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迷霧碼頭5
鄭開齊心頭一沉。
他剛才已經用了最合適的方法來破局。
一旦這日本兵發出任何異常喊叫或嗬斥,都容易被外麵的人聽到,所以他選擇用指節指節撞斷對方的喉骨。
他倒是沒慘叫就直接死逼,但由於力道太過猛烈,屍體仰天摔倒,頭與後門上方結結實實撞出了個大動靜,連貨車的轟鳴聲都蓋不住。
“咣——”
前麵的衛兵司機已經循聲過來。
時間已經來不及,鄭開齊一咬牙,拚了。
循聲過來的日本兵罵罵咧咧過來,這兩人私下交情頗好,他也沒顧及對方在小便。
走過車廂到了車尾,迷霧中,他見熊本站在車廂上方,麵朝向這邊,正在解褲子。
“喂,八嘎呀路,熊本,你在幹嘛?要站在那裏小便?”他笑罵著,這小子,胡鬧也不分個地方。
隻聽熊本輕聲說道:“要不要試試?”
“可惡啊,你快點啊,現在沒時間瞎鬧,等著中佐過來罵你啊。
這些裝完,還有四輛車要進來裝呢,耽誤了程式,後果你是知道滴。”日本兵轉身離開。
熊本屍體後麵的鄭開齊鬆了口氣,把屍體放回。
剛才情急之下殺死了這個叫熊本的,但問題也隨之來了。
少了個衛兵,不久就會露餡,警鈴大作,徹查碼頭,軍犬尋味撕咬。
自己身上沾了太多熊本的味道不說,自己的任務也無法完成。
一咬牙,鄭開齊快速脫掉熊本的軍裝,套在連衣裙上,穿上軍鞋,又機警下車,把屍體拖到海邊,直接扔了下去。
隱隱聽見了撲通聲,看來今晚潮水不小。
對於單獨行動又不會水的他,這就是死路。
假裝成熊本的他剛回到車旁,剛才那個日本兵就走了過來。
鄭開齊剛覺得不妙,前麵的迷霧中傳來淺川壽的聲音,“怎麼這麼慢?讓他們再快一點。”
日本兵立馬回到自己前車旁,不敢再隨便走動。
鄭開齊這才鬆了口氣。
但是,這又能堅持多久?他暗自思量對策。
黃金翔辦公室內。
葉唯美並沒有喝酒,黃金翔幾人自然也不敢舔著臉壯著膽灌人家酒。
眉眉在旁悉心伺候著。
聊市場,聊經濟,聊股票,聊倉儲聊貨運,葉唯美都是信手拈來。
眉眉聽的雲裏霧裏,黃金翔卻是佩服至極。
一個剛成年的女人,能當一家之主,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虛心請教,一點沒有一方霸主的樣子。
葉唯美意在拖延時間,黃金翔又姿態很低,她也不吝嗇說幾句,說到開心處,她拿起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是能喝酒,可不像某個廢物點心,酒都不能喝,還自稱男人。
不過她身體確實不宜飲酒,就輕輕抿了幾口,唇齒留香,她讚歎道:“好酒。”
黃金翔大喜,這酒是進口走私來的,也跟著學了不少知識,隨口道:“葉小姐要是喜歡,我的車裏還有,一會給您裝上。
倉庫的事情還沒正式跟您道歉,屬實是我老黃不敢惹日本人,讓您見笑了。”
葉唯美淡淡說道:“我車沒鎖。”
黃金翔立馬讓人安排,送到車裏去。心裏微微覺得奇怪,葉小姐難道如此愛酒?
卻不知葉唯美是猜測鄭開齊出去了,讓人去看一看。
很快,搬酒的人回來,說已經放好。
葉唯美心中有數。鄭開齊已經行動了。
“再坐一會,就走。”
女人剛打定了主意,眉眉就站了起來。她去方便。
眉眉是喝了不少酒的,她沒權利不喝。
微醺。
她走了出來,一片迷霧中,想找個遠一點的地方解決,忽然,一個鐵腕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動,動就弄死你。”
一個狠厲的聲音傳來,眉眉回頭一看,是個身穿勞工衣服的青年。
他臉上有個疤,厲聲道:“我問你,葉唯美是不是在裏麵?”
眉眉那懸著的心落了回去。
在這迷霧中,被個男人抓住,乾點什麼都無人知曉,還好,不是沖她。
她的膽子大了些,回眸看過去,隻見這個男人年紀不大,雖然臉上有疤,卻也不是凶神惡煞之人。
他留了些長發,能稍微擋住那疤痕。
眉眉問道:“在裏麵。你們有仇?”
青年低聲吼道:“我跟有錢人都有仇。說,裏麵幾個男人?”
眉眉笑了,“你不如她。”
青年氣的差點蹦蹦,“老子如果生在有錢人家裏,肯定做的也是風生水起,比她強。”
眉眉說道:“她臉上也有疤。”
青年愣了,以為眉眉在嘲諷他,“那又怎麼樣?她值得我可憐麼?我是被惡人欺負的。她呢?嗯?”
眉眉冷冷說道:“她是自己劃的。”
青年愣了,“你說什麼?”
眉眉繼續步步緊逼,“她不光是自己劃的,還並不在意,每天都把疤痕露在外麵,不怕閑言碎語,也不擔心容貌有損。
你呢?一個青壯爺們,還留著頭髮遮擋,你靠臉吃飯麼?”
“你——”青年被懟的啞口無言,臉頰紅腫,“我展力靠的是一腔熱血和兄弟情義,江湖道義。這張臉——”
眉眉一把推開他,“你得了吧,江湖道義來欺負一個女人?一腔熱血來對付一個女人?那邊那麼多日本人,你去灑熱血去啊。你抗日去啊。”
“你小點聲。”展力喝道:“你是她的丫鬟吧?嘴巴挺鋒利啊。”
“我與她素不相識,今天第一次近距離見麵。”
“那你也是個窮人吧,香水的質量可不怎麼樣。你怎麼替他說話?”展力冷笑。
眉眉揉搓著有些痛的嘴巴,沒好氣道:“人家是好人,有能力。
一個弱女子能讓一屋子的男人閉嘴,細心傾聽,不斷恭維,這就是她的能力。
她家的企業收留了很多無家可歸的人,教技術,包吃住。她不是好人麼?”
展力被懟的啞口無言。
“你去欺負人家,你好意思麼?沒錢是吧?給!”眉眉掏出來一枚銀元,攤在掌心遞了出去,“送你了。”
展力驚訝看著眉眉,第一次認真觀瞧。
不知道是不是濃霧的原因,兩人貼的很近,能看見雪白的掌心,雪白的麵容。
被男人瞧的不好意思了,眉眉把錢拍在他手上,“愛要不要,勸你別做傻事。”
她轉身離開。
不知為何,展力覺得被她拍過的手暖暖的。
葉唯美如此好他管不著了,隻覺得眼前的女孩如此特立獨行。竟然不是唯唯諾諾的那種,不由自主跟了過去。
“別跟著我啊。”眉眉有些羞怯。
展力停下腳步,又遠遠追著,見那不知名的女孩子突然蹲下。
他才反應過來,轉過身去。
沒多久,他突然聽見一聲慘叫,慘叫很快就被什麼堵住一樣,戛然而止。
他抓緊追過去一看,模糊看見兩個黃色軍服的人影,架著女人快速離開。
展力僵住,腳下有些踉蹌。
發生了什麼,毋庸置疑。
他一個小流氓,靠著訛詐闖空門混日子的小癟三,敢欺負女人,敢追上去對付日本人麼?
他可是見過刺刀挑破人肚皮的場景,肝腸躺了一地。
那種噩夢的血腥?誰扛得住?
他轉身就往回走。
“本來就是混進來報複葉唯美的,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連名字都不知道。”
他嘀咕著,腳下不停。
可是,那雙眼睛,那個質問自己的嘴巴,雪白溫熱的掌心,流轉的眼眸——
“啪!”展力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發什麼春,你幹得過日本人麼?
人家剛才罵你呢,嫌棄你呢。你搞什麼在這。”
他罵罵咧咧的聲音越來越小。
罵了句“cao”,轉身往那邊追去。
“我就是去看看,萬一隻是讓她陪酒呢?”
說是如此說,腳下卻越走越快。還隨手拿起了一根木棍。
貨車旁,淺川壽的親自督促下,裝貨的速度有了明顯提升。很快,四輛貨車裝滿了,淺川壽呼和著,“上車,快快滴。”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做別的,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沒法跑,他隻能跟前三個司機一樣,上了車,慢慢發動。
“我如果跟著出去到達目的地,還可以趁機試一試,葉小姐隻能自己離開。來不及跟她說,不過,以她的聰明才智,倒是不用擔心。”
想著,車子卻沒有離開碼頭,反而排隊進入了冰室。
這裏是碼頭最大的冰室。
鄭開齊疑惑著,開了進去,外麵的溫度得有35.36度,這裏麵,最多28.29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鼠疫細菌的存活是有溫度需求的。
“快快滴,開進來。”這裏蹲守的衛兵喊道。
車子剛停穩,四人就被驅趕。
“趕緊出去,快快滴。”
鄭開齊走到最後,看著那衛兵關上了那冰室的大門。在其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老人,正是那天看見的那位。
“熊本,快點。”那個日本兵朋友停下來喊他。
鄭開齊低低應著,沒敢正視。迷霧依舊很濃,他還是謹慎些為好。
四人出了倉庫腹地,回到碼頭。鄭開齊也知道了熊本的那個朋友叫鬆原。
鬆原跟其餘人低聲閑聊,越走越慢,很明顯是等著“熊本”。
鄭開齊正想著該如何去迴避,前麵出了一陣喧嘩。
迷霧中,一個女人正掙紮著被拉了過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我求求你們,放了我吧。”
嗚咽聲越來越大,鄭開齊暗暗皺眉,他記得他這聲音,是眉眉。
她怎麼被抓到這裏?
淺川壽從一旁的倉庫裡出來,伸手捏住還在求饒的女人下巴,手指微微搓動,頓感柔滑,,讚歎道“真是個妙人。”
他大手一揮,“鬆原,過來。”
“嗨。”
他指揮著,“去找個舒適的地方,你懂的。我要和這位美麗的女士,探討一下王道樂途的奧妙所在。”
鬆原笑了,眾人都嘿嘿笑了。鄭開齊也嘿嘿笑了。
鬆原回頭看了看,指著鄭開齊,“熊本,走。”
鄭開齊默然跟上,那邊鬆原已經拖著眉眉往碼頭門口方向走去。
鄭開齊趕緊跟上,軍犬嗚嗚低吼。
淺川壽哈哈一笑,“乖,不要吵,見了女人你也興奮麼?哈哈哈哈。可輪不到你今晚。”
那邊。
鬆原喝道:“喂,熊本,過來幫忙,這個娘們不老實。”
鄭開齊趕緊到了另外一側,扶住了眉眉的胳膊。
女人已經徹底絕望。
有誰能救她?
完了,她完了。
右胳膊被掐的生疼生疼,那裏,曾經有鄭科長的咬痕,都咬破了。
這個些挨千刀的日本鬼子啊......
這個鬼子,還不斷地掐著她的傷口,還有意捏她胳膊的肉。
長官好色,這些士兵也真是狗娘養的......
“你能不能輕一點,疼——”側頭看過去的她愣住。
身邊這個日本人,是鄭科長。
濃霧在厲害,兩人貼身行走,她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軍裝下麵,有其他衣服,顯得有一點點臃腫。
“鄭——”她欣喜,脫口而出。
手臂上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驚醒,她閉上了嘴。
“納尼?”鬆原問道。
“噓。”鄭開齊壓低聲音,“儘快找到地方。儘快!”
鬆原不在意道:“那麼著急幹嘛,中佐又——”
他看向女人那邊的男人,“好小子,你是這樣想的。快快。”
他在想“熊本”在想的事情。
早點到,或許,他們也能有點收穫。
“我知道一個地方。”鄭開齊用日語說著,引著往前走,眉眉認得這條路,是往黃金翔辦公室走的。
鬆原疑惑道:“你的聲音,有點沙啞啊。”
“上火。”鄭開齊冷冰冰回復。
“嘿嘿,我也上火啊。”鬆原沒怎麼意外。兄弟們本就那個德行嘛。
到了門口,鄭開齊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開了門鎖。
推開了門。
鬆原很滿意,“嗯,這裏佈置的跟那些高官的寢室一樣,蠻好的嘛。”
房間裏並沒有濃霧,立馬就要露餡,鄭開齊趁著他打量房間的時間,一把推他出去,“我先來。”
拉著眉眉就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喂,你別來真格的,小心中佐砍了你。”
“知道。”
“為什麼你先來。”
“我快。”
“八嘎。”鬆原在外麵笑罵一句,就覺得背後生風,一根木棍“咣當”砸在自己腦門上。
他愣了下,回頭一看,是個臉上有疤的勞工。
“八嘎呀路——”他直接一腳把對方踹了個踉蹌。
展力艱難站住,他不可思議,自己全力打在腦袋上,對方竟然隻是疼,沒有暈。
“吃不飽飯的廢物,竟想著打倒大日本帝國的武士。”鬆原哈哈大笑,他拍了拍腦門,“來來來,再給你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