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人，脖頸子都紅了，你心裏得多蕩漾！
楚秀娥真的起了殺心，她太明白，一個軍統如此地位的女人，如果想俘獲一個男人的心，或者在他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會有多少捷徑和招數能走。
偶遇，巧合，救美。
就像她自己，當初為何捨身救他，一方麵是軍統的命令，一方麵就是讓她自己擠進他的腦子裏，佔據一個小位置。
她根本不會真心鐘意鄭開奇，就是準備自己出手，搞定他。
鬼姑跟她的視線對碰了一下，微微一笑。
楚秀娥暗自心驚，她在想，這個鬼姑是不是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種可能很大，她從雪農那打聽過鬼姑，雪農的原話是：“不去管她。”
她知道，級別不夠。
雖然說鄭開奇不說，但從雪農的話裡能知道，鬼姑的歸降，這裏麵是有一步大棋。
鋤奸組都從來不對她鋤奸就可見一般。
哼，就你懂吹？
我也會，我更溫柔。
楚秀娥也開始秀技術，對著塗抹的傷口吹。
倆女沒什麼，鄭開奇是彆扭得慌，讓她倆抓緊抹上就行。
“昨晚聽說陸軍醫院有去鋤奸的，是你們軍統的麼？”鄭開奇反向攻擊。
鬼姑昨晚都在裁縫鋪，並沒有跟外界溝通，是真不清楚。
鄭開奇說道：“聽說沒什麼大人物死傷。”
“但是感覺日本人好興師動眾，車子在外麵轉悠了一晚上。”
“誰知道呢。你都退下來了，還那麼感興趣嗎,你是不是，假意投誠，其實就是見機行事。
離我這麼近，準備鋤奸我？”
鬼姑咯咯笑了，“我上次倒是想離你近一些。可惜，你不讓。”
鄭開奇哈哈一笑：“是你不給我機會——哎呀。”他偏頭看向楚秀娥，“秀娥，你摳我傷口了？”
楚秀娥很自然搖頭，“沒有，你別亂動。”
這邊勾心鬥角，在老雷診所的內側單獨病房。
夢溪對醒來的蓮芷說道：“不用擔心，子彈沒有正麵擊中，隻是側麵被肋骨鑲嵌住。失血是有點多。不過血漿很及時，你的小命是救回來了。”
蓮芷表情有些黯淡，作為女人，夢溪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蓮芷神色煥發，“當真？”
“醫生從不騙病人。”夢溪笑道：“我來的價值，就是給你縫合傷口的時候，把影響降到最低，最多在腋下多上一個一寸左右的小蜈蚣，其他的什麼也不影響。”
蓮芷的表情明媚起來，夢溪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連女人都羨慕的很啊。
“你先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外麵風聲很緊，還在追查你們。我回去一趟，下午再來陪你。多靜養，多睡覺。”
夢溪走的時候，那個老雷就親自送他，表情說不上來哪種感覺。她回到自己那三樓的小租間，收拾東西，準備搬到那個小院裏。
跟一樓房東交接時，房東給她叫了黃包車，說昨晚那位先生給了些錢，知道她會搬家，讓他幫忙拎箱子，叫車。
夢溪有些恍惚，似乎被金屋藏嬌了？
就這麼搬進他的家？那個牆上還掛著他照片的房間？
在有韻律的黃包車的顛簸中，到了小院門口，石階下麵摸出來那把鑰匙，迎接她的是滿院子的月季花。
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行李進屋，她就在那院子裏，看著滿院子的月季花，嘴角慢慢有了弧度。
好美。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夢溪先是驚訝，隨即是欣喜，是他知道自己搬了過來，所以來看自己安頓的怎麼樣了？
她站起身，稍微拽了拽裙角，挽了下鬢角，走到門口，問道：“誰啊？”
“你好。”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從木門外傳了進來。
夢溪有些意外，愉悅的表情收斂，驚疑不定：“你是哪位？”
“逃難的落魄書匠，亡國的喪家之犬。好心的小姐，能不能要口水喝？”
夢溪從門縫裏往外窺視，看見一個揹著很大書簍的老人，粗布麻衣，滿麵風塵，嘴唇乾癟。
讓她想起了一句古詩。
滿麵風塵煙火色。
疲憊的旅人啊。
老人一直擦著汗，臉上滿是希冀之情。
同樣是文化人的夢溪緩緩開啟了門，老人沒有進，反而後退了一步，“叨擾叨擾。我就不進門了，煩請給我加點水就行。”
夢溪放了心，說道：“您別客氣了，都是天涯淪落人，先生，不用太過拘禮。”
老人搖搖頭，“雖然年齡有別，但畢竟是男女有別，孤男寡女不合適。我又滿身風塵，怕破壞了這裏的風水。”
這位先生如此酸腐~
夢溪又驚又樂，“您怎麼知道我是孤身一人住在這裏？”
“嗨，姑娘不用起疑，這等亂世，滿大街都是流民，但凡有個男人，也不會您親自開門。”
夢溪再無疑心，她父親也是教書先生，如今看見對方如此落魄，哪能讓人家在門外等著？
真的是豈有此理？
她邀請道：“您進來吧。院子裏也寬敞，我給您倒水。”
那老人猶豫片刻，也爽朗一笑，連稱“叨擾叨擾”，邁步進來，看來這流亡的旅途，也讓他學會了灑脫。
到了院子再不挪步，夢溪在屋子裏燒上水，老人連連說道，“不用那麼麻煩？這院子裏的水井是否可用？”
夢溪還在猶豫，老人就挽起袖子，到了那自己壓了起來，很快，清泉湧了上來。
老人大喜，洗手，往臉上潑水，弄得上衣濕漉漉的。
忽然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一直背在後麵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很多跌落周圍嶄新的濕地裡。
“哎呀，作孽啊。”老人心疼，低頭去撿，背後的書全部嘩啦啦掉落一地。
老人愣住，隨即往地上一坐，跟個孩子一樣撒潑大哭，“不活了不活了啊。完了，全完啦。”
夢溪嚇了一跳，趕緊去攙扶，安慰道：“上海的書並不貴，書壞了，再買就是。”
她是懂文化人對書的癡迷。
“裏麵肯定有您的註解吧？”
“我的註解算個屁，算個屁啊。裏麵都是大儒的親筆批註，還有各種我學院先賢嘔心瀝血的钜著啊。”
“該死啊，該死啊。”老人自扇耳光，啪啪作響。
“先生別自責了，咱們收拾一些，看看還能不能補救。”
兩人開始收拾，夢溪撿起幾本一看，許多書上可都是真有漂亮的小篆或者草書寫著的批閱和介紹，內容都讓人賞心悅目。
兩人收拾了半天，老人感慨著，“本該曬一曬的，不過我不能在這裏久待，算了，就這樣吧。”
夢溪好心，問道：“先生來上海還是有投奔的地方麼？”
“哪有什麼投奔，走一步算一步吧。”老人感慨著，開始收拾書。
夢溪想了想，說道：“我認識個朋友，可以給你安排個住處。”
老人搖搖頭，“算了，這亂世，人心惶惶，不給別人添麻煩了。”裝書，準備走人。
看見老人痛到極點的表情，夢溪知道，這樣子把書裝起來，泥巴和水，會把書全部毀掉。
“您如果不介意住偏房，您就先待上幾天，您別跟我客氣。”
想不到老人也不再堅持，轉而把書全都散開，就這樣攤開曬。
夢溪笑了笑，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也需要把房間佈置一下。
這裏以後，就是自己的家了。
鄭開奇沒有閑下來，趁著受傷有假，先打聽了訊息。
鍾吾已經在大牢裏死去，屍體扔在亂葬崗，被同誌收走。與齊多娣見麵後，彼此交流了一下。對鍾吾的犧牲感慨痛恨，不過時局如此，同誌們負重前行。
這位前十三太保的特務，留下了光輝的餘韻。
齊多娣說道：“暗中保護小姨的人發現，開始有人跟蹤她。身份不明。”
鄭開奇沒意外。
“這段時間事情也不少，德川雄男的人，教授的人，應該都在注意她老人家了。
不過沒什麼事，隻要阿奎在，就沒問題。
他們不會在真相不明之前對小姨下殺手。”
鄭開奇問道：“畫師呢？死了麼？”
齊多娣搖頭，“沒有。不過教授的貼身護衛死了幾個。我的人去醫院看了，畫師還在那裏躺著，似乎沒受乾擾。”
鄭開奇沒怎麼在意，“算了吧。昨晚見了血，也算是為鍾吾同誌送行了。小刀沒說具體什麼情況麼？”
齊多娣搖頭，“怕露出破綻，我沒去老雷那。小刀和翠蓮活著就好。教授身邊的人很厲害，都是專行的殺手。上次在女子學院時，鐵男大老遠看過，見過幾個熟悉的麵孔，都是在上海灘很有歷史的魔王。
也怪我，一時大意，就派了他們二人去執行任務。”
“做個自我檢討吧。”鄭開奇說道：“這次確實很險。我在路上都差點出事。”
他說道：“不過，我有些納悶，起初的追擊還能理解。但幾乎整個晚上都在尋找他們倆，又有些奇怪，死了幾個中國人保鏢而已，又不是日本人的親爹。”
齊多娣點頭道：“我也覺得奇怪，昨晚在陸軍醫院潛伏的同誌說，是有人去了低等病房那邊破壞，有槍聲，兩人也是從那邊跑的。
就是畫師病房那。”
“不過應該是小刀為了給任務提供充足的時間，在高階病房那隨手安置了個觸發手雷。
然後搶了個救護車。”
齊多娣簡單說了行動的內容，“這都是在裏麵的同誌提供的情報。”
鄭開奇琢磨了一陣子，“我沒覺得有什麼蹊蹺的地方，值得日本人如此緊張。”
“我也奇怪啊。所以讓那個同誌死盯著日本人的反應。”
齊多娣說道：“對了，還有個事兒跟你說。”
“錢師長回去，是由一個戰士陪同，還剩下個戰士，那個戰士你應該有印象，就是之前查他們資料的，唯一一個家中有老孃的。這次來，代號叫錢二的。”
“嗯。我記得，一個感情豐富的大小夥子。”鄭開奇隨口說道：“我記得，真名叫王愛民吧。”
齊多娣笑了，“是個多愁善感的小夥子。”
王愛民，資料上顯示是29歲。
而談論這個“大小夥子”的兩個人，都不到29歲。
閱歷和心智，決定著一個人看待周圍事物的眼光，這兩人經歷了太多，心智，都老練了。
齊多娣說道：“他知道振邦貨倉，雖然對他們統一口徑是臨時據點，但也擔憂會有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自己人看自己的同誌不合適，就想著，讓你來安排人。算是保護吧。
鍾吾同誌已經入土為安，他準備明天先去淞滬支隊，再轉而回總部。”
齊多娣沉聲道：“前天，他母親故去了，病故的。他能正好在上海送終，算是老天爺開眼了。”
“你還信老天爺。”鄭開奇笑了，隨即說道：“這也沒什麼事啊，你怎麼還讓我找人看著他？我覺得沒什麼關係吧。”
齊多娣說道：“本來也沒什麼，但是錢師長臨走前，曾經說過，王愛民同誌曾經提過，要離開組織。”
“離開組織？”
鄭開奇驚訝了。
“對。”齊多娣說道：“離開新四軍，離開革命隊伍。”
“怕死？”
“不至於，以前他驍勇善戰，很是勇猛。”
齊多娣說道：“不過就這一點很有意思。
他本來在下麵部隊，就在一線作戰，戰功在師部都很有名。後來就因為說不想幹了，想回家。
當時軍部籌措警衛連，師部就把他推舉了上去，他猶豫了幾天，就同意了。
從那時起，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齊多娣沉聲道：“如果不是此次來這裏，他需要等中午同誌的訊息，錢師長也不會跟我提起此事。主要也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我知道了。”
鄭開奇點頭，“交給我吧，他現在應該為母親守喪吧，我記得地址。”
“嗯，好。”
齊多娣繼續說道：“你說的那個沒曬乾的魚，那個外號太不好搞了。暫時還沒找到，但是我們發現了另外一點，最近，租界確實很古怪。出現了很多新麵孔，行色匆匆，不知道是不是跟斜風細雨計劃有關。”
鄭開奇說道：“那個脫水魚，你讓李默去追追杜明。之前找過他。”
齊多娣擔憂：“這不雙方都在找？不會暴露你？”
“哼，租界裏的人，其實都不真正瞭解日本人的恐怖。所以，他們會以為我就是個多麵通吃的情報販子，或者黑白通吃的漢奸。
僅此而已。
這種身份，對我來說，不是壞事。”
鄭開奇說道：“翠蓮不適合在錢莊了，你找個新的營生吧，教授那過目不忘的能力，肯定會漫上海灘找她。”
新的營生？
齊多娣說道：“你不說我忘了，關於她的新營生，她本來有想法跟你說的。”
鄭開奇就感覺頭皮發麻。
而且在日本人麵前，教授可沒那麼大的分量。
而且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