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田下的甬道裡走了大半天，鄭開奇記住了所有分叉口和主要路徑，出現在地麵時，竟然是某個主要巷道的後麵小衚衕裡。
這是個絕佳的逃生通道。杜如萍能自己做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
到了街麵上，他叫了黃包車，說了歐陽翠萍舅舅給的那個地址，閉目養神。
目的地是棟老舊的宅子，在一群普通民房中間。他記得歐陽翠萍的舅舅說過，這裏以前是某個熱血上頭的護衛的老宅。
他死之後，老母親很快鬱鬱而終，舅舅幫忙做了兩場後事，宅子就空了下來。
此時，那個小小的雜物室已經收拾出來，老莫就隨便被扔在床上。
歐陽翠蓮覺得他不配躺在死去的護衛的床上，能在雜物室找個地方躺著就不錯。
當然，歐陽翠蓮和舅舅都沒出麵，是本地一個郎中收了錢治的。郎中問過誰付錢，回答是會有個叫鄭開奇的找過來。
然後鄭開奇就到了。
那郎中指著老莫的前胸說道：“一看就是僥倖從午夜殺人魔手中僥倖逃脫的，對吧？真是福大命大啊。誠惠，兩個銀元。”
“這麼貴？”鄭開奇掏了錢。
“出診費不貴，手術費不貴，就是葯貴，沒辦法啊。”
這個小宅裡除了昏迷的老莫就是郎中。
郎中開了葯，鄭開奇把他送到門口，隨口問了下老莫的東西。
“老夫來的時候哪裏有什麼東西？”
送別了郎中，又等到正午，歐陽翠蓮果然帶著吃食來。
鄭開奇吃了些東西，叮囑她還有她的家人們，千萬不要靠近那片農田，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一切等明天再說。
“老莫的槍呢？”
“幹嘛？”歐陽翠蓮見鄭開奇在那狼吞虎嚥，忍不住就有氣。
“保管好，老莫我不方便殺，但被午夜殺人魔偷襲，導致丟槍，這種事就怪不到我頭上了。”鄭開奇笑道：“他身上的手槍和匕首都好說，那把狙擊槍很罕見，很容易被抓到線索，所以你讓舅舅好好珍藏吧。”
“誰？”歐陽翠蓮氣笑了：“你再說一遍！”
“你舅舅。”
“油嘴滑舌，佔人便宜的死漢奸。”
“誤會，誤會。”
歐陽翠蓮問道：“那裏麵有人麼？宅子裏。”
“別問。”
鄭開奇反問了歐陽翠蓮城裏的一些事情，風土人情，基本物價等等。
“你該走了。”
歐陽翠蓮被說愣了：“你是在攆我麼？”
“嗯。”鄭開奇直接回答：“我需要叫醒我的同事，問一些事情，然後回到小宅子。所以，你可以走了。”
“你給我等著死漢奸。”歐陽翠蓮說出她感覺最惡毒的話語，氣呼呼離開。
鄭開奇送她出了院子，反鎖上門，這纔回去叫醒了老莫。
他很虛弱，傷勢或許不嚴重，但那怪人的指甲裡滿是其他血肉塵土髒東西，使得老莫傷口發炎嚴重，他高燒嚴重。
老莫醒來時也謹慎，看見鄭開奇神色間也沒有多少放鬆。
“你被誰打成這樣？”鄭開奇問。
老莫苦笑一聲，“別提了，陰溝翻船。”閉嘴不想說話。
鄭開奇也不多問，繼續說道：“郎中說你這架勢，至少需要修養兩天。我想跟你商量下，我自己的正事也得抓緊，我是不是該給楚隊長打電話，問問他接下來怎麼辦？你那邊的事我也不能替你做主。”
老莫猶豫片刻，點頭答應。
“行吧，辛苦你了。”
“分內事。我出去打電話，順便弄點你能喝的粥。想不到在野外你得喝粥，好不容易進了城，你也隻能喝粥。”
“時也命也，我老莫，信命。”
老莫目送鄭開奇離開，泛著苦笑的臉上，毫無表情。
鄭開奇出了院子，心頭沉重。
視槍如命的老莫竟然沒有問自己的狙擊槍在哪。
也沒問那晚被什麼人拽進了宅子，為什麼那麼久沒有動靜。
反而跟他客客氣氣，一臉無奈的苦笑。
他對自己有了更深的懷疑。
鄭開奇也無奈，沒辦法，還是得給楚老二打電話。
這個時間，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楚老二該去食堂吃飯了，希望碰得上。
找了電話亭，通了，沒人接。
他反覆播了幾遍，最後纔有一個警員接了電話。當得知是鄭開奇，他還埋怨鄭開奇自己出去賺油水，鄭開奇保證回去請大家吃大餐，問楚老二。
“隊長在審訊室呢，你不在這幾天，我們隊裏可忙了。”電話對麵那警員停頓片刻：“半個小時吧，你再打過來。”
鄭開奇感謝，掛了電話。
值得楚老二親自在審訊室，至少都是跟地下黨有關聯的。鄭開奇不免有些憂心。
他知道瞎想沒有任何用處，索性到了街邊上準備再喝點。等去了農田宅院那邊，也就是給杜如萍帶點吃的，自己可是要鏖戰到天明的。
現在多吃點，寧撐著，別餓著。
之前聽歐陽翠蓮說起，福運茶樓是張家港南大門進城最近最有名的地方。那軍統六人組，說不得就會在這裏落腳。
之前鄭開奇也想過這些人可能提前一兩天過來踩點，再決定要不要見麵。但聽說外人中有副站長級別的人物。
他就知道絕對不會提前太多時間。大人物嘛，時間比較緊。
或許是鄭開奇這陣子運道比較差，所謂否極泰來要轉運，他本想在一樓吃的，又想二樓視野開闊，能看見腳下巷道，多付了點錢，到了二樓。
整個二樓沒有牆壁，沒有房頂，隻有一個飛簷房頂，加上幾根柱子。
上麵擺著四張八仙桌，專門承接人多的顧客。所以纔多收了鄭開奇點法幣。
結果鄭開奇剛開始登樓梯，樓梯正對著的就是那張八仙桌上，就坐著六個人。
四男兩女，一老五青。
當中居坐那人五十歲左右，國字臉，不怒自威，正端著酒盅看向窗外，其餘五人沒人說話，各自擦拭著餐具，小二正熱情的介紹這些菜。
“應該是剛落座沒多久，還沒開始吃。”
數量，年齡，氣度，都跟那個隊長說的對得上，這六人的身份，估計也**不離十了。
這般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