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二解釋道：“說他是黑社會？好像也是。你可以理解成為復興社的元老吧。”
“復興社？”鄭開奇琢磨著自己的語氣，“哦，記得了，馮老七的那個復興社？”
“不錯，”楚老二今晚有些不一樣，他語氣悠悠，“不怕你笑話，之前還有復興社的人拉攏過我，被我拒絕了。”
鄭開奇假裝茫然，想起了那個在銀行裡的女發報員。
“黃埔軍校知道吧？”
“這我知道。國民黨的軍隊學校。”鄭開奇抬頭看了眼月亮。
“嗯，賀衷寒，戴笠，鄭介民，康澤，這些如雷貫耳的名字，就是裏麵十三太保的人物。他們策劃創立了復興社。北方人多稱呼為藍衣社。他們多穿藍色長衫，裝文化人嘛，其實，就是國民黨的特務機構。而復興社裏最精英的骨幹，又屬於力行社。”
“哦，就是特務機構裡的精英社團。”
“不錯。”
“那你剛才說前力行社？”鄭開奇問道。
楚老二嗬嗬笑了：“你不知道，前陣子，復興社又重組了，改名叫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了。”
鄭開奇是真不知道這情況，吆嚎了一聲：“這名字，夠長夠霸氣，不明覺厲啊。”
“我們管他叫軍統。”
鄭開奇：......
“不知道為什麼，在你養傷的這陣子，戰場上投誠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不少軍統的。他們在戰場是督軍，可能正麵戰場的潰敗，讓他們的信仰出現了問題。被捕後很快就變節——”
楚老二收了聲：“就有這麼個情況，需要你去江陰一趟，你想去麼？想去的話，回頭我給你資料，你帶點盤查，外出公幹一趟。”
鄭開奇看向楚老二：“二爺，這麼突然麼？”
“你感覺突然？”
楚老二看著鄭開奇，站起身。神色變化，他似乎在做一個決定，在等鄭開奇回答後做一個決定。
“謝謝你二爺，我去。”
“為何謝我？”
“給我立功的機會嘛。”鄭開奇笑了。
楚老二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領他進了院子，月光下，極遠處有個倉庫。
“還記得馮老七的那一車煙土麼？順便給我帶到江陰吧，我給你地址，自然有人接應你。”
“何時出發？”
“明天，我這邊安排妥當，你明天上班交接資料，下了班就走。”
兩人交接結束，楚老二拎著楚老三關上門，湊過來的顧東來拉著鄭開奇往回跑。
“開奇。”顧東來沒憋住，開口了。
正在閉門沉思的鄭開奇隨口應了聲。
“南郊這幫大佬，平時心狠手辣，這次可是不小氣啊，給了你那麼多錢，我數了數，十幾根小黃魚啊。都在車底下布兜裡，我給收好了。”
鄭開奇心知肚明，這些錢是幹嘛的。
他在籌備救人計劃時，就想到了這一點。
三個活生生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成為我方力量的年輕人，他不能見死不救。
日本人差不多快沒耐心了，別的不用看，池上由彡最近在辦公室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成了日本人的風向標。
他隻是沒有想到，南郊這些大佬們，竟然也選擇對他發難。
這是他之前沒有考慮的。
“東來。”
“嗯？”
“明後天我可能咬出差，回來時間不定，你們一家三口記住了，跟我的關係就是雇傭，出錢請你們做飯，而且，我有些愛慕嫂子，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明白了麼？”
顧東來腳下不停，說道：“怎麼又提這個了？”
等鄭開奇左右不說話，他悶聲來了句：“知道了。”
鄭開奇比他小，平時也沒個正形，但顧東來就是怕他。特別是他不說話的時候。
“嗯。”
“老老實實做好飯伺候那些老的小的，你們兩口子就沒事。一會下麵的金條你留一根，萬一被攆出來了，也有個生存的本錢。”
顧東來一下子剎住了車。回頭看鄭開奇。
月光下的鄭開奇繼續笑：“我隻是做最壞的打算而已，沒事。”
顧東來有些哽咽：“我沒什麼本事——”
“行了別廢話了。”鄭開奇笑罵道：“抓緊時間回南郊，我今晚還不想死呢。”
顧東來不是扭捏的人，腳下飛奔。
鄭開奇再次閉上眼睛。
南郊大佬請客時他就猜到了這種結局。他在意的是，楚老二為何在此時給了他這種離開上海的任務？
是巧合？還是他故意？
他是單純的讓他公事私辦，辦正事的同時賣煙土？還是讓他離開上海這個漩渦，躲一躲麻煩？
他不清楚。
上海目前的局麵他也不知如何扭轉，出去個把星期，是個很好的選擇。
“對了東來。”
“嗯？”
“法租界的巡警，是怎麼換班的？”
“半個月一換班。他們也是兩班製。”
鄭開奇估算了下時間，說道：“走，不去南郊了，去法租界。”
他覺得，有必要冒險見一見齊多娣，明天有沒有時間聯絡，就不好說了。
電光火石之間。
顧東來突然猛然站住，先是扶住了被甩下來的鄭開奇，隨即猛地一拉車身，側了過去。
剛站穩的鄭開奇眼睜睜看著一柄飛刀從自己眼前劃過。
下一刻，顧東來拉著車就鑽進了旁邊的草叢。
鄭開奇心中暗罵：今晚就動手了？
招呼顧東來：“別拉了，棄車逃。”
顧東來還有時間彎腰拿下那布兜，揣進懷裏。
鄭開奇邊跑邊罵：“你他孃的要錢不要命啊。”
顧東來回應微笑：“我的命可沒有這麼值錢，十幾塊小黃魚啊。”
兩人奔逃中，不斷有飛刀，袖箭之類武器從旁邊，從頭頂飛過。
典型的江湖逃殺使用的武器。
鄭開奇百忙之中回頭一看，果然，後麵一群黑衣人沐浴月光，在草叢裏奔襲，正往這裏衝殺過來，手中高高舉著寒光四射的斧頭。
“斧頭幫？”
鄭開奇發力狂奔，追上了前麵的顧東來。
“東來，你能一打幾啊？”
“說不準，有槍就得跑。”
鄭開奇罵道：“你以為小日本的巡邏隊是擺設？哪裏有槍聲，十分鐘到位。那些幫派青皮肯定不敢帶槍。”
顧東來一個墊步，隨即停下身子轉了過去。
“你幹什麼？十幾個人呢？還帶著武器呢。”鄭開奇大叫一聲，“別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