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雄男考慮到,以羅世邦那圓滑又隱忍,並且有往上走的追求的漢奸來說,不應該投靠了晴川胤就徹底跟自己撕破臉。
就跟他依附自己時,也不會跟其餘的日本軍官如此交惡。
所以大概率,羅世邦說的是真的。
他做事的風格,也不會愚蠢到事還沒辦好就告訴晴川胤。這個不是沒有可能,但可能性很低。
那些人是在考覈後,被人截了胡。
是殺是剮?
都不好說。
最大的可能是鄭開奇得知了這些情報後的行動導致。
他身上本就有謎團。過往的巧合。
身世的審核,突然出現的小姨和保鏢都查不到來歷。
他確實出力很多,對軍統和地下黨的圍剿和殺戮都有涉獵。但也不是沒有苦肉計或者障眼法的可能。
他很聰明,或者說是厲害。
鄭開奇與教授的私下交手他是略有耳聞的。
教授是何種人物,能逼著他捏鼻子承認現狀的鄭開奇,能差到哪裏去?
他有這個能力在錯綜複雜,眾人環繞的特高課溜走!
就看他的目的,是不是跟自己預想的一樣。
需要再跟教授確認麼?
不,不需要,他不會說什麼真或假,自己的麵子也不是那麼不值錢。
西方有句名言,要想使其瘋狂........
這名言不說也罷!
對於已經發生的事情,德川雄男生氣了,憤怒了,也就看開了。
他從不糾結過去。
既然開始懷疑鄭開奇,並且是深深的懷疑,那麼,就繼續信任他,給他最高的許可權,最大的便利,看看,他想幹什麼。
中午在情緒那麼激蕩的瞬間,他做出了最準確的反應。
這一點,鄭開奇也好,齊多娣也罷,都極其忌憚。
鄭開奇也在那瞬間捕捉到了他的反常。從而有了跟齊多娣的商議。
都是頂尖的地下諜報工作者,他們都磨練出了高出常人的思維和應變能力。
“鄭開奇啊鄭開奇。”
德川雄男嘆息一聲,向隔壁走去,敲開門,找到了妹妹。
“歐尼!”
德川應了聲,還是問出了那句話,“贏女,你還記得,那天你因為假扮我,中午我與你在辦公室說話的時間麼?”
其實他有個更直接的問法,就是她出事的當天中午。
不過他隻能委婉的去問,怕妹妹多想。
“嗯,記得的。”贏女麵色自然。
“你還記得咱們兩個中午在我辦公室時,你是怎麼坐的麼?”
贏女愣了愣,“給你展示一下?”
她的辦公室和哥哥的辦公室一樣,辦公桌也一樣,隻有椅子。她嫌棄笨重,就換了個輕便的。
她把椅子拉出來,想出當時的距離,坐了下去。
“有什麼問題麼?”她仰頭問哥哥。
“你的腿,能碰到前麵的桌子壁麼?”
“不能。”女人踢騰著腿,,“還有點空間的,怎麼了?”
她頓了頓,:“你是懷疑,當時辦公室裡有人?”
見哥哥臉色變了變,她驚訝道,“不會是鄭開奇吧,我當時,當時可是——”
德川雄男記起妹妹當時說的話,臉色也難看起來。同時安慰道:“不,妹妹,隻是猜測。僅僅是猜測,如果有證據,我早就拿下他了。”
“鄭桑很有趣,很神秘,不是麼?”德川贏女問道。
“一般神秘的男人都危險,記住這句話,我的好妹妹。”
德川雄男從妹妹這裏得到了準確的回復,似乎離自己的判斷更近一步,鄭開奇的嫌疑更大了,但不知為什麼,他卻高興不起來。
這跟鄭開奇的身份沒什麼關係,反而是一種事情都按照自己猜測進行的順利感
“歐尼,要不要我去盯著他?”德川贏女興緻很高。
德川雄男目前是不想讓妹妹離開他的視線,特意搞了個辦公室也是為了約束她。
“不行。他最近在棚戶區呢,那裏人多眼雜,都是些下賤之人,你不能去。”
德川贏女看著哥哥,點點頭。
德川雄男也無心多照看。
鄭開奇這邊是按照自己推測進行的,那麼,羅世邦那邊呢?或者說晴川胤那邊呢?有沒有十三太保的影子?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他最大的任務就是搞清楚這件事。
至於鄭開奇這邊,他在接觸新的區域,冷眼旁觀就是。不會出大的麼蛾子。
不會出麼蛾子的鄭開奇去了趟總務處露了個麵後就回到棲鳳居。
對他而言,局麵暫時不可控了,他也就認了。
他也惦記阿奎的婚事進度,做事張弛有度,不差這點時間。而且,德川雄男的觸手和眼睛,應該已經在身邊佈置了,自己該保持節奏,不能亂。
媒婆已經回來了,女兒國那邊接受了這門婚事,讓男方這邊先走家長代表,見麵,定日子,送聘禮訂婚。
鄭開奇很滿意,不斷強調,“事情越大越好。”
“結婚可以晚,最晚的吉日吉時,但訂婚,必須要快。”
“小王八蛋搞什麼啊,神神叨叨的。”小姨罵了句,就興沖沖帶著白冰去了。
鄭開奇本也想一起去,但折騰了大半天身上都是汗,就單獨洗了個澡。
“東來你帶她們先去,我晚點就到。”
等他從三樓下來,樓下站著兩個都市麗人。
一個西裝短裙絲襪,一個精簡的和服。
三笠幼熙,德川贏女。
“正想著沒有人,結果您出來了。”
三笠幼熙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看來父親的去世對她的觸動還是很大的。
“三笠小姐,德川小姐,兩位來了。”
鄭開奇有些意外,心中有些沉澱。三笠好說,德川難纏啊。
“您要出去麼?”三笠幼熙問道。
“啊,是的,去亂糟糟的棚戶區。”鄭開奇看了看左右,“你們路過?”
“專門來找你的。”德川贏女笑了笑。
“那今天不大合適,我實在是沒空。”
德川贏女說道:“沒關係的,我們也沒事,陪你去玩一玩嘛,是不是幼熙子?”
女人偏頭看向同伴。
三笠幼熙點點頭,“嗨,我們,可以去嘛?”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鄭開奇能說什麼?在棚戶區保護不了兩個女人?
開什麼玩笑。
“好吧。”
“不夠稍等一下,我能去一下麼?”德川贏女說道。
鄭開奇點頭:“我在外麵等你們。”
棚戶區是又臟又亂的代表,兩個女人既然要去,自然是先在這裏上一下廁所。
這是女人的特權。
三笠幼熙好奇,跟著德川贏女上去看看裏麵的構造。
三樓很明顯是改裝了。
開啟廁所門,先是浴室,再進入是廁所。
和服是很難上廁所的,拆解都麻煩。
德川贏女在裏麵窸窸窣窣,在浴室裡稍微打量了下四周,鄭開奇剛從這裏洗完澡。濕濕的,帶著肥皂的味道,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贏女。”
“嗯,怎麼了?幼熙子?”
倆女隔著門聊了起來。
“我聽說過我父親的一些,傳聞,他是不是,真的——”
三笠幼熙隻是個留學歸來的學生,心思單純。
“傳聞我也聽過的,沒有那樣的事情,你放心吧。”贏女的聲音從門那側傳來,“那晚隻是起了些口角。我也是被打暈了,不知道具體情況。”
“這樣啊。”
“是的呢。”
倆女出來,鄭開奇已經坐在車後排。
三笠本來想坐到後排,德川贏女搶先坐了進去。
她再次跟鄭開奇聊起了家常。
鄭開奇心中苦悶,也不知道此女就那樣喜歡跟自己聊。
自己假裝打哈欠,聊啊聊啊的,對方也不煩。
他基本可以確定,德川贏女是對自己起疑了。
具體源頭是什麼,起因是什麼,他不清楚。
他能確定的這肯定不是德川雄男的主意。
他懷疑自己,不會讓人貼心盯著自己。那太落下成。
也就是說,是贏女自己的想法。終於堅持到了棚戶區,鄭開奇趕緊說道:“這裏很危險啊,兩位請記住,一定跟著我。”
司機是衛兵,要求跟隨被女人拒絕。
“不用。你穿著軍裝,很沒意思。”贏女拒絕了。
車子一到棚戶區的人就注意到了,很快訊息就彙報到了桂花香那裏。
鄭處長和兩個女人到來。
一個時髦的短裙女人,一個和服女人。
白冰和小姨已經在媒婆的引路下,見到了桂花香和未來的新娘子。
聞聽鄭開奇來了,一起過來迎接。
她們是認識贏女的,甚至於在一起住了那麼長時間,彼此沒什麼太生疏感。
得知三笠幼熙是將軍之女,都有些拘謹。
“我父親沒了,我就是個普通的日本女子,請多關照。”三笠幼熙深深鞠躬。
話是客氣話,可不能當真聽。
幾人隨便聊了幾句。
鄭開奇說道:“別在路上了,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慢慢聊。”
倆日本女人是好奇的,棚戶區是日本人懶得管理的混亂地方,倆女也都被叮囑過不要來這個下賤的地方。
此時來了,難掩好奇心,自然要看看的。
隨著隊伍往前走,滿地皆是黃土地,趴塌房,這裏一個坑,那裏一堆荒土。
有好奇的居民麵有驚恐的看幾眼就撇過眼神。
他們滿麵煙塵,身形乾癟無力。
說是人,不如說是人形生物。
三笠幼熙不忍再看。德川贏女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
前方傳出來一陣喧嘩。
幾人看去,隻見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正玩命狂奔而來。
後麵,兩個男人緊追不捨。
這兩人正是閑人淡人。
鄭開奇一看就明白了,這是兩人帶傷上崗呢。
抓捕那些窮凶極惡之人。
隻不過,這兇犯怎麼往自己這邊跑?
他看了眼周圍,才發現,自己這裏就一個男人,自己,其餘的都是女人。
而且這些女人們非富即貴,衣衫華麗的華麗,養眼的養眼。
一旦抓住,可能就能為倚仗,逃離後麵二人的魔爪。
唯一的男人,自己長相瘦弱,穿著端莊,一副貴公子模樣。
多好的目標啊。
兇犯雙目圓睜,嘶聲厲吼,不管不顧沖了過來,馬上就要到近前。
後麵的閑淡二人一看鄭開奇這一夥人,臉就變了。
給人幹活,活沒幹完,兇犯已經到了主人麵前了。
還張牙舞爪,嘶聲怒吼!
要完!
那邊,小姨已經拉著白冰到了鄭開奇身後,幾女也都縮到一邊。
三笠幼熙臉色慘白,果然是是非之地啊。
德川贏女表情淡然。
桂花香有些緊張,看著鄭開奇。
鄭開奇站在那,眯著眼睛看著姿勢有些彆扭的兇犯。
眼看到了近前,還有幾米距離。
後麵的閑人眼看著追不上了,一咬牙一發狠,手中的匕首猛然甩出!
破風聲陡然傳出。
可能是累了,可能是身上有傷,這瞄準後脖頸中間的一刀偏了些,在脖頸邊上劃出深深的血槽,帶出一大波鮮血後,稍微偏轉,直射三笠幼熙慘白的臉。
“啊~~”
她下意識慘叫一聲,瞳孔不由自主盯著飛速而來的匕首。
後麵的閑人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女人一看就非富即貴,重點是站在鄭開奇身邊,肯定是重要的人。
要誤傷了!
就在這轉瞬之間!
一隻手出現在三笠幼熙的眼前,穩穩抓住了匕首手柄。
男人溫聲道:“三笠小姐,沒事吧?”
三笠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緩緩慢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感激道:“您又救了我一次。”
鄭開奇搖搖頭,轉而看向那倒地不起的兇徒。
脖頸處的傷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血液噴濺,他也整個人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閑人和淡人到了近前,看著鄭開奇冰冷的眼神,記住他的囑託。
他們不認識,互相沒關係。
兩人沉默結果了那個還在掙紮的兇徒,緩緩離開眾人的視線。
對待敵人,就要像秋風掃落葉。
這是原則。
德川贏女問道:“那兩個是什麼人?”
“這裏的兇徒,不用理會。”鄭開奇跟二人苦口婆心,“所以我說,這裏很危險,還是回租界吧。”
“沒有,我覺得挺好的。是不是幼熙子。”
三笠幼熙自然不能承認自己害怕了,點點頭。
鄭開奇嘆了口氣,眾人去了會客室。
聞聽是來定親,兩個日本女人都有了興趣。打聽這裏的習俗。
聽說得走好多流程,定親,下聘禮,準備紅木箱,壓箱的東西。
幾個女人在那聊著,鄭開奇看著倆日本女人,心中有了計較。
從她倆身上下手,可能也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