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靜悄悄的後半夜,突然間轟隆一聲,連綿的幾次爆炸。打破了許多人的美夢。
南郊警署,小張三剛合衣準備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眯一會,就被突如其來的爆炸驚醒。
辦公室的玻璃都飛濺的碎片打破。
摸槍,起身,戒備,直到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外麵的火勢。
“署長——”
門被推開,警員彙報,“外麵的裁縫鋪遭遇炸彈襲擊——”
裁縫鋪?
那沒事了。
小張三表情放鬆了許多。
肯定是軍統在鋤奸,對鬼姑這個叛徒......
下一刻他臉色大變,門也不走,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
腳崴了一下,也沒阻止住他奔向裁縫鋪的身影。
“奇哥,千萬別有事,千萬別有事——”
同時,棲鳳居大門開啟,阿奎跟左右二人沖了出來,直奔裁縫鋪。
稍微一看裏麵,大吼一聲,帶著左右二人奔向另一側的街道。
小張三氣喘籲籲站在門口,喘著粗氣。
他甚至都沒去看外麵那些正在燃燒的高檔衣服,隻是看向最內側的縫紉間。
還在那鼾聲如雷的男人。
小張三驚喜於結果。
最糟糕的比較糟糕的情況都沒發生。
他安然無恙。
後麵南郊警署呼啦啦進來一片警察。
“蠢貨。救火。追人去。”
小張三暴跳如雷,轉身出來。
整個裁縫鋪二樓破壞的最嚴重,牆體都被炸開,起碼一捆手榴彈,或者兩個日式手雷的威力。
這是專門對著鬼姑的臥室來的。
鬼姑搬來這裏之前,鄭開奇曾經對周圍的商鋪都摸過底,裝修幾乎也都是周圍自己的人。
沒有意外的話,剛才的爆炸能夠把兩個人全部炸死。
按理說,這兩人都不該活著。
但不光奇哥酣睡如常,這兩人也隻是手忙腳亂,焦頭爛額,有些剮蹭傷,卻無大礙。
小張三心底放鬆的瞬間也在想,這倆娘們對熟睡的奇哥在做什麼?
在南郊警署的救援下,一樓的火勢被撲滅,二樓沒有了收拾的必要,完全就是殘垣斷壁。
很快身在南郊的第四處和南郊警署中高層都到了現場。
剛開始都無所謂,後來聽說鄭開奇在現場,個個臉色大變。
又看見還在酣睡的男人,嘖嘖稱奇。
“處長(我哥)真的是福大命大啊。”劉曉娣和小關都在那感慨。
四處的大鬍子隊長還有些疑慮,“這些鋤奸隊的人,怎麼知道處長晚上在這裏留宿?”
知道棲鳳居就在一旁,那邊還站著幾個女人,這些男人們沒有過多聊這個話題。
白冰不顧勸阻,還是跑了過來,立馬,三十多四十多的幹部,個個嘴裏都是“嫂子,嫂子”的。
白冰顧不得害羞,問道:“奇哥呢?”
“抬到了醫務室,目前來看,毫髮無傷。還在個酒上,嫂子你回去休息吧,一會給您送回去了就。”小關臉色怪異。
小張三說道:“回去吧,沒事。”
白冰猶豫了下,“那街坊二人,沒事吧?”
“沒什麼事,擦破點皮。”
“那就好,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嫂子。”眾人都迎合。
白冰這纔回去。
眾人臉色怪異,鄭處長有個這麼好的妻子,身段容貌沒的說,又這麼善良懂事。哎。
深更半夜找什麼女人啊。
白冰回到棲鳳居,小姨解釋道:“冰兒啊,應該是沒地方睡了,他沒辦法去了那邊——”
白冰搖搖頭,“姨娘,你不用解釋,我的男人我瞭解。他其實很保守的。”
小姨閉上了嘴。
楚秀娥在旁看著白冰,她沒有了以前的焦灼和擔憂,眸子裏滿是堅定。
半小時後,鄭開奇被抬了出來,這架勢讓人心揪。
還好,確實沒受傷。
楚秀娥還意外,那麼大的聲音,他都沒醒?
她矮下身靠近床上的鄭開奇,在其耳邊嗅了嗅,冷笑一聲,沒說話。
“怎麼了,秀娥姐?”
“沒事。你跟小姨收拾一下他吧。我出去看看。”
楚秀娥離開現場,下樓看著鬼姑和白玉從警署裡出來,被兩個女警護送著去酒店住下。
兩人都沒說話,看來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
等到了酒店休息,一直沉默的白玉有些欲言又止,剛洗了澡的鬼姑說道:“有話你就說,憋著不難受?”
白玉這才低聲說道:“在那聽見手雷的滾動時刻,您第一時間捂住了鄭開奇的耳朵。
這一點,我確實很驚訝。
他即便驚醒了又如何?
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麼?”
當時她扳倒了縫紉機,看見鬼姑護住了鄭開奇的身子,還捂住了鄭開奇的耳朵。
這才讓醉酒的他沒有絲毫的覺醒。
鬼姑說道:“他是很重要的棋子。所以我——”
“您是動心了麼?”白冰問道,語氣很不客氣,“他可是漢奸!”
鬼姑怒了,喝道:“你什麼意思!掌嘴!”
白玉扇了自己一巴掌,卻還是雙目爍爍,盯著鬼姑。
她想要一個答案。
“鬼姑,我是您的下屬,但我是來抗日打鬼子,不是來服侍您的。
我需要您一個解釋。”
如果她侍奉的人真的投誠了日本人,那麼她的危機,不僅僅是信仰崩塌,更是自身處境的危險。
她呔瞭解鬼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了討好日本人,她也會被隨時出賣。
而這轉變的初衷,僅僅可能是因為一個男人。
女特務愛上男漢奸,從而背離主義,背離黨國的事件,在這幾年中就沒斷過。
不管是**還是國民黨,這種因愛叛變的例子數不勝數。
“您明白我的意思,您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鬼姑沉默了。
她緩緩說道:“我對他無情無愛。你放心。
我受盡內心和煎熬和肉體的摧殘,投靠了日本人,從始至終就一個目的,抗日。
之所以救下他,有幾個原因。”
她坐在了床邊,說道:“第一,鄭開奇並不是大惡,他對我們的很多次出手都是自保。
第二,因為我出賣了唐隆被抓,。導致軍統極其憤怒,今晚的鋤奸就是針對我來的。
如果沒有他,咱們都會在二樓被炸死。他救了我們。
第三——”
白玉驚訝道:“唐公子是你出賣的?”她寒聲道:“鬼姑!!!你到底怎麼了?
你說你有自己的謀略和規劃,你在下一盤大棋!
但是,我現在越來越覺得,我被你利用了。
唐公子的投誠,帶來了多麼壞的影響,你是知道的。
在國民黨內部產生了多大的影響,你也是知道的。
你告訴我,你出賣他,你又是為了什麼,什麼計劃能比他投誠叛國還有必要?”
白玉開始收拾東西,“我要走了,要麼你殺死我,不然你攔不住我。
你不是以前的鬼姑了。”
鬼姑看著白玉,內心百味雜陳。
自從從暗裏變成了明麵上的跟隨,白玉的價值已經不大。日本人或多或少會懷疑她本身的身份。
但是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又確實處出了感情。
她鬼姑號稱人形機器,說的不是性情,而是腦力。
“其實——”
鬼姑突然開口了。
白玉停下了動作,看向鬼姑的眼睛裏蘊滿了淚水。
她在等待一個解釋。
“唐隆,是假投誠,我與他,與雨農,三人知情的計劃。
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白玉顫聲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鬼姑說道:“唐隆投誠,確實對士氣打擊很大,但是,我們成功安插進了一個高階特務。
在我看來,計劃很成功。”
白玉搖頭,“不可能的,那為什麼今晚的刺殺那麼危險?”
鬼姑笑了笑,“當地軍統的報復不會跟我打招呼,他們也不知道唐隆是假投敵。
如果我死了,那麼我一輩子都是投誠的漢奸。罪名沒法改,恥辱會跟著我下葬。
路邊前段時間的女屍,她本身是十二生肖中的螭龍,跟你的等級一樣。她作為唐隆的未婚妻出現。
可是,她死了。
於是很多計劃改變,由我親自舉報,就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意外發生。
唐隆叛變了,鄭開奇親手所抓,不過此人很聰明,把功勞都交給了劉曉娣。
因為他知道唐隆的案子勢必會引來報復。
論職務和影響力,他肯定比劉曉娣高。但對於自身的保護和家族底蘊,劉曉娣比他強得多。
他是個很好的拉攏物件。而唐隆也保持這個態度。
他不光要潛伏,還要拉攏一些人。
鄭開奇正是其中一個。
所以他得活著。”
“唐隆本沒必要蹚渾水。
但是他選擇了做。
如果他中途被殺,被鋤奸,那麼歷史上對他的評價就是死得好,死的妙,漢奸都該死。
他背負著巨大的使命,忍受著巨大的折磨。
所以,他得活著。”
鬼姑看著白玉,“現在,這個最高階別的機密,你知曉了。”
白玉怔怔看著鬼姑,“你沒騙我?”
“你有被我騙的價值麼?我付出的,唐隆付出的,是需要拿來騙你的說辭麼?
我鬼姑的解釋那麼廉價?
還是這些堅持抗日的人廉價?”
白玉嘆了口氣。
鬼姑拿出槍,“按照保密紀律,知道情報的你,現在是什麼結果,你應該有數。”
白玉心情悵然,閉上了眼睛。
她選擇接受鬼姑的解釋。
半晌,槍沒響。
她疑惑睜眼,眸子裏滿是驚訝。
鬼姑收了槍,開始整理衣服。
“等哪天唐隆暴露了,你自殺謝罪便是。”
浴室裡,白玉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思緒。
鬼姑不會騙自己,她可以殺死不反抗的自己,但不會去說那麼多的廢話。
軍統內部的等級森嚴,不僅僅是一句空話。
那麼,唐隆就是真的假投誠。
這個情報簡直是石破天驚。
唐隆投誠後,暴露了幾個點,其中有很多是老牌的軍統成員。
損失巨大。
但唐隆真正潛入特工總部來說,又是巨大的勝利。
這就涉及到了一個很大的點。
情報的交接。
既然,唐隆的投誠是有的放矢,他肯定會暗中從事抗日活動,日本人的情報,計劃都會通過唐隆向外傳遞。
但傳遞給誰?
隻能給鬼姑。
也就是說,鬼姑成了他的唯一聯絡員。
而日本人是知道鬼姑泄露了情報給唐隆。如果發現他們倆私下見麵,哪怕一次,也會懷疑。
而住在鬼姑旁邊,又跟唐隆交情還不錯的鄭開奇,就成了最好的潤滑劑。
通過他,可以搭起鬼姑和唐隆接觸的契機。
所以,鄭開奇不能死。
所以,鬼姑剛才捨身保護鄭開奇。
這是白冰對鬼姑剛才所說的理解。
鬼姑也好,唐隆也罷,他們纔是忍辱負重的那些人,白玉自己還遠遠做的不夠。
從浴室出來,白玉壯著膽子,去問螭龍的事情。
這個房間就一張床,不聊點什麼,跟上司擠在一張床上,得多麼的尷尬。
“螭龍就那麼突然的死了。”鬼姑也陷入了回憶。
她並沒有過多苛責白玉,她的反應是正確的。她有權利質疑,說出來才沒有心事,一個有心事的特務對彼此來說都是致命的。
而且今晚,白玉麵對襲擊時反應快速又有效,讓她刮目相看。
她願意給白玉更多的信任。
“螭龍本來也是臨時啟用,之前是半冷藏狀態。
當然我說的臨時啟用,也是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磨合期。
她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剛告訴她需要配合的物件,當晚她就死了。”
“她知道是唐先生了?”
“不,她剛知道要配合一個人打入到特務內部。等兩人見麵纔算是合作開始。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她的死我既焦慮,又不是很焦慮。不焦慮情報泄露,焦慮的是沒法再找合夥人。
唐隆表示,他自己找,結果你也在鄭開齊家見過了,那個叫蘇洛的女人。”
“真的是,無巧不成書啊。”白玉自然對蘇洛印象深刻。
鬼姑無奈道:“關於螭龍的死,我一直在調查,南郊警署找的那些跟她有點糾葛的人,都不具備條件殺死螭龍。
你可能不知道,論近身格鬥,螭龍是十二生肖你們中戰鬥實力最高的。
那晚跟她接頭的車夫說過,她隻是淺飲一杯,一點問題沒有。
按理說,很難被殺死。
車夫說那晚確實看見了鄭開奇停車調戲她,但跟蹤他的人彙報說,他在一家酒吧裡跟人喝了酒,在車上呼呼大睡。
今天他醉酒的狀態你也看出來了,完全無法偽裝,就是一點也不能喝,也排除了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