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出去,關西少佐笑了,“怎麼?不嫌丟人?你這個中國人,很不要臉麼?”
鄭開奇不說話,不一會,辦公室裡擠滿了人。
小郭,李青山,崔琬,處辦公室的幹事,以及總務科小辦公室的秀娥五人。十餘人
辦公室立馬人滿為患。
關西的刀還在鄭開奇的脖頸處,他得意洋洋。
背後的四位衛兵臉上更滿是不屑。
“好了,”關西少佐洋洋得意,雖不知道鄭開奇想幹什麼,不過想幹什麼都無所謂,這局麵,自己掌握在手。
“把倉庫,備用倉庫地址,鑰匙,以及你們儲存名單,明細,來路,全都交出來。”
屋子裏的人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這些東西,是總務處的命脈,那些財務賬目,出納細則本就是定期上交審核的,他們交出去了也沒事。
但這些內在的東西,說白了就是總務處的核心機密。
交出去?
但對方這個架勢,怎麼辦?誰惹得起日本人?還是拿刀的日本人?
其實大家都明白,日本人這樣做是逾越規矩和製度的。你再高高在上,你不能踐踏我們的工作基礎。
但又能如何?
形勢不在我。
鄭開奇緩緩說道:“我問你們,這種要求合不合理?”
小郭喝道:“不合理。”
李青山也罵道:“不合理,我們這裏不關你們的事。”
楚秀娥沒說話,啐了口唾沫。
崔琬都說了句,“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這樣太礙事了。”
“八嘎呀路啊。”關西少佐咧嘴獰笑,四個衛兵分別舉槍對準了四人。
“還有誰?”他喝道。
鄭開奇環視其他人,“還有誰覺得他們做的不合理?”
當下,也有幾人在那嘀咕,說著不公平。
鄭開奇看了幾人一眼,說道:“很好。我讓你們知道知道,遇到這種情況,你們的處長是什麼態度!
以後就按照我的態度來。”
他慢慢從座位處走出來,關西少佐喝道:“幹什麼?”
鄭開奇沒有管脖子上的刀,走到小郭身邊,突然暴起!
擰腰甩胯,一巴掌把那舉著槍的鬼子扇到一邊,摔倒在地。
“嗯?”
這瞬間的變化讓在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他繼續一步跨過去,到了李青山身邊,又是一個甩手。
“啪”的一聲脆響!
這個小鬼子直接倒飛到牆上,發出一聲慘叫。
“八嘎。”
關係少佐反應過來,腰刀橫持,就要砍出去,鄭開奇喝道:“你砍一下試試。”
腰刀在中間一停,鄭開奇卻沒停,先後又扇飛了一個,最後站在楚秀娥麵前。
最後那個日本兵色厲內荏,舉槍瞄準他。
鄭開奇扶著楚秀娥,後者靠著他肩膀。她絲毫不害怕,覺得有趣。
關西少佐,罵道:“你知道你在幹什麼麼?毆打憲兵?”
“你們先無理對待我的人。”
“好。”
關西少佐氣笑了,“好。”猛地甩動軍刀,砍向最近的崔琬的手。
崔琬被嚇懵了,慘叫一聲,毫無反應,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切腹之痛並沒發生。
她有些疑惑,睜開了眼睛。
鄭開奇用最後那個衛兵手中的長槍別開了鋒利的軍刀。
關西被那股力量扭轉到了一邊。
“八嘎——”
關西有些崩,他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鄭開奇用手指著他,又環視那四個衛兵,“我們,是為帝國服務的。我們的工作至關重要。你們沒有檔案,沒有命令,就要打亂我們的工作,想帶走我們的機密情報。
我懷疑你們已經被抗日組織腐蝕!
要毀掉特工總部的根基。”
關西少佐氣笑了。
“好,好,狡猾的中國人。”
關西確實不能把鄭開奇怎麼樣。
大部分強者欺負弱者時,隻是想羞辱。
利用弱者的服從,害怕和弱小。
可惜,他失算了。
他惱怒的拿起桌子上的電話,“唔亂啊,把命令拿來。快。”
鄭開奇麵無表情,轉身對眾人說道:“去幹活。”
關西少佐往沙發上一坐,“你很好,嗯,你很好。”
“你也不錯。”鄭開奇坐回到座位上,淡淡說道。
“嘴巴不要那麼硬,中國人。”
關西少佐緩緩說道:“等檔案送過來,我看你怎麼辦!”
鄭開奇沒說話。
這個關西少佐不是個頭腦發熱的人。
他沒動自己,就像自己沒有動他一樣。
很快,新衛兵送來了命令。
關西少佐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看。”
鄭開奇開啟了看一眼,說道:“那就請隨便吧。”
命令上寫的很清楚。
憲兵隊即日起,定期對特工總部的財政賬目,以及現有的物資清點。
來之前,會電話通知每次負責的軍官軍銜,名稱。
不得不承認,日本人辦事相當謹慎。
關西少佐冷笑起來,“現在老實了麼!”
“我一直很老實。”鄭開奇說道:“我嚮往的日本,是文明的國度,是像滿洲國那樣,來幫助我們脫離苦海的。
對於那種動不動動刀的無腦莽夫,我向來是毫不手軟。”
他盯著關西少佐,“您似乎不是!”
“好嗎,都開始用敬稱了,很好,我很欣賞。
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能伸能縮大丈夫,我覺得很形象,比較符合你。”
鄭開奇笑了笑,“你的中國話,還有待改進。”他按了桌子上的按鈕,這次是秀娥推門進來。
鄭開奇說道:“兩杯咖啡。”
“是。”楚秀娥乖巧退了出去。
關西少佐收回了打量楚秀娥的眼神,“一位很美麗的下屬。你們中間應該有很多故事。”
“確實,她是我的人。”鄭開奇警告他。
“那你的辦公室生活肯定是不寂寞,不過,會不會打擾你為帝國服務!嗯?”關西恨聲道。
“那倒不用,我們住在一起,在辦公室?沒那個必要。”
關西少佐喝了口咖啡,“不錯,很純很濃。”他把軍刀交給身邊的衛兵,翹起了腿,“你似乎並不擔心憲兵隊對你們的調查。”
鄭開奇抿著咖啡,說道:“沒必要。”
“這就是你們中國人說的身正不怕鞋破。”
“身正不怕破鞋。”鄭開奇糾正了下。
很快,小郭就從倉庫回來,衛兵去了現場拍照,清點。
這個過程很漫長。
“要查你們就好好查吧。老子不伺候。”
關西在辦公室說道:“你們的倉庫被我們調查,不怕我們漏查了什麼東西?”
“為帝國服務的我們都盡忠職守,身為帝國的士兵,沒理由疏忽大意。如果那樣,反倒是有意思了。”
鄭開奇淡淡說道,喝完了最後一點咖啡,再次叫人進來,“上兩杯茶。”
關西少佐嘆了口氣,“我不是很喜歡你這種說話方式。帶著刺。”
鄭開奇則說道:“我與憲兵隊淺川壽中佐很交好,說話從來不帶刺。”
“那是中佐脾氣好。”關西少佐說道。
“那都不重要,少佐閣下。”鄭開奇說道:“我這個人一向如此,寧折不彎,隻要我沒錯,誰也別想欺負我。如果我有錯,不用誰來指點我,我自己就會認錯。”
關西看著鄭開奇,說道:“這是一次專門針對你的行動。”
鄭開奇有些意外,說道:“謝謝。我知道了,除了總務處,隻有我的四處被調查,被針對,還都是財政類,物資類的問題。”
“我以前,一直好奇,憲兵隊那些軍官,茶餘飯後最想收拾的人,為什麼能活得很好。”
“看來讓您失望了。”鄭開奇把剛送來的一杯茶,推到了他麵前,“請。”
“沒有,我覺得應該高看你一眼。”關西少佐似乎在想念什麼,“我以前也遇到過一個跟你很像的中國人。”
“以前?”
“我在關東軍,在土肥圓閣下行走的時候,在哈爾濱警察廳,見過一個股長,很有意思。
不卑不亢,做事細心。”
鄭開奇揚揚眉毛,“哦?那我倒是要抽空認識認識。”
“沒機會啦。他死了。”
“死了?為帝國捐軀了?”
“不,他是**地下黨。”關西少佐盯著他。
鄭開奇淡淡說道:“那倒是死有餘辜。”
“我有個好友,叫加賀。”關西少佐站起身,“他說起你,所以,我也很感興趣。”
“加賀長官麼?”
鄭開奇也跟著起身,“有日子沒見他了。”
在中藥案件中,他因為涉案,一度被當做嫌疑人,後來日本人息事寧人,降低事態的擴充套件,才沒有大肆處罰,他一直在關禁閉中。
“他出來了。他的父親找到了一些證據,對他很有利。”
“那就好。”鄭開奇早把此事忘的一乾二淨。無他,他沒必要在一個日本人身上花心思。
他太忙了。
“希望下次見到你,不是在大牢裏。”關西少佐往外走。
鄭開奇遞話,“也有可能。你要是出事了,說不定我會去大牢看你。”
關西愕然回頭,隨即哈哈大笑,出門離開。
他本想說這次的調查別被人抓住把柄,誰知道鄭開奇竟然如此反懟!
就這麼有信心?就這麼豪橫?
他有什麼可豪橫的?自己都還沒豪橫。
關西沒有說的是,加賀之所以能被順利放出,最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來到了上海。
他的父親,可是機關長。
“這小子笑得挺快意的麼?”李青山推門進來,“哥,化敵為友啦。”
“哪裏來的敵人?哪裏來的朋友?”鄭開奇指了指桌上的電話,示意李青山注意尺度。
李青山反應過來,說道:“是不是有人搞咱們?”
“不要緊,靜待水落石出便是。”
鄭開奇又把所有人叫了進來。
“隻要有檔案,有命令,上麵的要求都要配合,不要沒事找事。
如果沒有,那麼,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點了三個人,“你們交接下工作,安排去其他部門,這裏不適合你們。”
三人相互看了眼,沒說話,臉色暗淡。
剛才日本人在時,他們三個表現的有些差勁,該說話時不說話,畏畏縮縮。
不過還能轉去其他地方上班,飯碗不至於丟,他們也謝天謝地,毫無怨言了。
“他們拿走了所有的倉庫鑰匙,還在各個倉庫理貨。”
“咱們日常的出納,訂購,各種支出,也在排查。
迎來送往的那些他們都在管。”
“不光如此,我聽立泰銀行副行長打電話說,日本人調了一組經濟財政方麵的人纔在查賬,看意思,不查個底掉是不行。”
“讓他們查。”
鄭開奇還真沒在立泰銀行上下功夫。德川雄男的手段可比這些人強的多。他不會惹火上身。
他擔心的還是租界的繁星。
不過楚大姐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正想著呢,電話響起,正是楚漣漣。
“今晚有事?”
鄭開奇在想發生了什麼麼?
就聽那邊說道:“霞飛路望湘園酒吧,陪陪我。”
電話就掛掉。
鄭開奇口都沒開。
這位老大姐,想乾點什麼呢?
鄭開奇很快就停止了思考。這個連時間都不給自己的傢夥,霸氣啊。
賬目和財政支出是很難短時間內查清楚的。
這個過程還需要幾天。
當然。如果想針對自己,四處安全房也好,單獨的庫房也罷,都會成為攻擊的方式。
鄭開奇沒有過多的糾結,跟下麵的人說道:“日本人怎麼搗鼓是他們的事,傳下去,跟總務處有供需關係的洋行和作坊,全都暫時停止買賣。
給日本人降低點難度。
別他們邊調查,咱們邊進出貨款。”
“全停麼?”
“全停。”鄭開奇見眾人麵露難色,說道:“我們很被動,那麼日本人就更被動。
想玩我,我看誰先受不了。
行動隊所有的補貼,報銷,近期都停止兌換。什麼時候查完,什麼時候正常進行。
馬上八月十五了,月餅的訂購,禮品的協商都先停下來。”
“哥,你這是?”李青山是體麪人出身,深有體會。
“嗯,我要讓整個特工總部停下來。
記住,這是我的命令,誰不服來找我,再不服找葉處長。”
“屁的葉處長,一天都不見人影,找地方縮起來了吧?”小郭在那罵罵咧咧。
“不一定是他要不見人影。再說了他還小,給他機會慢慢成長。”鄭開奇笑了笑,“誰讓我難堪,誰想玩咱們,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