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帶走歐陽翠蓮後不久,酒館裏的騷動就結束,鄭成虎抱著速戰速決的心情,很快就把三人打跑。
其中領頭那人還罵罵咧咧,“有種,你們等著。”
錢二孫三怒目,這種欺男霸女之輩,換個地方早就突突了。
上海真的是藏汙納垢之處。
“吃麪,走人。”
鄭成虎喝道,下意識伸手摸向口袋。
有些粗糙的手摸到了一個並不屬於自己口袋的東西。
“嗯?”
他站起身,“夥計,茅廁在哪?”
“出門,找個沒人的地方。”
旁邊還有人哈哈,“解手別抬頭,處處是茅樓!哈哈哈哈。”
鄭成虎笑著出來,到了角落拿出來一看,果然是一張團成一團的紙條。
早上有誰靠近自己麼?
沒有,絕對沒有,除了跟自己打架的那幾個。
雖然他們三個都不是什麼把式,但常年的軍隊訓練,搏鬥是常事,也算頗有經驗。
對麵那三個流氓倒也不差。
紙團被他開啟,搓平,用了最簡單的密碼,上麵寫到:
速獨離,三人中至少有一人是姦細!明月茶樓見。
鄭成虎的瞳孔放大。
怎麼會?
不是已經殺掉李四了麼?
怎麼,還有一個!
會是誰?
活潑熱情的趙一?真摯深沉的錢二?還是穩重又機敏的孫三?
可惡。
雖然平時很少相處,但這幾天也處出了感情。
真的還有內奸麼?
師長猶豫了。
如果給自己塞紙條的,是肢體衝突的那幾位,那麼那個女子也是其中一個環節。她特意撞到趙一的身上?
他有重大嫌疑麼?
出來的時間有點長,不能再在外麵拖時間了。
當機立斷。
“砰”的一聲,有槍響。
外麵的街道就亂了起來。師長的心也崩了起來,快步回到酒館,錢二和孫三也坐不住了。
趙一還沒回來,外麵的槍響跟他有關係麼?
被人發現了?還是他主動暴露?
師長心亂如麻。
“走。”
結了賬,三人快步出了酒館。
就這短短的時間,外麵已經圍上了一圈警署偽兵,把附近街上的人都團團圍住。
“都不許動,不要離開原地。動就開槍了。”偽警喝著,五六個人手臂都有點哆嗦,都是蹭吃蹭喝的主,第一次遇到此種任務。
趙一打完電話瞬間,教授就告知了周圍的警署。
他甚至不需要什麼未來特工總部大隊長的職務來說,僅僅是他教授的名號,他能暗中指使各種人為他服務。
這就是他的能力。
當地警署署長立馬安排,就近的偽警就沖了過去。
就是這麼巧,歐陽翠蓮沒堵到,堵住了延後離開的師長三人。
很快,周圍幾個店麵的,酒館裏的數十號人都出來。
此時,增加的偽警已經十幾個,搖搖晃晃舉著槍。
負責此地治安的是南郊警署下方的小警署。
署長打著酒嗝過來,陰著臉看著眾人。
那邊,兩個偽警拖著趙一的屍體到了近前。
立馬就引起了嘩然。
特別是悅來酒館那十幾個食客。
錢二和孫三的表情立馬變了,師長還算沉得住氣,隻是咳嗽起來,用嘴捂著咳嗽,順手把那張紙團吞了下去。
“誰見過這個人?說話。”
那些食客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看向了師長三人。
署長不是傻子,喝道,“你們幾個,出來。”
師長立馬悲痛起來,“小趙,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怎麼死了?”
就要衝上去,被一個偽警拿槍托懟了回去。
“呔。滾回去,老實點。”
署長陰著臉,指著之前側頭看他們的幾人就要說話,那邊,一個人大搖大擺進了現場的包圍圈。
署長連忙拍起了馬屁,“哎呀,這不是總署的劉芳劉隊長麼?您也來了?”
來者正是劉芳。
他是總署負責在街麵上四處溜達的。
能從警視廳的普通巡警脫穎而出,鄭開奇給出了不少力。
“什麼情況這是?聚眾鬥毆?”劉芳沒在意。
“不是,是上麵打了電話,說接應一個打電話穿泥瓦匠外衣的青年。
正好這附近有人,直接過來。就看見那個人死在了電話亭。
都沒出來。
弟兄們說,是一個女人乾的,還死了兩個弟兄。”
劉芳悚然一驚。
確認一遍,“上麵的?”
署長有些尷尬,還真無法描述教授的身份,在那“嗯嗯啊啊”的,劉芳知道是不方便透露,問道:“說說什麼情況?”
“死去的人是從悅來酒館出來的。好像還跟——喂,那個人,就你,剛才你們集體往那看什麼呢,說話。”
那個食客無辜的很,委屈道:“不關我的事兒啊長官。我們就是吃飯的。是那邊那三個。剛纔要衝出去的那個瘸子,就是領頭的。他們那個死者是一夥的。”
署長和劉芳同時看了過去,“你,說說。”
師長滿臉悲憤,“長官,我們四個人在那吃早餐,準備接活幹活,想不到,酒館裏有人欺負女人,我們一沒忍住,就跟那幾個打了起來。小趙拉著那個女人跑了出去。
後來我們聽到槍聲,就趕緊出來看怎麼了。
結果,就被圍了起來。”
劉芳走了幾步到了近前,圍著三人轉著。
師長還好說,不明真相的錢二和孫三,眼看著戰友被殺害,眼眶子都紅了,眼淚在打轉。
劉芳揣摩著三人的反應,一把抓住另外幾個食客,“說,他有沒有撒謊?”
“沒,沒有,就是那樣的。
那幾個流氓臨走還撂狠話呢。說走著瞧呢,他們三人,不,四個人確實見義勇為了。”
見義勇為?
劉芳不屑冷笑。
他基本上確定,這三人和那死去的報信的,應該是得到了某種情報,結果在這裏,出去通風報信的人被截擊,這三人還不清楚。
不過,是誰的人?
他看向署長,署長會意,對師長擺擺手,走到一邊。
“喂,我問你,你跟那誰,是不是都是?嗯?”
署長渾身的酒氣。
鄭成虎略微思量,說道:“對,長官,我們是一夥的。”
“都是那位的......人?”
“....是的。”
署長鬆了口氣,揮揮手,“你們快走吧。這裏我來負責。那位該生氣了。
真是的,還能死在女人手裏。”
“是,對不起。”
師長帶著兩人剛分開,日本人的部隊也到了現場。
德川熊男從車中下來,背後跟著臉色陰沉的教授。
教授自己都沒想到,一大早,德川雄男就從公寓過來,趙一打過來電話的時候,德川也在身邊。
“看來是圍住了。”
德川熊男淡淡說道:“看你的了。”
教授壓住心中的不適和一些滿意,謙虛道:“但出了這等意外,估計隻能抓住鄭成虎了。”
他是沒想到趙一會死的,得到訊息後他有些懵。
剛打完電話接到情報,他還沒部署完畢又來了電話,他死在了電話亭。
“傳遞情報的時候被發現了?”
他對趙一的死毫無波瀾,他手下太多這種隱藏在各種機構,組織裡的人才。
他在意的是情報是不是還有時效性。
到了這裏,聞聽警署的偽警第一時間圍住了現場,除了那個女人明顯逃跑外,其他人都在槍響後很短時間被圍住。
鄭成虎腿指令碼來就不好,根本不可能避開包圍圈。
這些偽警也不是吃乾飯的。
“您來了。”署長屁顛屁顛湊了過來。
聞到他身上的酒味,教授的表情意味深長。
“悅來酒館裏的人沒讓跑了吧?”現在不是計較他喝酒的事情,教授目光掃視眾人。
當下,人群裡就有議論聲,“那不是女子學院的鄭老師麼?怎麼成了漢奸頭子了?”
“小點聲,別說話,活膩歪了麼?還怎麼,叛變了唄。”
署長小心翼翼賠著笑,“對,一個都沒跑,都在那邊。”他指向悅來酒館的方向。
教授見那邊站著十幾個人男人,心中滿意,其中幾個大鬍子他越看越順眼,都是功勛啊。
他往那邊走去,嘴裏說道:“有沒有排查一個瘸子?高高的大漢。”
署長繼續賠笑,“對對,有,我還跟他說過話,我放他去找您嘞。”
教授第一次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署長嘿嘿一笑,擠眉弄眼,出口成酒氣,“我知道的,是您的人。跟那個慘死的是一夥的。我就放他帶著倆兄弟去找您了。
現在應該坐上黃包車了。”
教授的心肝肺差點被氣炸了。
甩手一個大巴掌,把署長扇了個趔趄。
“廢物。”擠出來兩個字,教授心中滿是悔恨。
不知是氣的,還是用力太大,他眼前陣陣發黑。
該死的。
為了封鎖訊息,降低暴露的可能,他隻是安排當地封鎖周圍區域,“男人一個也別放過”,其他的並沒有交代。
就出了這種紕漏!
他有心崩了這個廢物,但現在德川雄男也在現場。
德川交給教授去做,自己在那認真檢視死者的傷勢。聽見動靜才慢慢起身。
教授走過來,臉都快塞進腳底板了,“跑了。”
“誰跑了?”
“師長,被署長給放走了。”
“啪”的一聲,德川雄男狠狠給了教授一巴掌,帶著白手套的手劍指教授的額頭,“再說一遍。”
教授把情況一說,“啪啪啪”,德川雄男又給了他三巴掌,把教授都打懵了。
他的尊嚴,體麵,榮耀,在這些平民和偽警麵前,在他心中的賤民麵前,被狠狠踐踏。
他咬緊牙關,“長官,目前我們還有機會。”
大失所望,心臟猛烈抽搐的德川雄男喝道:“說。”
“鄭成虎本身有殘疾,又是第一次來上海。
人生路不熟,而且按照**的套路,他們為了不惹人注意,肯定會分開走。
一個瘸子跑不遠,而且,他肯定不會坐黃包車的。
一旦被發現,跑都跑不了。”
德川熊男沉默不語,隻看著他。
教授沒來由的心虛起來,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而且既然趙一能傳遞出情報,那就說明在這之前,大家並沒有懷疑他,也就是說,地下黨根本也沒做出任何反應。
他們三個現在孤立無援。隻要抓住這個時間差,絕對沒有問題。”
“還愣著幹什麼,去安排下去。”
教授趕緊去安排。
很快,大批的偽警和日本兵就各自領命,在周圍人的口述描繪中,鄭成虎的精準畫像也畫出,都帶著輻射散去,開始挨家挨戶的尋找,各個街角,垃圾桶,垃圾堆,犄角旮旯,開始拉網式的搜尋。
教授心裏的憤恨更加的大。
如果畫師在這,幾乎能通過描述畫出活靈活現的鄭成虎,更好辨認。
可惡!
他獻言道:中佐,這裏畢竟是鄭科長的地方,這些**膽子真大,
德川雄男冷冷說道哦啊:“還不忘拆台,是不是?如果是你安排,你會這樣做麼?在自己店裏安排抗日組織的會麵?嗯?
白癡麼?”
“長官!燈下黑啊。我認為——”
“你認為個屁!”德川雄男現在罵人罵的很有中國腔調,“還不快聯合南郊警署,在整個區域大範圍的搜尋,不光是鄭成虎,不常見的,表情不自然的人,全都給我抓起來。
一個個拷問。”
兩個死去的日本兵固然可惜,但那個死去的間諜身上更有價值。
他發現其肋下的傷口。
那是很古怪的角度。
他的腦子裏閃過無數案件的檔案,最終在一份跟付市長秘書有關的案件裡,他找到了類似的傷口。
那個案子,是劉曉睇辦的,當時鄭開奇還沒什麼地位,隻是混在其中幹活。
那件黑幫火拚中,秘書死了,身上發現了向地下黨傳遞的密信。
現場死去好多黑幫的人,其中不少身上就有這種奇怪角度的傷口。
如果沒記錯,雖然不是鋼針什麼的,但也是些女人才會用的東西。
現場有目擊者說是個女人殺死了這個特務,那麼,很有可能是大魚。
教授有一點說得對,他們之前的矇蔽政策有了效果,今天的情報傳遞環節出了問題。
如果不出問題,很有可能會一網打盡。
去想哪裏出了問題,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鄭成虎,找到這個女人,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