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生見那白袍蓋在了男人身上,大喜過望,整個人撲了上去,除了左手手術刀,右手也握住了手術刀,雙刀齊上,對著白袍下麵的人肋下位置插了過去。
肋下走肝膽,肝膽欲裂!
“噗噗”兩聲!
白袍下沒有人。
女醫生大驚失色,還沒反應過來,姿勢就在新舊力道交接中,兩根厚粗的指節分別按在她左右腰眼之上。
“壞了。”
身為醫生她自然知道後果。
隻要這倆指節按下,以她現在的身子骨和姿勢,腎不腎的不說,她用不著了,但她的腰椎徹底就斷了。
對方到底是什麼人!
竟然敏銳的把握住了這個時間!難不成他是野獸麼?
自己在從醫前,可是練過拳腳把式的。
老啦。
下一秒,那兩個指節離開了她的腰眼。
隨即一股大力從脊柱中間傳來,一巴掌結結實實拍下。
她直接趴倒在地。
李默沒有痛下殺手,隻是繼續冷漠看著她。
女醫生撐了兩次沒撐起來,恨聲道:“現在的狗特務,也知道手下留情了?”
李默回道:“我不是特務。”
女醫生冷笑:“虛情假意欺騙誰?不是特務你追過來幹嘛?”
李默有個問題一直沒來得及開口問,“這幾個特務是來接人的,你為什麼殺他們?”
女醫生冷笑起來,“你不是說不是漢奸麼?”
“我跟他們的目的一樣,但我不是特務。”
女醫生盯著他,李默見她爬不起來,不再管她,轉身往裏走。
“你不用白費力氣了,他已經改過自新,不會再跟你們吐露任何情報。”
李默轉過身,“你說的他,是不是穿著藍色條紋工作服?”
女醫生眼珠子閃動,“是又怎麼樣?你怎麼知道的?”
“剛才我把你打倒時,他就在那偷藏著看,後來見你爬不起來,他跑了。”
女醫生不相信,“不可能!”
李默懶得解釋,就要往那走,女醫生喝道:“你要不是漢奸特務,你就讓他走。”
李默頭也不回,“他掌握了不該掌握的情報,四個特務接觸不到他,會有更多特務來。你殺了人,巡捕馬上就會封門。
他跑不了的,他必須死。”
“你是要殺他?”女醫生愣了。
“不錯。”
“你真不是特務?”
“你還活著不是麼?”
女醫生掙紮爬起來,“我帶你去見他,我保證他不會背叛國家。你不要殺他,好不好?”
李默轉過身看著她,心中對這個女醫生有些欽佩,說道:“他死不死,我定不了,即便他答應了不泄露,我也得帶他走。自然會有人定他的生死。”
“看來你真不是漢奸。”女醫生撿起大褂,“跟我走。”
李默半信半疑,想著自己盲目的去找,不如先聽她的。
曲裡拐彎,走了幾個小道。
這些大醫院,都是在原先的庭院巷道的基礎上建起來的,除了高大上的主樓外,後麵的配套設施都是這些平房改過來的。
兩人到了一處民房前,女醫生敲響了門,“誌東,誌東,開門。”
很快,一個臉色煞白穿著藍色條紋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開了門,叫了聲姑姑。
女醫生說道:“你之前答應我的事情,還算數不?”
男人戒備的看了李默一眼,女醫生說道:“他不是特務,放心吧。”
男人這才點頭,說道:“我不去舉報了。”
李默問道:“葛醫生已經死了,你還知道什麼?不要撒謊,我能感受到你的氣息變化。”
男人有些畏畏縮縮,李默問道:“那張葛醫生和董醫生下棋的照片,是你拍的麼?”
男人臉色難看了許多,緩緩點頭。
李默又問:“你是不是跟蹤了董醫生?知道他的住址和活動場所?”
男人微微猶豫,李默“嗯”了聲,他連忙點頭。
“算你老實,你還知道什麼?說。”
男人艱難說道:“還有,那個通緝犯的地址。”
李默暗暗吸了口氣。
這個男人下了不少功夫啊。
“我不殺你,你跟我走。”
男人吞嚥著口水,緩緩點頭。
女醫生見他腿腳有些哆嗦,伸手攙扶他,說著,“咱們不抗日就算了,可不能助紂為虐.......”
在那講著大道理,李默轉身開門的瞬間,聽見後麵“啊”的一聲慘叫,女醫生倒在血泊中。
男人拿著一把刀沖了過來,李默一腳踢出去,對方就捂住肚子倒下。
李默趕緊去看那個女醫生,“你沒事吧?”
瘦小的身子在他手中哆嗦著,輕飄飄的。
女醫生的後腰中刀,血液粘稠,慢慢灑滿。
李默怒視那個男人,男人緩緩站起來,捂住肚子在那嘶吼,“我不管那麼多,我要錢,那可是500個大洋。
你沒權利管我!
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娘!
你隻是個自以為是的姑姑。
你這個從小就住在我家,吃我家,住我家的寄生蟲!”
李默的殺機暴增。
為了這個不孝外侄,這個老女人連命都豁出去不要了。
竟然如此忤逆!
“我出去告訴巡捕,抓住你這個抗日分子。又是一筆錢。
我看出來你了,你是黑犬,你也是通緝犯。”
男人奪門而出。
李默豈會讓他跑,站起身就要去追,又擔心女醫生。
這麼一猶豫,女醫生已經用手術刀在脖子上輕輕一劃!
“你這是何苦。”李默嘆了口氣,去看她的傷勢。
她身受重傷,這一刀力度並不大,但也是鮮血長流。
兩行清淚從她眼眶中流出。
李默再不猶豫,不去管那個不孝子,抱著女醫生往外跑,嘴裏安慰著,“別著急,別著急,死不了,死不了,這就是醫院,這就是醫院。”
“放開......我,去逃命......”女醫生沒有力氣了還在那掙紮。
李默哈哈大笑,“看誰能要了我的命。”
到了院子那邊,迎接他的,是一個巡捕房的巡邏小隊。
為首的男人身邊站著那個叫“誌東”的不孝子。
“長官,他就是抗日分子。他要抓我。”
為首之人李預設識,是馬斯南路巡捕房的副署長,杜明的左右手。
但他根本不知道杜明與李默的曖昧關係。
此時他一瞪眼,先問誌東,“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抓你?”
誌東連忙解釋起來:“我是特務,我是特務。他要抓我。”
為了拿到特工總部的賞金,他不會說實情,“長官嗎,我走了啊,太君會感謝你的。”
副署長罵罵咧咧,“快點滾。”
誌東扒拉開人群就往外跑去。
李默深深吸了口氣,他抱著的女醫生正在滴血。
他看向那個國字臉的醫生,“你,過來,你的同事要死了。”
國字臉醫生一愣,就那樣徑直過來,抱走了女醫生,“他後背中刀,血流了得有半兩,快去救吧。”
國字臉詫異看了李默,無聲退了回去,就招呼人急診手術。
原地隻剩下了李默,副署長喝道:“抓起來。”
李默猛然長嘯,“我是**地下黨黑犬,日本人懸賞2000大洋抓我,來,有能耐打死我。”
他的賞金確實比齊多娣多。
齊多娣的姓名,身份,日本人一直沒把握。
但黑犬的代表,碎骨狂魔的事蹟,在日本人裡傳開,知道他在淞滬會戰時的戰績,也知道他參與了數次鋤奸特務的行動,對他的仇恨全體現在了賞金上。
他的賞金確實是2000大洋。
副署長眼睛裏閃過一絲貪念,手下舉槍的巡捕也都愣了下。
活著的價錢實打實,死去的價值隻有一半!
一千大洋啊。誰跟錢過不去?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
原地就失去了李默的蹤影。
他竟然衝著人群沖了過來。
“有能耐打死老子。”
眾人都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該不該開槍,李默已經到了近前。
“蠢貨,打腿腳。”副署長罵著,抬手開槍。
但這麼近的距離,李默又在快速奔襲中,哪裏打得中?
下一刻就衝到了近前,隨手抓起一個巡捕,扛麻袋一樣單手提在後麵,自己就這樣彆扭往外跑。
“有能耐打死他再打死我。”
單手提著一個人,他速度不減,幾個大步就到了門口,見同伴被放在背後當盾牌,下麵的人都投鼠忌器。
副署長罵罵咧咧對著自己人的腿就是一槍。
兩千大洋啊,多少個下屬能給自己賺來這麼多錢!
一聲慘叫從背後傳出,李默知道背後的人中槍了。
此時已經到了大門旁邊的牆邊,他隨手放開俘虜,腳在俘虜倒下的身子上一蹬,人就到了半空中,雙手各出了兩指頭,捏住磚頭,又一發力,整個人像鳥兒一樣竄了出去。
後麵槍聲大起,卻來不及了。
“愣著幹什麼,追。”副署長看都不看倒地哀嚎的下屬,帶人追了出去。
散亂的獸群如何反狩精明的獵人?李默腳尖一落地就開始狂奔,跑入最近的巷道裡,轉身出來就戴上了鬥笠,在那摸索著煙袋準備抽。
然後那一群巡捕房巡捕在他麵前呼嘯跑到東沒發現,呼嘯跑到西沒動靜,最後在門口垂手頓足,破口大罵。
那個年代,舉報一個地下黨的100大洋,在租界幹活等於平白無故得到幾年的薪水,你需要做的,就是動動嘴皮,出賣一下別人。
像那些榜上有名帶點名氣的,比如李默這種,抓到他就跟中了五百萬幾千萬沒什麼區別。
2000大洋,很多人需要不吃不喝工作十幾年。
這麼巨量的誘惑,不是每個人都能堅守底線的,特別是當這賞金在眼前晃悠時。
誌東也好,葛醫生也罷,都是此類中人。
而麵前咆哮的副署長,更是把2000大洋的支票捧在手心了,結果一不小心被風吹走了。追都不知道往哪追的那種。
能不咆哮?
李默沒有選擇在外麵亂跑,畢竟巡捕房不是吃乾飯的,他與杜明的聯絡也都是暗地的,不能被外人得知。
他很容易跑上幾個街區,就被哨子牽引,周圍的華捕和紅頭阿三全都會湧上來,堵住他的去路。
他對這些巡捕的殺意沒有那麼大,他們也不過是混口飯吃。
此時他坐在這裏,看著那些巡捕跑來跑去,坐得住,心裏卻著急。
那個誌東還是跑了,該去哪裏找?
不一會,車子到位。
杜明從車上下來,滿臉陰沉,問道:“誰被殺了?”
正說著話,四具被老太太搞死的屍體被抬了出來。
副署長過來拍馬屁,“頭,四個特工總部的漢奸,身上有身份文牒和武器。”
杜明稍微放鬆了下,神色輕鬆了不少,“哦,就死了這四個?其他人呢?”
副署長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沒多想,回答道:“還有個老女醫生,重傷,被醫院自己搶救,咱家兄弟也傷了一個。”
“那具體什麼情況?誰幹的?誰跑了?”
“頭,對方號稱是黑犬,日本人發的協查通告裏確實有他,價值2000大洋啊。”
杜明心裏一驚,果然是那位爺!
默爺果然戰績生猛!
“您不知道他多囂張啊,一群人拿槍懟著呢,他在那狂喊誰敢殺我?
氣的我呀,不小心傷到自己的弟兄,已經去送醫了。”
杜明自然知道他為了什麼那麼拚命,他懶得多說話,直接問道:“黑犬受傷了麼?往哪裏跑了?”
“我們觀察了外麵的情況,沒有發現血液滴落的情況,估計是沒什麼事。而且,他,他太快了,出來就見不到人了——”
“行了,這種通緝犯那麼好抓麼?收隊收隊,別在外麵折騰,有那功夫在醫院裏做好勘察,好跟日本人要點好處。”
杜明自然不想讓人繼續查下去。
很快,隊伍收攏,巡捕都該幹嘛幹嘛去。
在一角休息的農家漢此時站起身,走到隔壁街區時就變成了他本來模樣,“老闆,我打個電話。”
他沒選公用電話,而是在一個旅館門口打了起來。
前台很忙,無暇顧及他。
齊多娣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出現,“喂。”
“是我。”
齊多娣聽見李默的聲音鬆了口氣,“外圍有同誌在,不過最新的情報沒有傳遞過來,你沒事就好。”
“那個拍照的叫誌東,就是你說的那個女醫生的外侄。
他跑了,他知道你的地址,也知道老董的地址。”
“好的,我知道了。”齊多娣聽他中氣十足沒問題,掛掉了電話,看向二人,“有點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