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老大意不在此,從懷裏拿出來一小粒金子,“香姐,今晚老闆娘有空麼?”
“哎呀,金子!”桂花香拿起來,轉過身去咬了咬,滿臉潮紅轉過身,“這位爺,奴家可是好久沒伺候人了。
您這麼有誠意,給我一塊整的,我這就上去,洗白白,擦香香。保準啊——”
“一根金條?這麼貴?你是金子鑲的邊?”
老大冷冷一笑,“大爺對你沒興趣,勞煩你請示一下。跟彭老太說一下,有位故人想見她。”
桂花香臉色大變,“你是誰?”
老大說道:“今晚除了彭老太,想知道我身份,就得見血,你確定要問?”
妓院自然有幫閑和保鏢。
呼啦超圍上來幾個。
老大冷笑,懷裏掏出來一個大洋,腰挎一動那大洋就飛了出去,直接打在一個保鏢的肚子上。
那保鏢很大很肥,那大洋就半進了他的肚子。
那保鏢摳了一下,竟然沒摳出來。使勁一扯,鮮血噴濺。
眾人臉色都變了。
桂花香不動聲色,胖子被拖走,有人收拾現場,有人安撫其他嫖客,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你找母親幹什麼?”
母親?
叫的倒是熱乎。就跟妓女喊老鴇一樣麼?
“聊個天而已。我如果有惡意,不會隻身前來。”老大說道:“打聽個訊息就走,絕無二話。”
桂花香目光閃爍,“不是不讓你見,她老人家,在會客。”
會客?
老大想起了之前的兩個胖瘦不等的男人。
攔住了他們,肯定不是來消費的。
那是什麼原因?
很有可能也是來見彭老太的。
老大點點頭,“我等。”
正說話間,慢慢走了過來一胖一瘦,麵無表情離開。
老大眯起了眼睛,此二人不是善茬啊。
“這邊走吧。”桂花香收起了老鴇的儀態,嚴肅在前麵帶路。
香舍黎是個三層木製小樓,穿過一樓的走廊,喧嘩聲漸小,到了一個門口。
門口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女人冷冰冰看了過來。
桂花香打了招呼,帶著老大走進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裏隻有容納兩人走路的小道有隱隱的光線,其餘兩邊各有寬約四五米的黑暗。
老大完全相信,這裏麵隱藏著護佑彭老太的護衛。
老大走了十幾步,察覺得出,這裏已經離開了香舍黎所在的那個街麵,到了另一個街麵。
一個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小房子正亮著光。
“你自己進去吧。不過,得把武器給我。”桂花香說道。
老大微微搖頭,“我從不帶刀槍。”大跨步往前走去。
桂花香欲言又止,也沒阻攔,在外麵靜候。
老大敲門進去,一個小腳老太太,正在房間裏來回走動。
看著,還很硬朗。隻是滿臉褶子,眼神帶電。
“你是?”老太太不見慌亂。
“彭家阿姨,我。喬立。”老大微微一笑。
彭老太仔細端詳,滿臉堆笑,“喬立啊,十年沒見了吧。你也是棚戶區出去的。”
老大笑了:“是啊。當時多虧您關照。”
寒暄了片刻。
彭老太笑了,“我老了,精神不大好。一會就要睡了。你說說,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不用客氣。”
老大微微一笑,“關於您之前得手的幾把刀,我想知道下落。”
彭老太有些疑惑,經老大提示,彭老太纔想起來,閑餘小事。
他拿出那把捅傷畫師的匕首,“傷了我一個朋友。”
“刀子當時是有幾把,後來分的分,賣的賣。這種小事情,我記不得了。”
老大提醒道,“其餘幾把我都找到了,唯獨兩把,我沒了法子。特來問一下。”
聽老大把那幾個人一說,彭老太沉吟片刻,“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剩餘一把我能有印象。”
“哦?”老大問。
彭老太淡淡說道:“你進來的這麼快,應該看見那兩個人了。”
老大敏感的察覺到了問題,“姨你似乎很忌憚那兩個人。”
彭老太也不隱瞞,“喬立,看你現在的坐姿儀態,也是個帶人管人的角色。具體身份我不清楚,但是,你也明白一個道理。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形單影隻,無牽無掛,做事全靠心情。”
老大不做置評,問道:“他們也拿到了一把?”
“年紀大了,忘了。或許吧。”
彭老太很明顯是想置身事外。
老大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告辭。
桂花香目送他離開,轉身回到房間,彭老太坐在太師椅上,問道:“嫣然呢?”
“在家裏會朋友。”
“這麼晚了,會朋友?什麼朋友?”
“學院裏的老師。”
“請她過來一趟。”
“現在?”
彭老太不再說話。
桂花香從另一個門開門出來,是一條很安靜的巷道。
在棚戶區,很難得有如此寬敞整潔又安靜的巷道。
她直接走向最大的那個院子,推門進去,在姑孃的閨房裏找到了彭嫣然。
在臥室裡的,還有另一個年輕的女子。
“香姨你怎麼來了?”彭嫣然是個短髮的漂亮女老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學校的同事,化學小怪物,薛雪穎。”
桂花香笑道:“薛老師好。”
這個女老師看起來很文靜。也難怪彭嫣然能跟她交朋友,這位老師也很漂亮,而且,看見自己的穿著打扮,也沒見什麼特殊的表情。
要知道,自己的打扮可不像良家婦女。富貴不富貴不說,多少是偏風情的。
對方隻是笑了笑,“香姨好。您果然好香。”
“嗨,什麼香不香的,回頭送薛老師瓶法國進口的香水。憑您的條件啊,保準學校裡,男老師都側目。”
“香姨,說什麼呢,我們薛老師可低調了。”
薛雪穎笑了起來,起身道:“那我該回去啦。”
彭嫣然驚訝道:“不是說好了,今晚在這裏住麼?怎麼要走了?”
薛雪穎說道:“突然想起來,有個實驗還沒做呢。你不是說我是化學小怪物麼?”
彭嫣然有些失落,“是不是我說錯了?我開玩笑的。”
“沒有的事兒。”薛雪穎說道:“我也沒帶衣服什麼的,下次吧。”
“哎呀,我這裏——”
彭嫣然還要說什麼,桂花香咯咯笑了,“那就下次唄。這裏可亂了,我派人送薛老師回去。”
“那就麻煩了。”
自有人送薛雪穎離開,桂花香則說道:“嫣然,老太君找你。”
彭嫣然有些低落,“哦”了聲。
桂花香問道:“是擔心得罪朋友了?”
“嗯。”彭嫣然低聲說道:“都知道我是棚戶區的,沒幾個想跟我交朋友的。”
桂花香心裏沒來由一陣難過,安慰道:“這位薛老師應該是看出來我找你有事才找藉口離開的,不是你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生氣走的。”
彭嫣然眨眨眼睛:“當真?”
桂花香點頭,笑了:“你這雙眼睛啊,我看著都迷糊,可別對著那些臭男人眨眼睛,他們一個個的,哪裏受得了這個。”
彭嫣然:“香姨~~~~”
“好了好了,不說了。沒有男人配得上我家嫣然。也不知道以後是誰有福氣,能脫掉你的衣服,跟你滾床單。”
就跟韋小寶一樣,長時間耳濡目染的彭嫣然,雖然一直被保護的很好,但也知道男女那點事是什麼事,也沒覺得如何。
那些女人,個個活的,也不過是個“勉強活著”。
沒見的她們多麼歡愉。
所謂亂世人命賤如狗,死狗還能吃,垂死之人,都躲著走。
一前一後到了彭老太那裏,彭老太爺沒避諱桂花香,問道:“嫣然,你的匕首呢?”
彭嫣然手一翻,一把匕首出現在小手裏。
從小出生在棚戶區的她,自然有防身手段。
“收起來吧。”
彭老太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跟彭嫣然沒關係。
“難不成,不是來陰陽我,是真的來查案子?”
那個喬立,他認識時就是亡命徒。
很有可能,這次的官司,還得落在閑淡二人身上。
剛才從這裏離開的,正是閑人淡人。
“這幾天稍微注意點,周圍的人。”
她叮囑著彭嫣然。
彭嫣然心不在焉,點著頭。
彭老太莫名的有些心慌。
孩子大了,不好帶了。
彭嫣然著急出了房間,就迎上了回來的那個車夫。
棚戶區沒有汽車,汽車進不來,也出不去。
彭老太平時急事也隻是用黃包車。
當她知道薛雪穎已經被安全送回家,她有些悵然若失。
“明天再跟她好好解釋解釋。”
彭嫣然自己回去的同時,薛雪穎也剛剛回到自己家。
上海地下黨學運組的負責人老薛臉色不是很好看。
她獨身帶了女兒這麼多年,就發現越帶她越叛逆。
搞得他很苦惱。工作繁重,回家還有個很難帶的女兒。
“你去棚戶區了?”
“嗯。”
“誰讓你去的?誰讓你私自行動的?”
薛雪穎盯著自己的父親,“你是以領導的身份還是父親的身份?”
老薛頭痛的一幕再次出現,他無奈道:“你說,我以哪個好?”
“你隨便。”
老薛痛心疾首,“薛雪穎同誌!”
薛雪穎就站了起來,立正,“請您指示。”
“好,那我就指示指示。”
老薛沉聲道:“我們黨準備在棚戶區進行我們的文化宣傳,進而設立分點,目前隻是個初步的想法,你怎麼就私自行動,先去了那個彭老太君的家裏?
你知道她家是幹嘛的麼?
你知道她家有多危險麼?”
薛雪穎隻是點頭,“嗯”“嗯”“是”“是”。
老薛無奈了,“我們要守紀律,要聽指揮。孤軍奮戰能有什麼好結果?要團結力量,要合理——”
“報告。”薛雪穎抬頭挺胸,“我有話說。”
“你說。”老薛無奈了。
“第一,我跟彭嫣然,是學院裏最好的老師朋友。她外向開朗,活潑熱情。
第二,我隻是去她家玩,並沒有跟彭老太接觸。
第三,當我發現對方並不歡迎我住在那時,我就及時離開了,所以並沒有引起對方的注意。”
老薛問了當時的情況後,無言以對。
她閨女以為毫無破綻,但麵對一個很明顯是妓女的桂花香,普通人會那麼坦然麼?
普通家庭的女孩子,還是個老師,會自己去棚戶區嗎?
會有膽量住在妓院旁邊的房子裏麼?
會跟妓院出來的孩子走到一起麼?
勇敢,聰明,就是,天真啊。
老薛無奈道:“棚戶區以後不能再去了,聽見了麼?”
他們對棚戶區也是兩眼一抹黑,隻知道幾個大一點的黑暗勢力。
不跟日本人正麵對抗,又不受那些偽警的騷擾和盤剝。
表麵上都是相安無事,背地裏自然也有爭權奪利。蚊子再小也是肉。
彭太君,雖然是個**十的老太太,但能穩定控製棚戶區幾十年,沒有點道道,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連外來的乞丐寧肯在外麵乞討也不來棚戶區,就是怕被人當靶子練習了刀法。
這裏麵沒有一個人無辜的,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
這句話有些誇張,但是有很大依據的。
隨便一句話看不順眼,就是你死我活,無法無天的地。
哪家小娘子出門敢露個腿,可能就再也回不去家。
當然不是無人管,是死之前也要爽一爽的辦事風格太恐怖!
不怕死,不求活。
薛雪穎能順利進去,肯定是彭老太的人暗中安排護佑。走的是安全路線。
但不能讓她以為棚戶區就是安全的。
薛雪穎的火也上來了,“老薛同誌,作為你的下屬,我有問題。”
老薛抹了把臉,“你說。”
“上次女子學院,我被人救出來,那個漢奸特務還宣告是他救的,讓我報答他。
他是特工總部的高層幹部呀,咱們一直沒有打入特工總部啊,這是多好的機會?
我靠近他,是不是最好的路子?
你不同意。”
老薛苦口婆心,“特工總部都是什麼人?走的路頭頂上都懸掛著屍體!
是魔窟!是人間地獄!
能在那裏上班還能身居高位的,是普通人麼?
他為什麼救你?他是圖你的身子!
你長大了,是大孩子,考慮問題要全麵!”
薛雪穎說道:“我查過了,他是壞,但對女人不錯。如果他是那種人,早就對我死纏爛打了不是麼?”
老薛猛地站起來,喝道:“愚蠢!男人,是能讓女人看透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