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心中一寬,驚訝道,“對付這麼個小單純,怎麼不嘗試嘗試給錢給好處的?需要女人不?”
劉曉睇在旁說道:“錢,女人,都不要,罵人還難聽。就動刑了。”
“有點意思。”鄭開奇點點頭。
那邊遍體鱗傷的王愛民哈哈大笑:“你們這些狗漢奸,妄圖腐蝕我,真是可悲可嘆。你們喜歡,我們可不喜歡!
來,來,有本事弄死我。”
鄭開奇驚訝道:“還挺精神啊。”
“不像你,病懨懨的,活該你折壽。你這愧對父母祖宗的東西!”王愛民陰狠狠罵著。
鄭開奇大怒,搶過行刑警的鞭子,刷的一聲,就抽了出去。
第一鞭,在王愛民臉上砸出一道血痕,第二道,鄭開奇手腕輕輕一擰,鞭子頭在王愛民的鎖骨旁邊狠狠一抽,鮮血四濺。
王愛民開始劇烈咳嗽起來。
在一旁等著的醫生上前看了看,大叫一聲,“糟糕,估計傷到氣管了。”
“那裏有氣管麼?”
“不知道啊。”
鄭開奇沉默不語,又問道:“會死麼?”
“那不會,隻是需要修養一兩天才能被詢問。”
“便宜他了。”鄭開奇惡狠狠罵道,“我早晚撕了他的嘴。”
郭達勸他,“算了吧,把咱們都罵了。而且一個小士兵,沒什麼屁價值,無所謂的事,折磨折磨就槍斃了。
門口的屍體好久沒換,都快成人幹了。”
一直沉默的萬裡浪說道:“沒那麼簡單。一般的落單士兵,要麼是逃兵,要麼是犯了錯被開除的兵。
這兩種兵,很難有這種堅韌的信念對抗刑訊的。”
他在想,會不會跟前段時間的新四軍師長有關係。
他這一說,幾人都陷入沉思,這是鄭開奇不想看見的。
但是人都不是傻子,萬裡浪一說,其他人很快也就聯想起來。
郭達是個有屁就放,不過腦子的人,“吸!難道說,他跟前幾天的那個什麼鄭師長來上海灘的事情有關?
他沒走?
恰好被抓了?”
張寒夢是女人,心細,說道:“戶籍科查到了,這個叫王愛民的,他母親剛剛過世。
是病亡。
我們可以假設,就因為這個原因,他沒有跟隨其他人離開,反而在這裏停留了。”
如果真的如此,那麼這個王愛民身上,可能背負著特別重要的情報來源。
新四軍下設師部的駐地位置,人員配備,傷病情況。
這些,都可以通過這個可憐的誤打誤撞被抓的士兵搞出來。
幾人互相一看,笑了。
特別是郭達,在公交車上隨機派出暗探,就是劉曉娣派人做的。
一車一組,兩個人,隨機蹲點。
想不到還真摸出來個大魚。
萬裡浪來了句,“當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郭達冷笑不語。
想明白其中關鍵後,幾個隊長的態度都發生了微妙的關係。
郭達直接明說,“小劉,你去審訊室吧,先不要審訊了,該治治,該讓他休息就休息。
我去一趟他老家,看看除了那老孃還有沒有其他親戚什麼的。
他們這種人重感情,很容易搞定。”
又對其他人說道:“各位,散了吧,就這麼個事,就這麼個景。”
鄭開奇說道:“不管你去哪,先把老子送回去。我還在假期中呢。”
等其餘隊長離開,郭達才送鄭開奇往外走,“都是一群豺狗。”
鄭開奇冷笑道:“他們肯定要花大力氣開始在各地找了。甚至於你說的什麼親戚,他們也會去找。
你已經查過的資料,他們再去調閱就很簡單了。”
“我靠。快走快走,把你送回去,我這就要忙起來。”
“算了吧。你快去吧,我去我的小窩去看看。”
“秀娥都因為你休養,安排著回家伺候你了,你去辦公室幹嘛。”郭達在那嘿嘿笑。
“滾你的蛋。”鄭開奇沒好氣,不再管他,自己去了辦公室。
他驚訝的發現,崔琬並不在。
問了小郭才知道,在自己受刑那段時間,她就有事請假了。
耀祖從總務處辦公室調了幾個會計來幫忙。
“請了幾天假?”
“這位不清楚,當初說請假的時候,是直接找了總務處,葉耀祖給定的。
說是這點小事不用麻煩你了,後來你養病。我們幾次去看你,也沒說這個事。”
小郭擠眉弄眼,“你放心哥,我和東山一直注意她呢。”
鄭開奇點頭,沒多說。
崔琬人不壞,即便有什麼心思,他也相信是被逼的,所以他不想多跟二小說什麼,他們正是憤世嫉俗,滿腔熱血的時候,言語間,總會帶著鋒芒。
“哥,你沒事了吧?”
“沒事。你們好好乾。東山呢,他去渣打銀行了。租界上也有些業務。”
辭別了小郭,鄭開奇到了情報部,李部長在。寒暄了陣子,鄭開奇問崔琬的情況。
李部長笑了,“怎麼突然問起了她?”
“按照特工總部的規定,重要崗位的職員請假超過三天就得詳述去向,她這這是快一個周了吧。情報部肯定跟進了。”鄭開奇說道:“今天抽空來看,知道了就來問問你。”
李部長說了句,“鄭科長放心就行,有問題我早就通知你了。是不是?女孩子家多少有點事,都在我們掌控之中。”
“那就辛苦你們了,有事跟我聯絡。畢竟咱們的錢不能亂。”
李部長起身相送,“那是必須得。你啊,專心養病,養好了再來一起。”
等鄭開奇出門離開,他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鄭開奇啊鄭開奇,為什麼那麼多人都對你那麼感興趣?這可不是件好事啊。”
既然來了特工總部,鄭開奇挨個辦公室溜達,除了三樓主任的房間,他都溜達了一遍。
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看見自己的瞬間情緒。
在這一行時間長了,他誰都不信任。
在審訊室的某個瞬間,他甚至懷疑王愛民已經跟行動隊串通好了。
不過最後隊長們的反應,特別是郭達,加上自己轉了這一圈的表現來看,自己並沒有被懷疑。
也就是說,在辦公室的那個什麼山竹,應該是真的。
王愛民真有可能因此暴露。
隻要抓住了他,檢查他手腳,虎口,掌心的老繭,加上他的氣質,就能知道他是軍人。
再稍微一詐,就能知道他屬於新四軍序列,那再多,是暫時得不到了。
郭達的探尋方向,鄭開奇不擔心。
在篩檢四人中的潛在特務時,就已經把四人所有的檔案全都過了一遍。
王愛民的親屬隻有他母親。母親病故後,他在上海無親無故。
郭達也好,那幾個隊長也好,註定是空手而返。
他剛才略施小計,讓王愛民可以暫時脫離審訊的痛苦,但這個過程隻有兩天,如果日本人人知曉,可能隻有一天時間就得再次問訊。
他的時間並不多,但是沒辦法,他還得好好的假裝並不在意。
叫車隊剩餘的車給他送到南郊的家,自己的小姨不知哪裏攏了些富貴的娘們,在涼棚下打麻將。
人才。
小姨之前是讓阿奎揹著去賭場賭的,不過煙熏火燎,臭汗味熏鼻子,她也就不去了。
當然這裏麵也因為阿奎跟她說,有人跟蹤。
她索性不出去了。
鄭開奇驚訝的發現,鬼姑跟個閑的渾身疼的普通家庭婦女一樣,嗑著瓜子盤著腿,坐在一旁看熱鬧。
這是鐵了心要從自己這裏找到突破口。
其實她明白,他也明白,從她和白玉建立起虛假的親戚關係後,白玉作為暗棋的價值已經不見。就是打明牌,準備以誠待人,伺機突破鄭開奇的人際圈了。
進了一樓,看見了楚秀娥。
鄭開奇很自然往藤椅上一躺,楚秀娥就靠了過來,手一搭。
“你還和巡捕房有關係?”
“漢奸麼,總是有各種渠道接觸各種各樣的人。”
見楚秀娥篤定的態度,鄭開奇知道,應該是順利完成了任務。
就是不知道振邦貨倉是怎麼個情況。
半個多小時前,那顆手雷在地上滾來滾去。
沈天陽愣住,杜明愣住,那兩個新巡捕疙瘩都愣住了。
還是慧敏老太,小步跑了過去。
在那埋怨,“搬個水果都能露出來,你們還能幹點什麼啊,真是的。
還發什麼呆,還不快把山竹撿起來!
這些水果貴著呢,人家老闆說得避著陽光,還傻站著。
還有那些甘蔗!
哎呀,快點的。”
工人們開始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
杜明嘴角咧了咧。
雖然距離個幾十米,但是手雷和山竹,機槍長槍和甘蔗,還是能分出來的。
那倆新警都不由自主揉了揉眼睛,對視一眼:我們看錯了?
又見態度一樣很惡劣的警長都不說話,都各自閉上了嘴巴。
“是吧?水果可別摔著了。摔壞了這個天,就臭了,不好吃了。”杜明在那看著地麵,隨便說著,又胡亂看了點東西,說道:“最近都老老實實的,別惹事啊。”
“我們良民啊。”沈天陽過來遞煙。
杜明沒接,“那就這樣吧,走了。”
三人回來,上了車,氣氛有點壓抑。
杜明許久來了句,“今天的事情——”
兩個下屬開始馬屁如潮,各種誇,就是不說貨倉裡的事。
杜明也懶得多說。
這兩位心裏是怎麼想的?
一叫門,那邊就開,絲毫不見外。也沒有額外的寒暄。裏麵那老煙鬼見到杜明就跟管家看到東家一樣。
至於那山竹和手雷,甘蔗和長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糊弄自己兩人呢!
一般情況下,自家警長看見有人私藏武器,而且還這麼多,估計早就等著大功一件殺回來了。
那可是好幾車!
現在呢?根本不在意這些。
兩人對過眼神,這就是咱們警長自己家的東西!
為什麼讓自己兩個新警來看?
無非是告訴他們,老子很雄厚的實力,跟著老子好好混嘛。
振邦貨倉。
慧敏有些擔憂,問沈天陽,“沒問題吧?”
“應該吧。”沈天陽說道:“這小子跟咱們牽扯很深,問題不大。咱們露餡,他也跟著倒黴的。”
聽聲音就知道,之前接到的提醒電話,都是他打的。
沈天陽不怕他來,隻是在想,他為什麼要來?
“他這下子來,算是什麼原因?他來幹什麼?”
慧敏問道:“難道就是來擺擺立場?”
“他沒那麼閑。”
沈天陽說道:“算了,我還是先打個電話吧。這次來碰見些武器就算了。下次來別碰見那些不該見到的人,那就不好辦了。”
他拿起電話,給齊多娣打過去。
租界與租界的電話總是暢通的。
齊多娣聞聽杜明主動現身貨場,還大搖大擺的視察,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杜明不該去露麵。
他也沒膽子纔是。
怎麼會這麼主動?
齊多娣思來想去,決定給鄭開奇打電話,結果發現,電話打不通。
電話局的那位說過,一旦是這兩根線撘不起來,就是有第三方在監聽。
“難道是出事了?他無法聯絡上我,所以用這種方法警示?”
齊多娣越想越覺得是,為什麼警示的振邦貨倉?
貨倉的哪個環節出問題了?
最近哪個環節?
哪個環節?
王愛民!
齊多娣頓時心急如焚。
壞了,難道真如他們上午討論所言,王愛民當時想脫離過隊伍,現在見到日本人在上海的猖獗,又打起了退堂鼓?
齊多娣強裝鎮定,跟沈天陽說,處於待命狀態吧。
“我會儘快通知你下一步的決定。”
沈天陽也嚴肅起來。
待命狀態,就是所有貨車檢查,貨物準備好,隨時可能撤離。
齊多娣沒再說多就掛了電話,振邦貨倉就亂做了一團。
沈天陽召集了眾人,以緊急演練的名義通知大家按照一級戒備來應對。
“一個小時內,準備完畢。我來檢查。”
隊伍的紀律早就成了根深蒂固的條律,大家從剛開始的慌亂到緊張有序,慢慢的搬運,盤查。
沈天陽揹著手緩步離開。
心中再焦急,他也表現的雲淡風輕。
是哪裏出了問題麼?
齊多娣的語氣很緊張。肯定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既然還有操作的空間,那就不是比較高層的人物出事。
會是誰呢?
沈天陽陷入了絕對沉思。有點山雨欲來風滿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