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緩緩流逝。最後,出任務的出任務,整個特高課還留下兩部分人。
門口和院子裏的警衛,幾個辦公室裡的電訊人員。其餘的文職人員已經下班。
即便是現在極少的人員配置,這裏也是固若金湯。
碉堡一樣的高牆,院子裏幾個點的機槍。和剛剛換班的精神十足的警衛。
鄭開奇站在三樓屋頂的黑暗中,頭頂是爛漫繁星。
距離特工隊全體出動已經半個小時。
換句話說,他們現在已經開始在西郊佈防,靜待那些匯合人物的出現。
為什麼選擇在兩點前。
按照老雷之前的說法,像德川雄男這種氣血兩虧的男人,晚上其實很難入睡的,但一旦入睡,又很嗜睡。
這個點,就是在兩點前後。
他如果不睡,就睡不著了。
他就是不讓德川雄男睡。他親自帶隊去,武田長官又因為避嫌,早早下班回公寓,特高課就是外強中乾。
他可以伺機逃走。
單純的逃走麼?
順著上方的通道再次進入廁所,並且比較完美的復原了下後,他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就這樣走掉?
他又有些不甘心。
今晚,這裏如同解了禁的禁地,而且,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武田課長的辦公室,就在德川旁邊。
德川那邊自然有其他機密,但太多破壞會被他發現。
反倒是低調的武田課長那邊,需不需要試一試?十幾分鐘,可能,更短一點。
或許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情報。
誰都忽視武田課長。
德川不會,他也不會。
那是個樂意把自己藏在重重帷布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的高手,怎麼可能是無能之輩。
德川雄男誠然有能力,倍受三笠將軍喜歡,武田課長能成為第一個穩坐課長的人物,實在是不容小覷。
廁所不是久留之地,鄭開奇跨步到了對麵的雜物室。
任何機構一旦涉及人員乾的活,總會有疏漏可循,日本人也不例外。
鄭開奇可以開啟上海灘一半的門鎖,隻用很短的時間。
為了防潮防黴,雜物室在陽麵,並且配著窗戶。
鄭開奇透過窗戶看向外麵。
“一.二.三.....”
所有的武力都在樓下院子裏,日常警衛。樓下兩個看大門的哨兵。
也就是說,整個辦公樓,隻有二樓的電訊處在工作,三樓,自己所在的樓層,應該沒幾個值班的。
日本人不是洪水猛獸,隻是訓練有序的人。
是人,就需要休息。
鄭開奇靜下心來,踩掉了鞋子,並小心翼翼藏在角落不為人知處,自己踩著襪子,無聲出來。
先到了走廊盡頭,悄無聲息關了走廊燈!
瞬間,在下麵的地板上,有三個房間對映出淡淡的光,從房門下麵的縫隙中。
他記住了位置,再次開啟了燈。
那三個位置,分別是德川雄男的辦公室,檔案室和秘書辦公室。
除了這三個該亮的辦公室,其餘辦公室全都黑的。
德川雄男會回來,他的辦公室會常亮。檔案室晚上必須是亮的。
而秘書辦公室,是需要接聽電話並且傳遞情況進展的。
而這三個辦公室,並不會妨礙鄭開奇在三樓的進展。
他怦然心動。
心動不如行動。
要不要順路去一下德川的辦公室?挑戰一下他的記憶力和自己恢復現狀的能力?
他有些猶豫,忽然。
他聽到了聲音,淩亂又穩重的腳步聲。
鄭開奇微微皺眉,那聲音是從二樓來的,真的是奇怪!
他閃身進了雜物室。
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聲音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就聽見了開門聲,關門聲。
“好像進入了某個房間........”
鄭開奇推測了下具體距離,沒法揣測進了哪個房間。
他輕輕開啟房門,露出頭看了看,走廊裡空空如也,沒有人。
沒有人啊。
已經進去了,他還沒來得及考慮,就見著兩個士兵扛著一床被子往外走。
鄭開奇大吃一驚,兩人抬著,另外一人掃視著周圍,看氣勢就是個軍官。
三人兩前一後,下了樓。
拐彎下樓梯的時候,一雙白花花的腳踝從被子裏露了出來。
鄭開奇又吃了一驚。
他腦子飛快旋轉。
根據他們剛纔出來的房間,那應該是德川雄男的辦公室。
那雙白花花的腳踝腳丫,肯定是個女人。
是德川贏女麼?
還是別的女人?
會是誰?
今天來這裏的,還有櫻花小築。
但櫻花小築應該不會這麼晚還留在這裏。
是贏女?
那個明顯對德川雄男仰慕的很的女人,為什麼會那樣被帶走?
鄭開奇回到雜物間的視窗那盯著樓下的動向。
一分鐘,兩分鐘過去了,一行人並沒有出現。
“他們沒有下樓,沒有出這棟樓。”
鄭開奇確定。
那是去了二樓?一樓?
都是些軍官辦公的辦公室。
估計現在大多數房間是沒有人的。
問題是,如果是德川贏女,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鄭開奇想了想,要不要管?
都被裹了被子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按理說誰遇到這樣的事情,有點良知都會管一管。
但目前鄭開奇的處境是,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強擼。
畢竟沒人有那個膽子,在特高課動德川雄男的人。
萬一人家是玩情趣呢?
自己是不是自討苦吃?
畢竟,自己現在的處境很糟糕,一旦被人發現,那就是前功盡棄。
別說小命了,情報是絕對送不出去了。
那些情報,不管是十三太保還是其他,都代表著許多生命和事件。
而且,對方還是個和族女人!
侵略者一方!
但是對方,似乎並不熱衷於侵華!
但她的哥哥是!
鄭開奇天人交戰。
要不要去看一看!
他掏出一個大洋!
正麵就去看看,能幫就幫。
反麵,就繼續乾他的活!
手指一彈,銀元旋轉著飛向空中。
快速墜落!
他一把抓在手中。
在扔出硬幣的那一瞬間,他就做出了選擇!
是啊。
不管對方是中國人日本人,總該去看一看,回去之後跟白冰一說,如果自己坐視不管,她會不會失望?
其他人會不會失望?
諜戰世界再晦暗,再殘酷,自己生而為人!
無法見死不救、見辱不救啊。
下定了決心,鄭開奇在雜物室裡找了替下來的舊軍裝。自己手無寸鐵進來,此時順了把工具箱裏的小刀子。
穿著襪子除了雜物室。
慢慢穿過走廊,他到了樓梯口站定往下看。
二樓靜悄悄的。
下樓梯,二樓跟三樓一樣,走廊的燈亮著,兩排的辦公室的門全都緊閉。
鄭開奇的直覺告訴他,就在二樓的某個房間。
他慢慢下樓,站在二樓樓梯口往一樓看了看,隱隱約約能聽見低聲交談聲。
事不宜遲,鄭開奇快速關掉了二樓的走廊燈,想看哪幾個房間門縫下露出的光線。
結果,隻有會議室的燈亮著。
他急忙開啟了燈。
會議室的燈亮著?有人開會?
躡手躡腳靠近,他貼耳上去,並沒有絲毫聲音。
事不宜遲,他不再猶豫,伸手輕輕扭動,門就緩緩開啟,伴隨著一聲吱呀聲,他閃身而入。
會議室裡確實亮著燈,但圍坐的一圈座位沒有人。
在長方形的桌子一角,擺著一床攤開的被子,上麵有一個妙齡和服女子,衣衫略微淩亂。
短髮蓋不住那跟德川雄男有幾分相像的麵容。
兩條腿從桌子一角耷拉下來,整個人的姿態,顯得有些......
鄭開奇徹底淩亂了。
這是何意?
他上前檢視,女子呼吸沉穩,失去了意識,很顯然已經迷暈。
此時,他隱隱聽見了車子的轟鳴聲,似乎進了院子。
“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來不及反應,就往會議室外麵沖,剛衝出門口,就聽到樓梯口處的喧嘩!
很顯然,車上的人已經沖了進來。
“該死,來不及了。”
他趕緊掉頭回來,回到會議室。左右一看,就要藏到窗戶那裏的窗簾後麵!
但想到這樣一來,外麵值守的士兵可能看見人影。最後咬咬牙,鑽進了桌子下麵,拉過兩條高背椅,擋住了視線。
門業適時開啟,有個人獨自進來。
他踩著軍靴,噠噠響。
濃重的酒氣也瀰漫開來。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站到了自己旁邊,應該可以俯視桌子上昏迷的少女。
“哎,還是這樣的美啊,美合子。”
鄭開奇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梅機關的首領,上海住屯軍一把手,三笠將軍。
“怎麼會是他?”
他豎起了耳朵。
“雖然我知道你不是美合子,但是,你真的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雄男男生女相,跟美合子有七八分像。可是你!
竟然和她一模一樣!
眼神,動作,連短髮都一模一樣!
簡直,簡直!
讓我夢回青年時光!
該死的,我,我——”
再次有了軍靴的聲音,老東西往門口走去,開啟門喝道:“滾,都跟我滾出去,都在院子裏待命。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要靠近,八嘎呀路啊。”
鄭開奇心想:這老東西想幹什麼?
看來,他與德川雄男母親的事情也不是傳言那麼簡單。
這個老東西,想對自己的青梅竹馬的暗戀物件的女兒,幹什麼?
下一刻,門被反鎖,老東西的軍裝被扔在了地上。襯衣。軍靴也蹬了下來。
他打著嗝,開始脫褲子。
“我對你哥哥雄男,之所以青睞有加,看見他,就像是看見了美合子。”
“那是三十五年前的夏末,跟現在差不多的時光吧。
美合子的身子跟你一樣,美,白,軟。
我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啊,她就是我的女人了。
可惜,可惜。她嫁了人,改了姓,連名字也改啦。
不過今晚,哇,你的麵板,好滑——”
“就讓我好好彌補——”
破空聲響起,一個高背椅在空中劃了一道絢爛的弧線,狠狠砸在三笠的後腦門上。
這位色慾熏心的老將軍連聲哼哼都沒有,直接倒地不起。
鄭開奇還不解氣,又是碰碰兩下,三笠的臉是沒法見人了。
鄭開奇扔掉椅子。給德川贏女整理好衣服,想了想,裹上了被子,堂而皇之扛著女人出去,回到三樓德川雄男的辦公室。,把贏女放到茶幾旁的沙發上。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無法不出手。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跟立場沒有什麼關係,完全是人道。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猥瑣老頭侵犯一個妙齡女子,不管彼此的身份是如何。
他這一路上來,看見二樓三樓的各個房間都熄燈。
什麼任務都不如將軍的命令。
日本人的軍國思維,軍令如山。上司就是天。
現在,特高課的樓就是空的。
院子裏烏壓壓屯著一些人。
鄭開奇離開德川雄男的辦公室,直奔武田課長那裏。
去裏麵看一看,然後離開這裏,趁著院子裏人多眼雜,司機混出去。
武田課長的辦公室也在三樓,緊靠著德川雄男。這位低調的課長甚少露麵,更是任由德川雄男掌控特高課。
鄭開奇僅了辦公室,有些失望。
竟然找不到一些有用的東西,抽屜裡大都是來往的日文件案,雖說檔案內容也算機密,但對他來說毫無意義。
唯一有點價值的,是他安插在偽政府身邊的間諜,在古力身邊也有。
其餘的毫無收穫。
鄭開奇見好就收,正好可以趁機去跟古力聊一聊利用他貨倉的事情。
回雜物室穿上自己的衣服鞋子,又把外麵的軍裝套上,雖然有些不倫不類,但在燈光外的地點,不算暴露
再次到了二樓,他先看了眼昏迷中的三笠,想了想,他先關掉了會議室的燈。
外人即便看見,也會認為是三笠老癟三的情趣。
老人家酒後幹這種事,下麵那群王八蛋,也不至於盯著不放吧?
燈關掉了,鄭開奇到了視窗旁邊,看著下麵的人群。
仔細看了看分部,計上心頭。
其實如何離開並不難,難的是,事後不讓人知道有人從這裏離開的痕跡。
至於三笠被痛毆,讓他們猜去吧。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德川雄男的親信知道此事,看不慣,冒死傷害了三笠將軍,救下了德川贏女。
所以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抹去一切自己來過的痕跡。
該如何離開呢?
各種方法,不如冒險試一試。
三笠搞的這一出,有利有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