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放下了酒杯。
他在等訊息,阿部規秀白天的晉陞流程已經結束,晚上是慶功宴。
其實真正自律的日本軍官,酒可以喝,女人是很謹慎的。
拋開普通的軍官來說,軍國主義包裝下的軍官自律的有很多。
阿部規秀就很自律。
他誌在榮耀和功績。他渴望萬人矚目,渴望燈紅酒綠,但是他能秉承帝國軍人的戒律。
戒女色。
孟不凡猜測,不管此人內心如何,既然走上軍部的仕途,而且他的上限很高——
有生之年很有可能會榮升上將,進入軍部的高層,最終成為集團軍首領也說不準。
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他必須以身作則。
畢竟,他跟三笠將軍不一樣。三笠將軍已經六十多,在駐屯軍內部已經到了能夠攀爬的頂點。所以他玩女人,變態,甚至於可以放權給德川雄男和晴川胤。
“阿部啊阿部,你可不能留戀女人。”
他如果留戀女人,他的計劃今晚就流產了。
是的,孟不凡今晚的根本目標,不是為了鄭開奇的教授,也不是櫻花小築,而是阿部規秀。
這位享譽盛名的中將如果在上海折戟沉沙,死於他短笛之手,他在軍統內部,就可以平步青雲,順便慶祝那位四十五歲大壽。
當然,鄭開奇那邊的要求也有好處,他同樣伺機擾亂這下麵的渾水,櫻花酒館的爆炸讓人把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他要渾水摸魚。
“叮鈴鈴”電話響。
孟不凡眼睛一亮,拿起了話筒。
在對櫻花小築的酒館突襲後,他把大部分人員都撒到了華懋飯店周圍。
今晚的慶祝晚宴就在那裏舉行,憲兵隊包了整個酒店,政商各部門,但凡有資格參加的都拚命帶著禮品趕來。
華貿酒店因此臨時徵調了不少服務員過來。
孟不凡隻能把鋤奸組的一個人給硬塞進去,當服務生的名義,近距離觀察。
與此同時,其餘人員已經堵在了阿部規秀車隊回去的路上。
製造意外伺機下手。
如果路途上搞定最好,搞不定也會受傷,附近的醫院也已經佈置好了人手。
如果他沒有受傷,自然在他下榻的地方,也會有驚喜。
為了殺他,鋤奸組精英盡出。
孟不凡安排好了這一切,自己則遠遠避開了活動場地,在這個隱秘的窩點孤獨又安全的等待。
紅酒,香煙,加上沐浴。
他不需要女人,隻嚮往權利。
“噹噹當——”
他猛然眸子一閃,坐直了身子。
這裏是機密的窩點,不應該有人纔是。
會是誰?
巷外。
萬裡浪和張寒夢總算定了最終的方案。
張寒夢說道:“這裏交給你,我帶幾個人去最佳逃脫路線的路口等著。”
萬裡浪大為感動,“好。沒問題。”
張寒夢這是把功勞都拴在自己身上。
他這個軍統的高階特務,絕對不會掉鏈子。
他一揮手,副隊長親自上前,疊指彈門,“嘭嘭嘭。”
三聲響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直到裏麵低聲來了句警惕意味十足的“誰”後,那個小窗戶就被一個手雷打破了玻璃,闖了進去。
眾人都捂住耳朵等那第一聲爆炸,隨即準備衝進去時,大門猛然破裂,一個人影就沖了出來,“啪啪啪”槍聲就起,行動隊這邊立馬折損了兩人,而那飛出的人影也倒在血泊中。
繼而,手雷炸了,整個房間的牆都被由內而外撞爛,幾個人影踉蹌出來,胡亂開著槍,就萎靡倒下。
細看之下,他們個個口鼻流血,震得頭暈眼花。
外麵的特務稍微辨認了下,發現沒有重要角色,抬手補槍。
特工總部發展到現在,已經不用在行動中盡量的拉攏新人。
除了主要目標人物還可能有所收斂,其餘皆可殺。
“衝進去。”
萬裡浪一聲令下,副隊長帶隊,冒著硝煙和粉塵,對著裏麵砰砰亂開槍,一路掃射。
近距離槍戰的戰鬥時間總是那麼短暫,隻是衝進去十幾秒後,槍聲就消失。
這十幾秒內槍聲讓所有人耳朵突突,心臟怦怦亂跳。
副隊長肩膀有點飆血,很快就搶先出來。
這是一個兩進門的房間。總共消滅十三人,特工總部折損四人,輕傷兩人,重傷一人。
“短笛呢?”萬裡浪和循聲過來的張寒夢都湊了過來。
十三具屍體被陳列在地。
除了一個人臉被子彈打爛,其餘十二人都不符合短笛的描述。
“這個也不是。”萬裡浪有些泄氣,“這個臉被打爛的,手指有粗糙的老繭,指甲縫還有淤泥。
而且這身高,最多有一米七。”
張寒夢點頭,表情平靜,“嗯,確實不是。看來這個起點,已經被他拋棄。”
正說著,她的副隊長靠了過來,“隊長,地上撿的,今天的報紙。”
張寒夢接過一看,上麵是阿部規秀抵滬後的新聞宣傳。
今天中午的午報。
姍姍來遲的李部長說道:“這些破壞分子,買今天的報紙,會不會?”
會不會他們的目的是刺殺阿部規秀?
那也太瘋狂了。
阿部規秀明天即將離開,今晚,所有的武裝力量都簇擁著他。明裡暗裏的幾層防護。
短笛如果真去,那還好了,簡單了。
這邊打掃著戰場,那邊,孟不凡走到門邊,手上已經拿了槍。
外麵沒有一點聲音。
就像剛才的“噹噹當”的聲音是幻覺。
孟不凡的冷汗卻流了下來。
“是我。”
外麵的人不再折磨他。
孟不凡的表情由驚恐到驚訝,最後定格在陰冷上,緩緩開了門。
鬼姑一身黑衣,進來後反手關上了門。
“看來,你並不歡迎我。”
她旁若無人坐到房間裏唯一桌子旁邊的唯一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煙盒,給自己點上一根。
“不至於。”
孟不凡站到她身邊,“您自己來的?”
“嗯。”
麵對這個自己的上司,對方明明聲稱給自己最大的自由許可權,統領鋤奸組,自己這隱秘的場所,對方竟然知道!
這意味著,不管是這個場地,還是今晚的計劃,她都一清二楚!
自己的隊伍裡,如此篩選,還是有她的耳目!
這是控製慾極強的他無法接受的!
他怎麼可能會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