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鐵砂掌，怪不得。”
老和尚數十年勤練功夫，靜心寡慾。守拙固本。
瞬間的爆發力，可謂是恐怖如斯。
降魔大和尚不由自主後退，老和尚已經跟了過來。
“無非是強弩之末。”
鐵砂掌固然很強，但如果打不到，也不過是燒火棍一樣。
降魔大和尚這些年自廢功夫，身材發福，早就不是以前那靈活的鐵砂掌高手。
一時間被乾枯的老和尚追了上去，被打的節節敗退。
降魔大和尚咬牙堅持，他敏銳的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和尚那霸道的力量越來越弱。
畢竟拳怕少壯，老和尚畢竟年紀大了。
這是個好的發現。
然後他悲哀的發現，自己的氣息已經亂了。
所謂內練一口氣，氣息一亂，功夫白乾。
他竟然比老和尚先體力不支！
好強的老頭！
“哈哈。”老和尚也看了出來降魔大和尚的後繼乏力，喝道：“留下吧。”
他著急進去看裏麵的情況，剛才五人衝進去他是親眼目睹的。
抓緊拿下這個大和尚，進去支援。
寺廟裏的槍聲陡然密集了些。裏麵的局麵誰也不清楚。
葷僧著急，降魔大和尚也著急。
肥胖的身子腳步一個踉蹌，胸口直直中了一掌。
“好機會。”
葷僧老和尚猛然攥住僧袍角落，一甩身，僧袍如霹靂一般啪啪作響，直接甩向降魔大和尚的臉。
“要完！”降魔大和尚吃過見過，知道老和尚用了殺招，性命不保。
剎那，他眼角餘光發現發現一隻灰色大鳥出現在身邊。
自己腿窩一軟，整個人往後倒去，堪堪閃過老和尚的攻擊。
隨即，“啪”的一聲脆響，老和尚的僧袍跟布穀鳥的寬袍大袖對撞。
降魔大和尚隻覺得勁風撲麵。
布穀鳥後退一大步，老和尚則是踉踉蹌蹌後退數步。
葷僧臉色大變，上下打量布穀鳥，“你是——”
“砰”的一聲，老和尚的腦袋猛地一哆嗦，額頭鼓起一個包，緩緩倒下，就此死去。
是從寺廟裏跑出來一個同誌，心急於這邊，揚手一槍，擊中了老和尚的後腦勺。
降魔大和尚愣在當場。
再好的練家子，也頂不住一槍。
布穀鳥甩了甩袖子。出來的五人個個身上有傷，其中一人肩膀上扛著一個女人。
正是被之前兩個和尚扛進去準備洩慾的無辜女人，被布穀鳥救下。
“裏麵的十三個和尚窮凶極惡，都殺了。還好他們槍不多。”
布穀鳥看了眼降魔大和尚，“撤退。”
“她怎麼辦？”一個同誌指著那個昏迷的女人，問道。
“帶著。”
一群人就此離開，等上了車。
降魔大和尚突然問道：“再好的功夫，也頂不過一槍。你也是高手，你不絕望麼？”
布穀鳥頓了頓，說道：“師傅教我功夫，從來不是為了對抗槍械，是除暴安良。”
除暴安良......
降魔大和尚的表情猛然悲慼起來，彷彿想起了自己的師傅。
車子等了好一會，鐵男才滿臉喪氣的帶著自己的同誌回到車上，見降魔大和尚失魂落魄的樣子，問道：“他怎麼了？”
布穀鳥歪歪頭，“被打了。”
鐵男不以為意，“出息，下次打回來就是。”又確認了一遍老和尚的功夫和打扮，說道：“應該錯不了，就是他。”
布穀鳥點頭，“車廂裡還有個女人。”
“女人？”
鐵男驚訝，問了具體的經過，恨恨說不出話。
他就是個直腸子的漢子，實在是想不到真的可以這般黑惡。
“這群該死的和尚。”
“也不是都是和尚，很多都是穿著僧袍，但都有黑魆魆的頭髮。”
車子在瞪眼龍規定時間前穿過了哨卡，平安回到貨倉。
這麼快就完成了任務，齊多娣驚喜交加。又聯絡人喊回來去租界的隊伍。
“降魔的隊伍找到的？”齊多娣很滿意，“降魔立功了。”
等齊多娣見到那個被救來的昏迷的女子，他氣的牙癢癢，心裏一陣後怕。
此女不是別人，就是眉眉。
眉眉交由慧敏她們去照顧，齊多娣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問清楚她並沒有受辱後，他罵道：“該死的教授，真是夠陰毒。”
對付顧東來後，又找到了眉眉並且準備毀了她。
眉眉本是局外人，就因為幫助了鄭開奇，就被教授如此針對！
如果今晚不是鄭開奇執意要突襲製勝，那眉眉肯定逃脫不了被屈辱被囚禁甚至被滅口的命運。
那之前對她的承諾和感謝，都成了一紙空文！
他們還見不見人！！！
即便是日益沉穩的齊多娣此時也差點咬碎了牙。
“認識啊？”鐵男在旁邊問道。
“嗯。一位對我們幫助很大，心底很善良的小姐。”齊多娣說道：“你休息吧。”
鐵男嘿嘿笑了，“看你滿身殺氣的樣子，肯定是有事了。怎麼著？我今晚空車了，要不要讓我去？保準手拿把掐。”
齊多娣伸長了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不用，你休息吧。”
陸軍醫院都是日本人和特務，鐵男這個榜上有名的通緝犯，還沒進門就會被抓。
我現在萬分贊同鄭開奇的思路。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
跟漢奸之間的鬥爭，沒必要虛與委蛇。
既然都怕被日本人知道。對方敢下手，自己難道沒有鋤奸的勇氣？
他叫來了從租界回來的小刀。
一年的歷練，這個租界的小赤佬已經成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值得信任的同誌。
小刀在日佔區幾乎是嶄新的，沒有記錄。
他又把振邦貨倉幾個頂樑柱想了個遍，都是榜上有名的傢夥。
最後他跟小刀說道：“我給你個地址，你去了日佔區後，尋求她的幫助，你們二人去一趟陸軍醫院。”
他說了畫師的病房。
“是漢奸，找到他，殺了他。”
此事，已經不需要告訴鄭開奇。
那個畫師的能力確實很好，但既然是漢奸，除掉也就除掉了。
顧東來這種遭遇，眉眉差點受辱，齊多娣決定以牙還牙。
小刀領命離開。
那邊眉眉也清醒過來，先是放聲哭泣，才察覺到自己安然無恙。
齊多娣進來安慰她，“受驚了，眉眉小姐。我連夜安排你離開上海，去香港。”
眉眉驚魂未定，“是他救的我麼？他在哪？”
齊多娣心裏感慨一聲。
作孽啊。
眉眉離開上海的事情已經拖不得，正好趁著這件事，讓教授也認為眉眉已經遇害。
後期如果日本人問起來，就是死無對證的結果。
正好可以脫身。
不然，碼頭上的事情，早晚也是個疙瘩。
齊多娣心思一定，立馬電話聯絡碼頭那邊的商船。
小刀再次離開租界哨卡，齊多娣讓他聯絡的人是歐陽翠蓮。
在南郊前特務科對麵的樓裡住著的歐陽翠蓮剛剛回來沒多久，阿奎沒有追上她。
她也聽見了鄭開奇與楚秀娥的對話，更加堅定了她離開錢莊的心思。
這位女殺手因為什麼進入枯燥的錢莊工作？心思又有誰人懂？
這是一個足夠壓迫人沒有任何慾望的亂世，又是一個足夠激發人最大慾望的亂世。
當敲門聲響起，她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會不會是他知道了自己丟的石子？
特意來找她？
殺人從不驚慌的她，腦子裏閃過最開始那趟無錫之旅，機緣巧合下的邂逅，從打生打死到耳鬢廝磨。
她纔不聽什麼形勢所迫呢，親昵就是親昵了。
知道來找我，算你識相。
抓緊看了眼鏡子，稍微捯飭了下，走到門口，故作倨傲，“誰啊？”
令她意外的事，對方竟然對起了暗號。
不是他。
她沒好氣對完暗號，開了門，一個精瘦幹練的中等個頭男人一笑，“老齊讓我來的，陸軍醫院有個目標，需要我們去一下。”
“等著。”
心情巨不爽的翠蓮反手關了門，差點碰斷外麵小刀的鼻子。
“脾氣這麼差嗎。”小刀咋舌。
他不知道剛剛女孩的內心是如何轉變的。
他隻知道，當女子再次出來，已然換了裝束，連氣勢也變的殺氣十足。
“走吧。”
女子走在前麵，臉色冰冷，腰肢搖曳。
小刀被那強大的氣場所懾，一路上都沒說話。
陸軍醫院是一個綜合性醫院，裏麵光五六層的樓就有七八棟，分為各個科室。
“他是被外傷送進急救室，現在被送進了急診病房。是在——”
小刀還沒說完話，翠蓮已經爬上了牆，甚至於牆上的鐵絲網在她的輕盈之下，也沒攔住她。
小刀沒這個能力，裝作修理工從正門進入，隨即在角落裏匯合。
齊多娣給了準確的房間號碼，小刀在外麵仔細辨認，隨即指著左前方那棟樓，“三樓。最左側。這裏我來過幾次，戶型都是一樣的。
我們可以通過外側的窗戶進入，他們——”
“你從那裏進吧。我從樓大門內。”
小刀阻攔不住，遠遠看著她到了那棟樓門口，隨手扶著一個病人就往裏走，不知道說了什麼，那病人麵帶微笑，就跟著進去。
“這女人。”
小刀自己折返，趁著夜色，摳住牆縫上三樓。
裏麵，現在叫蓮芷的歐陽翠蓮到了二樓就看見二樓和三樓間不光有摺疊柵欄，而且還有兩個人在守著。
即便是日本人的醫院，也還是有三六九等的。
剛才她扶著進來的，就是一個患病的偽政府官員，他就上不了三樓，溜達也不行。
蓮芷進了趟廁所，再次出來裝束又有了些輕微變化。
從廁所出來，走到樓梯口，一腳不小心，踢開了柵欄。
“喂，你滴！”
看守的日本兵一聲怒喝，兩個士兵過來。
“哎呀，對不起。”
女人驚慌失措，矮身去扶，兩個日本兵罵罵咧咧過來扶。
剛靠近這個女人，各自聞到一股馥鬱香。
兩人就相互一撞，就要摔倒。
蓮芷各自抓住一人肩膀，控製兩人並排坐在那，外人一看，就是哨兵在休息。
蓮芷從二人身邊經過，直接上了三樓，快速到了最左側的病房外。
透過玻璃，她看見病床上躺著一個麵色慘白的青年，在他旁邊，坐著一個陪床的中年人。
低著頭，已然睡著。看背影就很疲憊。
她沒注意，背後一隻手猛然抓向她的脖子，就像是準備捏死一隻小雞。
那隻手越靠近她，速度越慢，最後隻是輕輕放在她脖子後麵，就軟軟垂了下去。
她聽到了撲通一聲，纔看見有人倒下。
“不自量力。”她回頭一看，冷笑一聲。
現在的她，生人勿近。
她再看向病房裏麵，該死！
病床上的病號還在，坐在那打盹的人不見了。
外麵的聲音驚動了那個人？
隔著病房的門玻璃，她快速掃視病房。
病床，裝置。衣架，檔案櫃？
檔案櫃？
咦，好像有點不對。
正想著，一把槍頂在自己腰間，聲音也冷漠傳了過來，“慢慢轉過來，越慢越好。”
她很聽話，慢慢轉過身，就見背後一個臉色很難看的大漢正皺眉，滿臉汗珠，“你身上，有葯？”
在他的側後方，隔壁病房的門虛掩著。
那個位置，好像可以和這個病房的檔案櫃隔著一道牆，關聯！
難道？
“我不是護士，身上哪裏來的葯？”蓮芷笑著，心中驚訝這個大漢真能扛，明明中了自己身上的葯，竟然還堅持著不昏迷，真的是意誌力堅定。
“牙尖嘴利！”
教授身邊的四大金剛之一，老三。
老三已經站不穩了，心想自己竟然能扛住，隻要捏住那粉嫩的脖子，這個女人除了迷藥，這小身板還能有什麼作為？
獰笑起，手猛然前伸，眼看就要成功！
忽然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麼在自己手臂周圍轉了一圈！
隨即劇痛傳來。
女人手上多了一柄血跡斑斑的蝴蝶短刃。
“手臂的手筋全部斷了。”
老三發現已經控製不了雙手，怒喝一聲，也是狠烈，直接頭昏腦漲的用頭槌攻擊。
蓮芷雙手一晃，老三湊過來的腦袋下方立馬多出一道血線。
喉嚨被劃，死屍倒地。
蓮芷剛收好兵器，“砰”的一聲，嬌軀一晃，鮮血就從左胸滲出來。
她下意識一個翻滾，進了病房。
自己躲在床的一側，一隻手執著兵器，抵在病床青年的下巴。
病房門口，多了一張憤怒至極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