錢。
他不做,他不介紹,別人也會慢慢的接受。
作為洋人特情的他,深知道其中的厲害。
就像鄭開奇所說,如果沒有相應的監管,他的提成從哪裏拿?
是不是?
當然,這裏麵還涉及了一個獎懲製度。
如果沒有情報交易的店,要及早踢出去。為了留在這裏,就得提供情報交易的總金額。
有金額,就得有提成,有收益。
相輔相成。
鄭開奇這段時間一直在問楚漣漣相關的利益繫結模式。
自己不會不要緊,張嘴問,有專人。
跟呂丹溝通了一會,天色就暗了下來,一天又這麼過去了。
“回家,休息。”
鄭開奇去了女兒國那邊,帶著薛雪穎一起回去。
彭嫣然也在旁,抽空問,“鄭處長要送薛老師回去麼?”
“帶她來,自然要送她回去。”鄭開奇說道:“施詩和老雷也一併帶走。”
然而,今天排隊來問診的人確實有點多。
他倆還在忙。
桂花香說道:“要不在這裏吃完飯再走。”
鄭開奇稍微猶豫,那邊薛雪穎說道:“還是算了,我早點回去還有事。”
看了眼我黨同誌,鄭開奇決定送她先回去。
“麻煩你們送老雷和施醫生回去。”
老雷沒什麼意見,施詩卻想跟車走,最後還是作罷,老雷自己忙不過來。
最後鄭開奇開車載著薛雪穎離開。
車上,薛雪穎最終問出了那句話,“鄭處長晚上有空麼?”
鄭開奇起初沒在意,隨意應付著,說著回家早點休息的話,直到薛雪穎說道:“上次鄭處長說,可以找個地方喝一杯。不知道,這話還算數不?”
鄭開奇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位同誌,還是發動了攻勢。
怪不得今天打扮的這麼漂亮。
老薛就不會攔攔她麼?
“今晚還是算了吧,太忙了。有點累。”
薛雪穎眨著眼睛,“您又沒幹活,隻是在這裏麵來回溜達。沒聽說男人走幾步,找地方喝茶的就會累啊。”
鄭開奇感慨了一下,“心累啊。”
“那就喝點酒,微醺,挺舒服的呀。”薛雪穎既然開了頭,那就沒有回頭箭。
而且照目前來說,這個開頭很好。
她開始覺得,鄭開奇就是在裝。都是他偽裝出來的什麼好色之類。
有沒有可能他是中統軍統?
如果他秉性不壞,完全可以拉攏過來的。
鄭開奇笑了,“薛老師做好準備了?”
她來真的,還是試探?
薛雪穎輕輕嗯了聲,“我樂意陪鄭處長喝酒解悶。”
這話已經說的很委婉了。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是抱了很大的勇氣。
鄭開奇無奈道:“其實我這段時間吧,有些虛,太忙了。你等我養精蓄銳,好不好?”
薛雪穎笑出了聲,“鄭處長,你不要開玩笑了好不好?您還需要女孩子多主動?
還是說,您本就是這樣的人?”
“哎呀,被你說的,我要是不答應,真就成了縮頭烏龜了。”
男人嘆了口氣,“走,去哪?”
薛雪穎舔了下嘴唇,“您定。”
“那必須得先西餐,喝點紅酒?”
“聽您的。”
鄭開奇皺著眉頭,這姑娘,哎......
得想辦法解決啊。
他繞遠路,找了個最北邊的西餐廳。他也很少來這邊,環境很雅緻。
點了牛排,甜點和紅酒,自己則要了氣泡水。
“您怎麼不喝?”女人問。
“我喝酒就不省人事。如果喝了,是不是不大合適?”男人笑了。
女人看似平靜的體內躁動著。
她自然不想稀裡糊塗的獻身。
她在等,等對方露出破綻,等對方落荒而逃。
她賭的就是男人是個好男人。
起碼到目前為止,都按照她的預算在進行。
沒有那個漢奸會對投懷送抱找理由拒絕的,完全不可能。
而且自己條件還不錯。
起碼前麵這段時間,自己還是勝券在握的。
而且,既然進行了,她也不會後退。
如果最後自己推算失誤,她也認了。
大不了為了革命,她有這個覺悟。
一旦中途退出,她以後再也沒有絲毫理由靠近鄭開奇。
那之前的所有一切,都完蛋了。
沒有絲毫意義。
她背水一戰,豁出去了。
她喝了兩杯,這裏的紅酒真不錯,比平時自己買的好喝多了。
她吃了半塊牛排,兩人也不知道都聊了什麼。
她很激動,隨即聽到了那句話。
“走?咱們去華懋?我在那裏,有長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