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總務處沒待多久,鄭開奇就驅車去了租界。
他本來還想找機會跟瞪眼龍約飯,對方不在哨卡,也就作罷。
他現在進出租界無需迴避其他特工的耳目,但之前的關係卻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接觸。
租界有工作,本身就是把雙刃劍。
羅世邦既然重視地下黨,就會很重視王有財,會想辦法再次聯絡,以判定對方是否已被殺害。得讓齊多娣給王有財製造機會。
還有另外那兩人,目前都不能徹底放鬆警惕。隻能讓他們接觸普通的任務,和相對穩定的圈子。
見到了齊多娣,鄭開奇說了這些情況,老齊也是這樣做的。
齊多娣說道:“從昨晚到現在,小刀還沒回到王有財身邊,就是等你的訊息。”
鄭開奇說道:“跟我之前說的計劃略有不同。”
齊多娣說道:“你的計劃是造成王有財冒死傳遞情報然後被殺死,但事後羅世邦會察覺到他傳遞的情報並不是很準確,就會懷疑之前顧東來假冒你出現的未亡人的畫像也是假的。”
知道是為了自己的安全,鄭開奇沒有過多指責,問道:“支隊那邊如何?”
“損傷在接受範圍內,得到的糧食,足夠他們撐過春節。”
齊多娣振奮道,“雖然李默放棄了一柄機槍,但我們還是從淸剿隊那裏得到了五挺機槍,幾箱彈藥。還有一架迫擊炮。
其實得到兩架的,一個鬼子在臨死前,炸毀了一架。”
鄭開奇沉默片刻,笑了,“沒有大損失就好。這次的收穫倒是值得。”
“嗯,淞滬支隊的發電機不能輻射到到新四軍本部。我給他們發了電報,總部通過我徵求淞滬支隊的意見,今天就會有三挺機槍送往駐紮在皖東的遊擊連隊,順便帶過去一箱彈藥。”
“安全麼?”鄭開奇有些擔心,“畢竟日本人剛吃了大虧。肯定會召集部隊在周圍巡邏。”
“日本人自然已經派兵在其周圍駐紮,巡邏。”齊多娣說道:“因為收穫還可以,柏隊長認為日本人不會簡單的善罷甘休,所以,日本人剛到了現場勘察時,他們就已經連夜轉移,去往了更遠的地區發展。
隻要有糧食和彈藥,加上之前我們一直提供的藥品,這個年末,起碼不會太難過。在距離上,也可以稍微離上海遠一些了。”
這段時間安全潛伏纔是最重要的。
日本人的反撲,都是帶著鮮血和絕望的氣息。
我們不能跟硬碰硬。
“同誌們還是太辛苦了。”鄭開奇感慨著,“我們在這裏花天酒地。”
“請不要說我們這個詞,這位同誌。”齊多娣笑了,“花天酒地的是你,我們都很辛苦的。”
鄭開奇自嘲一聲,笑了。
“花天酒地能夠處處喜樂,我倒是也舒坦——”鄭開奇說道:“那個女屍的身份,你們查到了麼?”
“女屍......”齊多娣感慨著,“再鮮活的生命一旦倒地不起,就成了屍體。”
“你在這感慨什麼呢?”鄭開奇察覺到齊多娣的失落,問道:“你有些奇怪,發生什麼了麼?”
“鄭玉明死啦。”齊多娣感慨。
鄭開奇微微驚訝,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倒不是多心痛,隻是這種潛移默化的轉變也讓他心生感慨。
鄭玉明自從被抓後我黨的處理辦法也委婉,他自己也沒有過激的反應,連這次戰鬥也是第一次要求參加。
甚至連他的心態都沒想明白。真的選擇了抗日,還是投靠了我黨,真正的迷途知返。
“李默也是為了揹回他,才放棄了那挺機槍。”
“不過長時間奔襲,最終李默選擇在一處山澗埋葬了他,有個簡單的墳墓堆。”
鄭開奇淡淡說道:“等打跑了鬼子,起碼可以立個碑,上麵寫著抗日誌士。
打鬼子死的,死得其所。”
“說起李默,倒是回到了你所謂的女屍的話題,她果然不簡單。”齊多娣說道:“阿離看見了那張照片,辨認出她是鬼姑麾下十二生肖之一,螭龍。”
“軍統?”鄭開奇驚訝道。
輪到齊多娣驚訝了,“至於這麼驚訝麼?你不是因為懷疑她的身份而讓我們查的麼?”
鄭開奇問了具體情況後,說道:“如果是阿離仔細辨認,並且如此熟悉,那麼她不會看錯。但是——”
“但是什麼?”
“中統的夜鶯也認出,她本是中統的特工,她們一起在特訓班畢業,幾年前死於一場任務。”
齊多娣愣了半天,“真的假的?這算什麼情報?有人想法出錯了?”想了想說道:“阿離聰穎,她記不錯的。許是夜鶯記錯了。”
鄭開奇說道:“我想了半天,覺得有一種可能,就是兩人都沒錯。
她就是死在了任務中,然後加入了軍統。”
齊多娣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是,她詐死,毀掉了自己在中統中的身份資訊,繼而加入了軍統?”
“應該如此,但初衷如何,不好說。”
鄭開奇說道:“軍統的體係,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能加入的。鬼姑這種隱蔽一角,遠距離控製的方式更是需要隊員的身世清白無誤。
而且,中統和軍統的資料也不是完全不對流。想查出來很簡單。
所以,如果中統的前身份是真的,那麼,軍統鬼姑這邊,肯定是知道的。
她知道,還用,證明此女在中統裡的很多事情,可能她都知曉,包括詐死,包括其他。”
“你的意思是,”齊多娣皺眉,“此女本就是鬼姑的人?在中統是潛伏?後來不知為何,又詐死出來了?
是任務失敗了,還是任務成功?”
“中統和軍統的老黃曆,咱們就不去翻了。都是血漬和黴味。”鄭開奇說道:“不過,這個女人的死,倒是可以讓我利用一下!”
“屍體?”
“我利用屍體幹嘛?”鄭開奇嗔道:“是雪農。”
“雪農?”
“不錯。”鄭開奇說道:“除掉譚文質,是雪農代表的軍統上海站的要求,最後我為了牽扯羅世邦的精力,把任務交給中統來實施。
時機確實有點巧,讓他生疑了。”
“他在質疑你的身份?”齊多娣問道。這是個大問題。
軍統的所有懷疑都會落實在任務上,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鄭開奇搖頭,“我的人設還沒脆弱到出個事就讓人懷疑我的份上。那我的偽裝也太爛了。但雪農很縝密,他很有可能從我身邊的人身上開始排查,是不是有中統的耳目。”
“所以這個又是軍統又是中統的女人是最合適的藉口?”齊多娣說道:“但反過來說,是不是也太湊巧了。剛懷疑就有女屍送上?”
鄭開奇點頭,“肯定不能直接告訴他。而且,還容易牽扯到另一個危險之中。
就是這個身份不明確的女屍本身牽扯到的內容之內。”
齊多娣問道:“你怎麼看?”
“我先想想吧。”鄭開奇說道,“倒是王有財三人,你得慎重使用,而且,給王有財哥機會去溝通,但一定要限製時間。起碼不給他機會吐露小刀的訊息。”
“嗯,離330最近的電話亭周圍,至少有幾個是咱們的同誌,小報攤,乞丐,賣糖葫蘆的都是,每次讓他溝通的時間都會限定在一分鐘,再多了就會有各種乾涉。”
“這樣次數多了他會懷疑的。他不會懷疑,羅世邦也會懷疑。”
齊多娣點頭,“我的想法是找個什麼大案子,利用完得了。他還套牢了小刀。”
“你這樣。”鄭開奇說道:“找個本身就不清楚多少資訊的同誌去,也不要告訴他王有財的真實身份。當做同誌去處,但必須能遵守組織保密紀律的老同誌。
用這種障眼法迷惑他。”
“還是你賊啊。”
“羅世邦既然使用了呂丹,就不會半途而廢,即便是王有財他們的事情告一段落,按照他以往的行事風格,他會通過各種方法讓呂丹有事做,從而慢慢的掌握他,控製他。”
“你放心吧,他身邊我現在安插了同誌,都是有經驗的。”
鄭開奇又把四處的幾個在租界的點,以及新來的特務都告知了齊多娣,“讓同誌們注意,遠離這些區域和人。”
齊多娣看著名單,皺眉道:“怎麼又投入了這麼些點?”
鄭開奇說道:“沒辦法,我們四處投入的越多,日本人就會投入的少一些。
黑龍會他們會更加專註的去做生意。其實相對來說,還是對咱們有益處的,起碼四處在我的控製下。”
齊多娣點點頭,“繁星錢莊裏一個女職員最近頻繁請假,而且會私自帶走一些賬目,她以為我們不知道。”
“德川肯定安插了自己人,不用過多去管,隻要上麵沒問題,下麵他們就蹦不大水花。”
跟齊多娣聊完,鄭開奇去了市場上買了不少午飯的食材後回到棲鳳居,把外出打麻將的小姨喊回來,就開始包餃子。
小時候最溫馨的做飯時間,就是跟著小姨和幾個姨太太一起包餃子,弄得一身都是白麪。阿奎是箇中高手,包餃子能包出花。
鄭開奇在最後一道工序時一直攥不成個,餃子軟趴趴躺在上麵,難看的很。
後來為了讓少爺有參與感,小姨就專門讓他攆皮,那餃子皮讓他攆的,又快又均勻又圓。
為此,老傢夥跟小姨抱怨了好幾次。
所謂君子遠廚,不能做飯之類的,應該讓他多學其他的治國理念,最起碼學會他的醫術。
其實這就是鄭開奇能攆好皮的原因。
他懶得聽老傢夥指使做這做那。
小姨去隔壁叫來了鬼姑和白玉時,鄭開奇已經醒好了麵,正在和麪。
看著他襯衣上西褲上噴濺的白色麵點,臉上也有麵粉灑落。
這極其生活的一麵讓鬼姑和白玉有些意外,甚至驚訝。
兩人晃過神來纔想起他的店小二身份。
他也是混過料理界的。
但其實,在飯館裏,鄭開奇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小前台,從來不進後廚。
“別愣著了,看一個大男人幹活不打下手,是不是有些不合適。”鄭開奇露齒一笑。
“哎吆。”小姨在那說道,“好不容易請人家來吃頓水餃,就別讓人家下手了。
快,把麵和好了,稍等一等,把肉剁了。瞪什麼眼?我們三個弱女子哎,拿刀哎。合適麼?嗯?”
“是是,不合適。”
鄭開奇無奈,是他讓小姨邀請人家來的,他也沒話說。
鬼姑的臉色確實不大好看的。她應該從渠道裡知道了螭龍的死訊。
鄭開奇起身,把買來的肉洗了,先橫著切段,再切塊,最後拿著菜刀把那肉來回剁,反覆剁,五花肉塊剁成了五花肉醬。
“哎呀,看看,還是男人有力量啊。”小姨就要借題發揮,被三人攔住。
鄭開奇讓白玉去洗點韭菜,白玉低低嗯了聲,就去了廚房。
小姨見這樣眼睛一亮,也跟著去了。
鄭開奇急忙說道:“你別摻和了,打幾個雞蛋。中午韭菜雞蛋餃子和韭菜肉的。”
鬼姑這邊擼起了袖子,“我來攆皮。”
鄭開奇攔住了她,“別幹活,會髒了旗袍。”
鬼姑看了眼男人。
鄭開奇已經用刀給麵切開,一小塊麵在手中很快就成了圓棍狀,再用刀切成拇指粗細的小段,側麵壓扁,撒麵。
他開始攆皮,從不肥頭大耳的他乾淨白皙,飛快的攆著麵皮。
一小段麵在他碾壓下成了又圓又薄中間厚的麵皮。
鬼姑眼睛一亮,從廚房裏不堪小姨折磨的白玉提著韭菜出來摘的白玉也是眼前一亮。
真的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有這一麵。
“調餡啊三位美女。”鄭開奇看著眼三人,“這麵皮可是會幹的。”
鬼姑這才緩過神來,跟白玉一起摘了韭菜,小姨打了一盆雞蛋,在那攪著,坐到二人身邊,“這男人啊,就得有力量,能擔事,能幹活。
看那擀麵杖,又粗又硬,把那柔柔軟軟的麵壓得又平又圓,這樣吃起來纔有嚼勁才香啊是不是?”
鬼姑有些莫名其妙,白玉臉紅了。
很快,餃子皮攆好,餡也調好了兩份。
三個女人開始包餃子。
白玉柔聲問道:“鄭處長不會包餃子麼?”
“他哪裏會包餃子?別看他對女孩子還算溫柔不錯,包餃子怎麼就跟軟腳蝦一樣,一包就倒,根本站不住。
當然啊,他對女人可不這樣啊。
知道冰兒為什麼這幾天不回家麼?還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