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夜探貨輪6
葉唯美更加驚訝,“你不會遊泳?上海人不會遊泳?”
“南京人,南京人。”鄭開奇糾正。
“南京人就不會了麼?不是有長江麼?”
“我爹那老傢夥管的嚴。”
“都是藉口,你敢跳麼?有可能我根本顧不了你,你那麼沉。”葉唯美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沉?我不沉。我會盡量剋製我胡亂求生的本能,不給你添亂。盡量配合你,讓你能輕鬆拉著我。”
葉唯美氣笑了,“你多能啊。”
鄭開奇開始脫那日本軍官裝,說道:“口訣我都知道,放鬆,讓身子飄起來,這樣你拉著也輕鬆。”
他指了指碼頭那邊,“這一隊換了快有半個小時了。我們得抓緊走。他們隨時換防。”
葉唯美問:“脫衣服幹嘛?”
“減輕重量。再說,日本軍裝,誰愛穿?”他又把另一件旗袍扔到海裡,葉唯美站起身,想了想,把高跟鞋也扔進了海裡。
“這麼高度跳下去,可能會崴到腳。”
鄭開奇想了想,把軍裝褲兜裡的海事日誌拿了出來,快步走到某個集裝箱的下麵,塞了進去。
回來跟葉唯美說,“過了今晚,我會盡量找機會來取,你也幫我記住。如果我沒回去,那裏麵的東西你設法告訴齊多娣。讓他找人來取。”
葉唯美生氣了,“你閉嘴。”
鄭開奇默了默,扔掉了軍裝,女人問這軍官的屍體要不要扔下海。
“不用,萬一他們發現了屍體,還會在船上大肆尋找,不會考慮水下。
如果找不到,就會注意下麵的情況。”
葉唯美心裏崇敬,嘴上說道:“就你鬼心眼子多。”
鄭開奇張開手臂,”抱緊我。“
“幹嘛?”
“距離海平麵起碼五六米,很疼的。我抱著你跳,我皮糙肉厚。”
“所以你脫衣服是為了減重麼?”葉唯美想問,又不好意思。
閉著眼睛剛哆哆嗦嗦進了男人的懷抱,男人就輕聲道:“抱緊了。落水後再放開。”
“如果我落水本能掙紮,等我快沒力氣了,再去救我。這樣咱們都能活。”
隨即,葉唯美就聽到周圍赫赫呼聲,自己已經開始墜落。
“深呼吸。”男人喝道。女人知道緊急,趕緊一口大氣吸入。
幾乎沒反應過來,就聽“撲通”一聲,兩人已經入海。無邊的海水淹沒過來。耳朵,鼻子,嘴巴,都遭受著重大的壓力。
一旦開口,呼吸就會失去節奏,就會嗆水窒息。
葉唯美水性一般,她所謂的會遊泳就是在自家泳池。
她不想讓男人擔心,她想成為一次他的保護神,哪怕就一次。
她忍住了各種不適,在水裏翻騰半天,終於調整了平衡,她的腦袋鑽出了海平麵,大口呼吸的同時,四處打量。
她看見了那個旱鴨子。
巨大的貨輪,殘忍的鬼子,清冷的月光,冰涼的海水。
看見那撲騰的得有兩米高的水花,她還是不合時宜的笑了。
或許看慣了這個男人總能逢凶化吉,在她麵前搖來晃去,總是自信滿滿的樣子。
第一次看見他那麼狼狽,在海水裏浮浮沉沉,兩隻手臂跟大風車一樣來回撲騰,拍打。
她就那麼被逗笑了。
她記得鄭開奇的囑咐,剛開始還能靜下心來等一等,但鄭開奇的體能她還是低估了,在亂世中算是充足的營養,加上夜以繼日的強迫自己必須訓練的腹部呼吸法,練就了他強健的體魄。
他撲騰了好久,好久,眼看著也喝了一肚子海水。但就是繼續撲騰。
還好,他沒有張嘴呼救。即便求生本能強到讓他不停的沉浮,他也記住了自己的處境。
最後,還是葉唯美沉不住氣了,遊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溺水者的手。
手一搭,對方就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狠命撲了過來,手腳並用攀住了她。
旗袍根本撐不住,越是上好的旗袍料子越是容易被撕碎。
結果,撕碎了。
葉唯美來不及驚呼,就被扯進了水裏。
她嗆的好大一口水,海水入口,就開始乾嘔。
藉著這一緩神,鄭開奇倒是適應過來。托住女人的臀部往上一推,女人的腦袋再次出了海平麵,嘔吐幾口就大聲喘息,她的手牢牢抓住鄭開奇的手,片刻後,鄭開奇才露出腦袋,下意識放開了葉唯美的手,抱住了她的身子。
葉唯美雙手保持著水裏的平衡,男人終於緩過神來,覺得肚子發脹。快喝飽了。
“你不準備動彈動彈了?就這麼抱著我?”女人的聲音突然傳來。
鄭開奇抬頭一看,女人的表情裡說不出是什麼。
這才發覺,旗袍早就被扯爛,自己摟著別人確實不合適。
“咳咳。”
“別假裝咳嗽了。”
“額。那咱們往碼頭那邊走。我保持放鬆漂在水麵,其餘的辛苦你了。”
男人還真做到了漂浮在水麵上,隻是一隻手被葉唯美牽著。
黑暗中,潮水中前行。
葉唯美養尊處優,沒什麼體力活的經驗,其實早就疲憊不堪,全靠一股意誌撐著,才最終到了碼頭邊上。她筋疲力盡,喉嚨裡全是海水,苦澀,反胃,忍不住吐了起來。
鄭開奇輕撫其後背,被女人推開,“別占我便宜。”
鄭開奇自己填碼頭時的石頭壘成的縫隙,到了另一側,自摳喉嚨也哇哇吐了起來,把海水吐乾淨。
不然一會爬到半路上,因為乏力而突然受刺激嘔吐,就不是被彼此嫌棄那麼簡單,被鬼子發現,就直接開槍了。
他折返回去,避開了葉唯美的身體,在她旁邊看了看旗袍的情況,說道:“雙肩處撕碎,腰肋處的釦子壞掉了。咱們先湊合穿上?不然被別人看見不好。”
葉唯美薄嗔,“被你看見就好了?”
鄭開奇大囧,此女跟自己拌嘴,好像沒輸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不快給我穿上,我一點力氣沒有了。”
鄭開奇給她簡單穿上,說道:“咱們得抓緊上去了。現在還沒傳下來聲音,證明還沒被發現。現在所處的位置,差不多是貨輪的北邊,靠近碼頭入口的位置,咱們爬上去後就是黃金翔的辦公室附近。這個點他們都睡了,不會被發現。”
簡而言之,上去,就得救了。
鄭開奇看向女人,月光灑下,在她身上披了一層潔白的麵紗。
“我揹著你?還是抱著你?”
葉唯美從不矯情,“揹著我,抱著你不好爬。這裏都是輪胎和貝殼,纜繩也不是那麼好爬吧。”
“沒事,就幾米。”鄭開奇笑了,“從後麵抱緊我,可千萬別掉下去。”
葉唯美白了他一眼,“我有那麼沉麼?”
背上了女人,鄭開奇摩挲著開始攀爬堤防牆,爬到了一半,才夠著了一根纜繩。
他感覺脖子上的力道時強時弱,知道女人是累了,趕緊提醒,“葉小姐,你堅持住。從這裏摔下去,就不是落水那麼簡單,容易被礁石和石頭傷到。”
葉唯美確實累了。緊張,疲憊,確實有些力不從心。不過“葉小姐”三個字刺激了她,她雙手使勁勒住了脖子,雙腿直接盤住男人的腰胯。
“這樣掉不了了,你快爬。”
男人身子一僵,不再說話,這最後的三米高度,他也硬生生爬了兩分鐘,兩人纔在漆黑中爬上了碼頭。
葉唯美姿勢彆扭的撐住旗袍不脫落,見鄭開奇直勾勾盯著碼頭門口看,她也才發現碼頭門口那也有日本兵守著。
男人拉著女人進了後麵的區域,這裏是靠近黃金翔一個個碼頭小房間的地方。
今晚他隻伺候鄭開奇一個人。
到了這裏,就是安全區了。
鄭開奇撇開目光,說道:“你回去吧,抓緊換換衣服,擦洗擦洗,一旦發現出了事,這裏戒嚴的狀況下,肯定會查所有人的。”
葉唯美咬著嘴唇,說道:“我就這樣回去?我怎麼跟下人解釋?我出去一趟,被人非禮了?侮辱了?”
鄭開奇長嘆了口氣,“那你說。”
“去你那裏,擦拭乾凈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再不言語。到了門口,鄭開奇解釋道,“那個叫眉眉的女人,我給她下了點葯,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她會沉睡到早上。”
葉唯美突然冷笑道:“如果日本人懷疑這裏,你是不是要跟她春風一度,然後跟鬼子解釋,你一直在床上?”
鄭開奇愣了愣,“不至於,不至於。拿點錢就行。”
葉唯美冷笑,先進去屋子,把鄭開奇關在外麵。
鄭開奇在外麵兀自說道:“,裏麵有乾淨的浴巾和毛巾,都是成摞,嶄新放在那的,你用就行。一會,你走,可以穿著我的襯衣。我光膀子穿西裝。”
屋內的葉唯美擦拭了身子,看著外麵月光下的男人,心裏一陣癡醉。
忽然,她說道:“你知道我的辦公室在哪裏。”
“知道,就在不遠處。”
“你去,拿我的衣服,那裏有備用的。”
鄭開奇猶豫片刻,“不大合適吧。”
“哪有什麼不合適的,小麥姐不是你們的人麼?”
鄭開奇沉默片刻,道:“她不知道我的身份。”
葉唯美訝然,隨即說道:“你有法子不讓她知道的。是不是?”
“什麼衣服?”鄭開奇還是妥協了。
“一套銀白色的睡裙。”
十分鐘後,鄭開奇折返回來。葉唯美換好了睡袍後出來,對鄭開奇說道:“我剛才幫你作證了。”
鄭開奇聽得觸目驚心的,“大小姐,你是什麼意思?”
“我還是喜歡你恭恭敬敬喊我葉小姐。”葉唯沒賭氣。
鄭開奇拱拱手:老子錯了,惹不起您。
“姑奶奶,快說吧。”
葉唯美說道:“我幫你在她身上留了幾個唇印,幾個掐清......她醒來後會相信你對她做了什麼的。”
鄭開奇瞪大了眼睛,隨即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做了,省了我的事了。不過,為什麼要有掐青?我不掐人。”
葉唯美很明顯不想多待哪怕一秒鐘,“你要是再碰她一下,回去我就跟白冰說今晚你做的那些事。”
“事急從權,見諒見諒。”鄭開奇說道:“再說我碰她幹嘛?”
“哼,男人。”
葉唯美提著裙角離開。
鄭開奇這才抓緊給自己沖洗了一下。
房間裏是有大水桶的,黃金翔伺候的很全麵。
然後他疲憊的貼著床外側,坐在那睡了過去。
完事結束,隻是等待淒厲的警報了。
很快,他鼾聲大起。
葉唯美在外麵站起了身,她沒有走遠,倒回來。
她不是故意看人家擦拭身子的,隻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會碰那個女孩。
等男人坐在那鼾聲四起,這才真正離開。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小院子,小麥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但又怕自己外出尋找出了問題,隻能在這等著。
此時見自家小姐穿著睡袍鬼鬼祟祟回來,她瞪大了眼睛。
葉唯美強裝鎮定,說道:“還沒睡呢?小麥姐?”
小麥千言萬語掛在嘴邊,隻來了句,“小姐您回來就好,早點休息吧。”
葉唯美“嗯”了聲,喝了桌子上一大杯水,這才躺下。
昏昏沉沉,睡不著。
腦子裏翻騰著今晚上的一幕幕,就像是過電影一樣。
真實,刺激,都是回憶。
一隻手伸向她的額頭,小麥驚訝道:“小姐,你是不是發燒了,滾燙滾燙的。”
“沒事,小麥姐,睡吧。今晚我哪裏也沒出去,咱們聊著天就睡著了。”
“那是自然。”小麥點頭,還是有些不擔心。再摸去,大小姐的額頭又不熱了。
“看來真沒感冒,就是不知道大小姐想著什麼,想的渾身滾燙的。”
迷迷糊糊不知誰先睡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淒厲的喇叭拉鳴聲響徹了整個碼頭。
碼頭上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刺耳的聲音吵醒,不知情者罵罵咧咧,日本人是不是親爹親媽死了,半夜鬼哭狼嚎。
知情者都是下意識看向腕錶。
早晨五點多了。
這是剛剛交接班發現的麼?
葉唯美不動聲色,繼續躺了回去,小麥見狀也不多想,繼續躺下。
而鄭開奇那邊,坐著睡覺的他警醒過來,見身邊女人有驚醒的徵兆,這才掀開薄毯躺下。
刺耳的鳴叫並沒有停,一直在嚎叫。
眉眉終於睜開了眼睛,麵前的男人鼾聲如雷。她卻覺得,他身上有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