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掛掉了電話,麵色古怪,對身邊的葉唯美說道:“看來我還能去碼頭送你。”
原來是特工總部打來電話,所有中層幹部立即總部集合,有大人物要來,全都迎接,佈防。
“誰啊?那麼大排場。”葉唯美好奇道。
“阿部規秀.”
“哦?很厲害麼?”葉唯美心裏裝不下別人。
“跟前陣子死去的大場東溟少將不同,阿部長官也是少將。年輕一些,剛過50吧好像。”
“剛過五十是年輕一些啊。”葉唯美笑了。
“嗯,激進派代表,極具特戰思想。”
阿部規秀這次來,有兩件事情要做。
一是大場東溟的死,關東軍派他來親自過問。
另一個,就是他晉陞中將的儀式,以及慶功宴。
這阿部規秀正是憲兵司令部梅機關機要中佐晴川胤的後台。
晴川胤一聲令下,跪舔他的李主任就準備搞一個盛大的歡迎典禮。李主任的妻子梅姐不想自掏腰包,這錢就得特工總部出。
電話就打到了這裏。
鄭開奇身為總務科科長,負責日常開銷。重點是,處長並不想摻和具體工作,葉耀祖更是個遇到大事撐不起來的紈絝。
所有一切大開支,都需要他的簽字。
所以總務處目前的情況是,潘大年在很多重要的檔案上早就簽好了字,算是他閉眼同意,隻要鄭開奇簽字,就立馬生效。
總務處開辦了一年,現在已經是鄭開奇的天下。
葉唯美不是纏綿的女人,知道鄭開奇要忙了,就甩開了手。
“忙你的漢奸大業去吧,我走了。你也不用去碼頭送我。”
女人回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籌備安排,鄭開齊也坐著黃包車回到特工總部。
行動隊在樓下整隊,二樓辦公室的女人們個個擦胭脂抹粉,粉雕玉琢起來。
鄭開奇開啟自家辦公室嚇了一跳。
楚秀娥和崔琬也在捯飭。
“什麼情況?”
一問才知道,樓下有輛大車是給二樓辦公室的諸位女同胞準備的,還有小旗子,都去主要路口等著,搖旗吶喊,歡迎長官。
“真夠無聊的。”
“可不是麼?”李東山湊了上來,“哥,你最近都忙什麼呢,我和郭子好無聊啊。”
“無聊就對了,安生日子不好麼?你倆好好把財會學好學會,以後有用你們的時候。”
郭達敲門進來,說道:“開奇,剛纔打電話你不在,李部長傳達上麵精神啊,不光我們去佈防,你們男人也都得去啊。”
鄭開奇奇怪道:“不對吧,往常不是找些百姓就行了?這麼大場麵?”
郭達湊了過來,帶著獨有的宿醉的口氣,“李主任就差把自家媳婦打扮打扮送出去了。得去啊,別忘了。”
鄭開奇搖頭,“我不去。”
郭達神秘兮兮說道:“李情報可是在會上表過忠心了,監督所有幹部都去。”
鄭開奇驚訝道:“開會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在,就沒喊你。都知道你忙。”
郭達不無醋意。
鄭開奇冷笑道:“李部長那麼清秀怎麼不去男扮女裝舉旗子?”
鄭開奇冷笑著,門被推開,張寒夢說道:“你可算是捨得回辦公室了。
有個人你肯定很感興趣。”
“誰啊?”
“之前的那個,潤土。”鄭開奇驚奇起來。
按照他的猜測,潤土應該已經是教授的人了,怎麼會出現?
“在哪?”
“我給關了審訊室了。他想見你。”
鄭開奇大手一揮,“我去會會他。出去遊街的活,別喊我。誰喊我跟誰急。”
教授和潤土發生了什麼?
是潤土自己的想法?
還是教授的某種陷阱策略?
跟他玩一玩,不比上街當傻子好?
穿過人來人往的走廊,出了辦公大樓,去往後麵的兩層磚房。
外麵是磚房,裏麵的守護卻是三步一崗。
信步來了這裏,發現之前的看守大多換了人,甚至還跟一個本不該在此的熟人差點撞了個滿懷。
“孫所長?你怎麼在這裏?”
鄭開齊的驚訝不是作偽,看見本該在單獨的看守所當所長的孫軍竟然穿著特工總部警衛服在這裏出現,他確實很意外。
“鄭科長——”孫軍笑著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太忙了,沒看見你來了。”
自從鄭開齊從特務科到了特工總部,孫軍就一直很客氣。
孫軍繼續說道:“你也別見外了,我聽秘書處說了,是你說了不少好話,我才能轉到這裏。”
鄭開齊想跟他親近是有原因的,畢竟老孟還在他的看守所。
“孫哥你客氣了。你不優秀我說破皮都是廢話。”
既承認了他的優秀,也承認了自己確實幫過了他。
不能讓他送的兩個翡翠手鐲沒用啊。
孫軍嗬嗬一笑:“怎麼現在有空過來?你看,正好這裏挺忙的,估計招待不了你。”
鄭開齊聽著這裏的喧嘩,笑了,“這裏怎麼跟菜市場一樣,這麼喧嘩?”
孫軍解釋道:“我那邊的看守所收到通知,很快就要轉到新的辦公地了,所以在轉移前,給這些犯人來個簡單的體檢。今天正好是身份資訊核對。
叫來了下麵警署的人來幫忙,所以,有些亂。”
孫軍問道:“鄭科長,咱們要搬到哪裏去?”
鄭開齊嗬嗬笑了,“特工總部發展壯大,換個新的氣派的場所,是好事情。而且,新地方也是76號,對外的稱呼倒是變不了。”
孫軍賠著笑,看來鄭開奇是知道地址的,總務科果然是個訊息靈通之地,所有花費都得經過他們。
鄭開齊突然小聲道:“孫哥,那個,老孟,還沒死啊?”
孫軍心裏感慨,即便是臉皮夠厚的漢奸,對於出賣老闆這件事,還是心虛的啊。
他說道:“半死不活吧。你也知道的,他就是身有病毒才試圖刺殺你。雖然太君想儘力治好他,但卻一點也沒辦法。也就隨之自生自滅了。
現在也就那樣了。”
鄭開奇嘆了口氣道:“行吧。對了,日常的話,如果不怕被扣上通共的帽子,對他稍微好點。”
孫軍哈哈大笑,“咱們不是小氣的人,最初的拷打後,太君見他是條漢子,拷打沒用,又想用懷柔政策感化他,其實對他都不錯的。”
他也低聲說道:“而且,於主任,也跟我提過,要善待他。”
於主任?
“玉菩薩?”
鄭開奇想到了特工總部的新生訓練營的聚川學院,於普主任,玉菩薩。
因為自己和他有過一次交鋒,而且露過一次馬腳,聽了孫軍一句話,他有些在意。
“他跟老孟,認識?”
“不清楚,大人物來見個犯人,我可攔不住。
再說,每次聊天,都是空場不讓人靠近的。”
每次聊天?
鄭開奇笑了,“還經常來啊?”
“來過兩次了。”孫軍提醒道,“鄭科長,您今天過來是?”
鄭開齊心裏沉甸甸的。
玉菩薩會為什麼幾次來見老孟,肯定是對自己身份生疑了。
該死,自己當時為什麼會下意識看他的手腕呢。
等等!
鄭開齊突然警醒,今天,自己好像也多看了那位旦角幾眼,不會也被她發現了吧?
畢竟葉唯美說的對,女人對看過來的視線是很敏感的。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低胸裝了。
希望那位旦角不會像玉菩薩一樣敏感。
“是行動隊張隊長,說一個熟人今天主動來找我,被送到這裏了。我來看看他。”
孫軍知道,行動隊唯一的女隊長。
“哦,確實,她送來一個男人。抓錯了?我這就去放了。”
鄭開齊擺擺手,“我一個總務科的,不管那些對錯,隻是聽說他是來找我的。孫哥麻煩你安排個審訊室。”
“科長客氣了,小事一件。”
鄭開奇很快坐在審訊室裡,接過獄警遞過來的熱茶,點點頭,看著對麵的潤土。
他穿的衣服料子提升了一個檔次,還依舊是那副喪氣的臉。
“你不應該在這裏。”鄭開奇說道:“你應該在他手下,跟你的女人雙宿雙飛吧。”
潤土雙手捧臉,“她死了,她這次真的死了。”
鄭開奇嗬嗬笑了,“上次不就是這麼騙我的,害的我差點中了你的圈套。”
一旁的孫軍驚訝道:“真的假的?那還說什麼?”喝來左右,上刑。
鄭開齊沒有阻攔,冷眼旁觀。
這潤土還挺能扛,任由灌了水的牛皮鞭子抽打,最後嘶聲怒吼,“鄭科長這次我沒騙人!是真的確有其事!
上次是我被矇蔽了,我可以以死謝罪。
您讓我幹什麼都行,隻希望您能幫我復仇。”
“哦?誰殺了你女人?”
“教授。”潤土咬牙切齒。
鄭開齊淡淡說道:“就是上次跟你見麵的教授?不是被軍統的人抓走,然後死掉了麼?”
孫軍完全聽不懂了,也就不再說話,隻是在旁聽著。
“那個人沒死,被救回去了。不過他也不是教授。他是假的。”
當時素齋坊案件中,之所以那個假教授沒被軍統的雪農殺死,是鄭開齊要求他務必問出什麼。
同時,這也是他沒跟雪農說太多真相的原因。
這樣,那個假教授被救回去後,教授也會從他嘴裏知道“對方根本不知道誰是教授”這樣的論斷。
鄭開奇冷笑說道:“也就是說,起碼在素齋坊,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教授,還跟我演戲,對吧?或者你之前早就知道你的女人沒死。
隻是單純的來騙我。”
“不是的。”潤土誠懇說道,“上一次,起初我是真的見到了無頭女屍,誤以為就是她。
結果隻是教授想教訓一下私自帶女人到見麵點的我。
沒想到我直接失魂落魄到了特工總部。
結果他遣人帶我回來,見了我的女人,那時候,她真的沒死。
但我的行徑讓他以為我背叛了他,準備懲罰我一下。
內容就是,讓我繼續假裝女人死了,讓我來找您,希望您來抓他。”
鄭開奇淡淡說道:“所以,你就騙我。那你受的罪,一點也不冤。
你知道麼,因為你的假情報,我們特工總部白白忙乎了一天,還讓軍統的人鑽了空子啊混蛋。”
見鄭開奇生氣了,孫軍一努嘴,兩個獄警就更加賣力的抽。
等潤土熬不住了,昏過去了。又是一盆涼水澆頭。
鄭開奇喝完了一杯茶,問道:“我不可能相信一個害過我一次的人。”
“不,我沒害你。”潤土吼道:“上次教授的藉口是,借你們的手殺死那個與我交易的假教授。我沒想害您啊。”
鄭開奇嗬嗬:“你嘴挺巧,跟你的外在一點也不一樣。”
“我說的是事實啊,鄭科長。”潤土在那說道:“上一次,我最多對您心存欺騙,並沒有想害您。
您是在百樂門唯一尊重我那個女人的人。
我自認不是好人,死有餘辜,但她,不該如此被殺啊。
我求求您嘞,幫我,殺了那個人吧。您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啊。”
一個大老爺們,在刑具上痛哭起來。
這一哭,那兩個獄警愣住了。
鄭開齊一撇目,孫軍讓兩人退下去。
鄭開齊也慢慢起身,“我懶得聽你說了。現在懷疑你與軍統的破壞分子有關聯,你就老實在這裏待著吧。”
“科長,科長。我死不足惜啊。
但是,我隻是想報仇啊。您幫幫我啊,幫幫我。
她,她就死在了我的麵前啊。”
潤土崩潰了。
這次,他沒有撒謊,他的女人也沒有犯錯,但就是被教授手下的人一槍崩掉了腦袋。
死在了自己麵前。
他悲痛萬分。偷偷摸摸跑了出來。
鄭開齊淡淡說道:“你那麼聽話,他為什麼殺你的女人。”
潤土說道:“當時我不在那裏,是後來聽說的。
殺我女人時我湊巧回去,見那個青年殺了她,還跟教授說:這次不當麵殺給他看,他不是更會以為是鬧著玩的。
教授說:他不信更好,信也罷。這個女人本就是愛慕虛榮的舞女,嘴巴不牢靠,及早解決了我放心。
馬上就要跟新四軍總部出來的太保見麵。必須全麵封鎖訊息。
畫師,抽空把那個土東西也解決了吧。已經用不到他了。”
鄭開齊麵無表情,帶著冷笑。
心臟卻猛然抽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