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鄭開奇伸出手,握住她伸出來的手,輕輕扶著她下來,對方雙腳剛落地就一下子癱軟到男人懷裏。
這不是美人計,是真麻了。
她的身體還是在哆嗦,鄭開奇扶住了她,“沒事吧。”
“沒事。”白玉掙開了他的手。
鄭開奇笑了:“之前你是軍統,我如果沒記錯,還有些故事。怎麼現在,對我這般抗拒?
那時候就為了完成任務啊。”
白玉的臉漲紅,隨即很快消失,說道:“不是,是因為,我知道根本得不到結果。”
嗯,這個反應不錯。這纔是一個合格的軍統。
鄭開奇心中點頭。
他與白冰根本沒有任何糾葛,一切不過是障眼法。
她還在哆嗦。
“你沒事吧?”
白玉猶豫片刻,“想,去一下。”
鄭開奇恍然。
她在百樂門等了自己那麼久,又緊張了這麼長時間,想方便了。
“走,我帶你去。”
鄭開奇跟過來的人叮囑了好幾遍“別熄火,”才攙扶著白玉往裏側走去。
這裏沒有路燈,越來越黑。
見女人越來越沒力氣,卻越來越抗拒自己,提醒道:“你最好好好走,這邊都是些糙漢子方便的地方,茅廁周圍都不幹凈。跟著我走,你才會幹凈安全。”
白玉鼻子裏嗅著私密的臭味,僵硬的走在越來越黑的土路,身邊還是個有過故事的男人。
她難免不多想,不羞愧。
但,此時,她已經完全控製不住自己。
人有三急。這方麵女人控製的向來不如男人。
“能不能,抱著我?”白玉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著急。”
鄭開奇驚訝道:“還沒緩過來?”
女人微微搖頭。
鄭開奇點頭,“來來來。之前你這個軍統主動靠近我,我順水推舟了。
今晚是你主動要求的啊。”
一把抱起了女人。
女人還在抖,嘴裏還嘴硬,“其實我發現,自從我們暴露了以前的身份,您正經多了。”
鄭開奇心中警惕,嘿嘿一笑,“那不是當著我家冰兒的麵兒嘛,我氣管炎你不知道麼?
現在周圍沒人。其實忍忍蚊蟲,挺歡快的是不是。”
白玉冷笑,這男人全身就是嘴硬。
然後她臉色一變,整個人僵住了。
自己一笑,沒控製住。
抱著她往前小步跑的鄭開奇也僵住了。
她尷尬不尷尬不說,鄭開奇是該換衣服了。
“這娘們不是故意的吧?”
放開了女人,鄭開奇甩了甩手,隨手把上衣脫了下來。沒法穿了。
女人在那原地哆嗦了一會,突然哭了出來。
“都怪你,都怪你們。”
鄭開奇啞然。
“她讓我跟著你。
你非要來加油。
怪你們。”
“什麼呀,說都說不清楚。”鄭開奇說道。
“我為什麼說不清楚?不就是舌頭被切了點?舌頭被切,還不是那個女人報復我!
她為什麼報復我,不還是——”女人哭聲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崩潰。
因為羞臊,憋在心裏情緒瞬間釋放,整個加油站都聽到了女人的哭聲。
鄭開奇見她越說情緒越高,伸手一甩,一記手刀切在她脖頸處。
女人嚶嚀一聲倒在他懷裏。
這下行了,廁所也不用去了。
他抱著女人回來,這邊已經加好了油。
“科長,忙完了哥?”加油的過來嘻嘻哈哈。
“滾一邊去。”鄭開奇笑罵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
先把女人放到後排,自己上了駕駛位,從旁邊翻出來兩盒煙丟了出去,“都閉嘴啊。”
發動車子離開。
那倆人接住了煙,“咦,怎麼一股味道。”
那邊,鄭開奇把車子停在一個酒店外,抱著女人下了車,到了前台,“開間房,有浴室的那種。”
前台的男人收起了翹起的腿,皺起鼻子聞了聞,“什麼味道,滾滾滾,別髒了老子這裏。”
鄭開奇也不廢話,褲子裏掏出來槍,“快點。”
“爺,錯了,錯了啊我。”前台小老闆慌不迭拿了鑰匙。
鄭開奇也不客氣,拿過鑰匙喝道:“老子的車在外麵,看好了,別讓人碰,熄火了,你就沒命了。曉得麼?”
“明白,明白。”
老闆苦著臉說道:“要不你們多玩會?我幫您熄火了吧。”
“你試試。”
“不會,不會。您有錢,慢慢燒油。”
等男人抱著女人上樓,老闆罵了句“不中用的男人,知道扛不住,就別找女人啊。呸,狗漢奸。”
還是老老實實跑到門口,盯著那輛掛著空擋的車子。
樓上,開啟了浴室門,開燈,放水。
男人先自己洗了一遍,換了車上的備用襯衫。
又把女人往裏一丟,尖叫聲就出來。
被水一激,她醒了。
鄭開奇關上門,在外麵說道:“別哭嚎了,自己洗個澡,我去給你買身新衣服。”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看了身上穿的衣服,想起來一切。
似乎當時那種場麵,自己昏迷是最好的。
而且衣衫沒動。
是了,當時臭烘烘的,再是男人也不至於。
給自己買衣服去了?
白玉畢竟是女人,既然洗澡,那就慢慢洗,其他的不再多想。
兩公裡外的街道。
鄭開奇提著服裝袋,走向路邊的電話亭。
齊多娣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租界這邊都打點好了,該做的準備也都準備好了。”齊多娣說道:“我在想啊,不管是什麼樣的計劃,都得有個負責的,對吧?
特別是這麼陰毒的招,得有個頂雷的吧?
渡邊那小子是不是留著這關鍵資訊呢?
我們如果找到了那個負責的軍官,是不是就能知道具體的實施時間?
振邦貨倉那邊一直在等訊息。”
鄭開奇說道:“估計不到最後實施計劃的那天,是等不到電話的。
如果是我,就是上午打電話送貨,下午或者晚上就會有人去搶。
你說的對,找出那個負責計劃的日本人,是最好的方法。
錢我搞定了,渡邊那邊我再去找。
不過,眼下有件麻煩事。”
齊多娣愣了愣,“什麼事情能有此事麻煩?”
鄭開奇簡短一說,齊多娣整個人都麻了。
紛至遝來的考驗,不斷擊打著兩個人的神經。
齊多娣急道:“出了什麼情況?你在哪?”
“你忙你的吧。這邊我來解決。振邦貨倉所有的人都並不能動,那邊如果突然襲擊,需要足夠的人手佈置,轉移。細節上的事情我也無法過問了。
你看著辦,這邊交給我。”
能有什麼辦法?隻能相信彼此能搞定自己那邊的事情。
鄭開奇又打了幾個電話後掛掉,回到了酒店,房門已經進不去了。
剛有些意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嘗試敲了門,就聽見白玉的聲音。
“鄭科長你掛在門把手上就行,離開吧,我一會自己回去。”
鄭開奇一聽,最好不過。
就是把自己當成流氓,他很不爽。正好,自己還有一屁股事呢。
其實他想歪了。
白玉更多的是尷尬,自己做了嬰兒才會做的事兒。還在他抱著自己去廁所的時候。
哎,死了算了。
等了一會外麵沒有了動靜,門輕輕開啟,雪白的手臂伸出,拿了衣服進去。
袋子裏是一件淺紫色連衣裙,還有一張紙。上麵寫著:這是我們的秘密,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白玉穿上試了試,正好。
看著鏡中的自己,白玉有些恍然,“他怎麼知道我的尺寸,會不會?剛才?其實?”
說不上是癡是嗔還是怨,女子在鏡子前麵久久沒有動。
秘密,兩個人的秘密。
非情侶的男女之間,最怕的就是有秘密。此時的她,還不懂。
鄭開奇把車子直接開進了老張三自己家的大菜地裡。
當然,他家的菜地用不著他打理。
一段時間沒見的老張三大跨步走了過來,問道:“不熄火?”
“能熄火就不開過來了。下麵有炸彈,連線著發動機。”
老張三後退一步,哈哈一笑,“真是有趣的笑話。”
“是有趣,但不是笑話。”
鄭開奇掛了空檔,拿了兩袋子下來,隨手遞給老張三,“幫我搞個高檔一點的盒子裝好。”
老張三隨手看了看,臉上表情一僵,問道:“這麼多,真的假的?”
“給日本人的,你說真的假的。”
老張三親自轉身往那邊走去,“那我親自安排吧。我看著都眼紅。鄭科長現在厲害了,出手都是這個數了。”
鄭開奇在後麵笑罵了句。
小張三從另一側過來,說道:“他們馬上就到。”
他有些興奮,好久沒有行動了。
整天帶著一群偽警欺行霸市,諂媚日本人,過的那是什麼日子!
噁心!
還是偷偷摸摸搞抗日工作的日子最有意思。
隻是因為平時,還得跟對麵保持距離,他實在是憋得慌。
他在南郊警署,小油王去了督察室,溫慶去了淞滬支隊,阿標沒了,那個醜出天際的傢夥應該去了陝北。
就小郭最幸福,帶著李東山在特工總部陪著奇哥。
但最近聽說他們都是埋頭做資料,做賬目,各種瑣事。
他就幸災樂禍。
該。
給奇哥點上根煙,兩人不說話,慢慢抽了起來。
鄭開奇還在想具體的事情。
到最後猛抬頭,麵前已經站滿了人。
他忽然覺得好久沒有這麼齊了。
看著那一張張臉,他渾身充滿了力量。
“乾一波,兄弟們。”
除了池生和溫慶,已經全員到齊。
小張三,小油王,小郭,李東山。
四人在那小聲地聊著天,鄭開奇自己坐在那,有些細節還沒有想好。
直到老張三再次推門進來,說道:“找了個玩火藥的老師傅看了看,已經用一個替代品代替了發動機的震動。
我找了輛舊車,已經裝上了。
炸成廢鐵後,看不出來。”
張老三嘿嘿一笑,:“不過這報廢車的錢嘛,得你出。”
鄭開奇點頭,“沒問題。”
小張勝男有些不滿意,說道:“爸,那些破車,都是以前的弟兄偷來後不敢上路的。你好意思要錢?”
張老三的老臉紅歸紅,依舊堅持,“對,一碼歸一碼。現在鄭科長有的是錢。”
鄭開奇不以為意,“應該的。沒問題。把炸彈轉移過去吧。”
張老三點頭離開。
小張三有些不好意思。
鄭開奇說道:“兄弟們,今晚不光要用你們,還要用你們的人。
不光如此,今晚的形勢有些特殊,我自己心裏都沒底.
所以,你們盡量不要拋頭露麵,能隱匿的隱匿,能讓屬下辦,就讓屬下辦。”
小油王問道:“哥,什麼情況啊?”
鄭開奇沉吟片刻,說道:“我跟軍統合作的不錯,但今天,對方突然設局殺我。在座位底下安置了炸彈。”
他簡單一說,那幾個小子差點氣炸了。
還有這麼沒有眼力的王八蛋?
奇哥跟你們合作,是多麼給你們麵子啊你們這群混蛋。
鄭開奇說道:“目前,我製定的計劃是第一階段。
其餘階段,得看第一階段得進展是不是如我所預料。”
第一階段的主要戰鬥力是小張三。
“拭目以待吧。”
半小時後,一輛突然失控的車子撞向了城區往南郊必然行進的道路上。
不知道為何,這最多把車撞癟的碰撞竟然形成了大爆炸。爆炸的力量把周圍的沿街門麵玻璃都衝擊的稀碎。
幸虧周圍沒什麼住戶,沒有引起太大的損失。
日本人先到,發現現場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資訊後,率先離開。
隨後是特工總部。上麵有一具燒焦得殘破的屍體,根本無從辨認。
就得出了個油箱爆炸的結論。
最後,由南郊警署接手,作為一個正常的誤操作導致的意外事故。小張三作為今晚值班的最高領導,坐在車上看著不遠處的現場,冷眼旁觀。
這麼晚了,應該沒有人敢在這裏圍觀。但眼尖的他發現,在不遠處的黑暗中,有影影綽綽幾個人。
其中一人膽子還不小,叼著煙。
“這應該就是奇哥說的,隨時準備聽到動靜就來的軍統中人。”
小張三露出一絲冷笑,好久沒活動了。今晚,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再不好好表現,以後類似的活動,就輪不到他了。
就要隨手叫來那邊的行動隊長指揮一下,卻見那個叼煙的人從黑影中退了出去,很快,從隔壁大街上就過來兩個黃包車。
上麵坐著個人,嘴裏叼著煙。
小張三咧了咧嘴,對身邊的行動隊長說道:“這麼晚了,深更半夜的,這兩人都有嫌疑,別打草驚蛇,去試試。”
李隊長問道:“您覺得有問題?”
“這麼大的爆炸,怎麼可能是油箱?要麼青幫仇殺,要麼死得是個大人物。
乾好了,大功一件。”
“您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