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黑暗中的女人,燈光下的男人
從鬼姑那離開,鄭開奇直接去了碼頭。
中午那張憤怒又無助的臉龐不斷在他腦海浮沉,他得給她出氣。
碼頭是分幫派的,勢力最大的還是黃金榮下麵的黃金翔。
李東山事件後,他和老胡跟鄭開奇互動頻繁。
鄭開奇卻很謹慎,從不摻和他們的生意。
當然,胡黃幾人狐假虎威,利用鄭開奇的名頭辦了不少事,當然,投桃報李時也是大把花錢。
上午約好了見麵,鄭開奇去時,小小的碼頭辦公室,已經擺好了麻將桌,籌碼都放好了,三缺一,就等鄭開奇。
鄭開奇進屋一掃,樂了,“怎麼,今天端茶倒水的,怎麼換成大美女了。老黃,你的得力幹將呢?”
以往的牌桌旁邊,是一個年輕人伺候,是黃金翔的外親,小夥子手腳勤快有眼力,點煙倒酒沖咖啡,忙的不亦樂乎。
今天,在後麵站著的,是一個長腿燙髮美女,穿著開叉很高的旗袍。
鄭開奇都替她擔心,彎腰倒水伺候人時,能看見大胯。
“哎呀,不是我用美人計啊。碼頭上事多,他去幫忙了。這位美人早就仰慕鄭科長了。她有一手很好的按摩手法,知道您贏錢贏的身子累,給您捶捶腿,揉揉肩。”
鄭開奇笑著坐下,“那怎麼好意思。”卻是也沒拒絕。
幾人這纔跟著坐下。
開始搓麻。
女人站到鄭開奇身後,開始給他揉肩。
鄭開奇反手拍了她腿一下,“可不能把我的牌透露出去啊,打你屁股。”
美女嬌笑一聲,“科長,看您說的。我跟您是一心啊。”
“那可不好說。”鄭開奇笑嗬嗬,收回了手。
女人的腿滑嫩柔軟,沒有力道。
就是個亂世苦命人,不是特工。
被白玉折騰的,他現在有些風聲鶴唳。
剛纔在鬼姑那,鬼姑那瘦小的身體內滿是力量。肉少筋多,滿是力氣。
鄭開奇這一伸手,女人也放鬆了些,本來還闆闆正正站在後麵,現在就開始貼著鄭開奇的身子。
見鄭開奇滿臉享受,黃金翔鬆了口氣。
這陣子日本人把碼頭徵用了。很多貨倉都被無情的佔用,其他人的物資都被扔了出來。
就在上午,連葉唯美的倉庫都未能倖免。
並且對外聲稱要保密,誰說出去誰找死。
鄭開奇今天來,他本來以為是有什麼不好的事,現在一看,應該沒事。
三人聯手,暗中伺候鄭開奇,各種對暗號,整手型,加上背後那個女人的嘴型眼神示意,鄭開奇贏了不少,幾個月的工資到手。
鄭開奇很開心,其餘幾人更開心。
黃金翔建議,“不如今晚別走了,鄭科長手氣這麼好,咱們休息會,晚上繼續?”
“那不合適吧,你們大老闆都那麼忙。”鄭開奇假意推脫,眼神卻熾熱。
其餘幾人都是場麵老油子,知道他假意,想在這裏留下,背後那女人就到了旁邊,說道:“鄭科長,留下吧。這腿還沒敲呢,您就走了。”
眼波流轉,愛意濃厚。
鄭開奇哈哈一笑,“行,行。一會打個電話。休息會休息會,晚上再戰。”
去一旁凈手,三人簇擁他出去溜達溜達。女人留下收拾。
碼頭裏側,有戒嚴的日本兵,隔出了一片區域。
“太君挺忙啊。這裏幹嘛的?”鄭開奇驚訝道,“生意不錯啊老黃。”
黃金翔滿臉苦澀,“也就那樣吧。太君能來這裏就是我臉了,什麼錢不錢的。”
言下之意,是拿不到錢的。
日本人的大東亞共榮圈,王道樂土,都是嘴皮子功夫。
鄭開奇突然樂了,“我記得被圈的那塊地,是葉氏銀行的吧。”
聽了鄭開奇幸災樂禍,其餘幾人都附和,“讓她整天跟鄭科長不對付,也被太君給無償徵用了。”
鄭開奇眯眼看去,從碩大的貨輪上,五六個勞工抬著一個蓋住厚厚氈布的桌子那麼大的方形盒子往下走,往貨倉裡搬。
這樣五六人一組的,足足十幾組。
來回反覆,來回搬。
“這樣搬了多久了?”
“今天開始吧,這貨輪來了有幾天了,今天把所有貨倉清空後,才開始往下搬。”
“裏麵是什麼東西?”
鄭開奇好奇道。
“您都不清楚,我們肯定更不知道啊。”
“也是,摻和那麼多幹嘛,知道多了都是事兒。”
鄭開奇表明瞭自己要看看海景,“你們忙你們的就是,開飯了喊我。”
邁步往日本人那湊。
幾人不敢打擾,對了眼神都撤了回去。黃金翔還叮囑女人,“注意科長的動向,有點眼力勁。”
“您放心吧。”
那邊鄭開奇,叼著煙,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靠近了警戒區。
“你滴,止步。”衛兵手持長槍過來,刺刀寒光閃閃,對著鄭開奇的脖子。
“別誤會,別誤會。”鄭開奇點頭哈腰,不敢惹執勤的士兵,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掏出來證件遞給他,“求見貴長官。”
士兵看了看,轉身離開,很快,犬塚少佐就冷著臉走了過來。
“有事?”他上下打量著鄭開奇,第一次見。
憲兵司令部幾乎每個軍官都聽過鄭開奇的名聲。
有好有壞,更多的是幾次群毆事件。
“少佐,您這邊是執行什麼任務啊?我的倉庫怎麼都被掀了?”鄭開奇隨口就來。
犬塚冷笑一聲,“怎麼,我們憲兵隊做事,需要跟你彙報?來來來,我告訴你。”
“不用,不用。”鄭開奇連忙擺手,“我就是路過這裏,隨口問問,隨口問問。”
犬塚冷笑一聲,就要說什麼,就聽那邊,先是“哎呀”一聲,兩人同時側頭看去。
隻見一個勞工正歪身掉落船板間的海中,隨之倒下去的,是那蓋著篷布的箱子。
兩人臉色大變。鄭開奇就要上前,卻見犬塚先是驚怖的後退一步,後又反應過來,厲聲製止鄭開奇,自己已經跑上前,對著那發愣的其餘幾個老公唰唰就是幾刀,幾腳就踹下了碼頭,撲通撲通跌落海中。
“我說過的,誰搞砸了,誰死。巴嘎雅路。”
犬塚氣的原地蹦蹦,其餘的幾組勞工都嚇得渾身哆嗦。
人與獸為伍,就怕獸發瘋。
鄭開奇悄無聲息默哀,悄無聲息退了回去。
真是無巧不成書。
他竟然又聞到了那奇異的熏香味道。
清香中帶著薄荷的冷香。
跟鬼姑,白玉身上的味道一樣。
聯想到來高密的孟不凡都是今天上午。
可能上午在那個茶社的見麵順序是“
鬼姑和孟不凡,繼而是鬼姑和犬塚。孟不凡沒走,聽見了兩人的對話。
後來是鬼姑和白玉。
很有可能,自己跟軍統的那點事,就是這犬塚吐露出去的。
此人在齊多娣的資料收集中,就屬於那一類,在黑市很活躍,在海軍俱樂部也很活躍的那一類。
心黑手黑,一點情報,隻要不涉及自身業務,都喜歡賣來賣去那種人。
把自己的那點情報賣出去,一點也不驚訝。
鄭開奇打定主意,今晚夜探倉庫後,明天就設計辦了他。
是的,今晚不走,不是為了所謂的牌局,更不是為了那個燙髮女人,而是想探一探這些貨倉到底有什麼。
說來也巧,從大和尚降魔那得到的情報後,齊多娣遣人去了他的幾個窩點收拾出來一些文物。
其中一些石質的佛頭佛像,都是西北,中部那邊,河南,陝西的。
齊多娣的意思,還是送回原地,完璧歸趙才最有價值。
這一小撮文物,齊多娣是委託了葉唯美暫時存放,等待碼頭的船來後,北走江陰要塞,順河道而上。
但畢竟是走私物,被發現不好,葉唯美就沒正經放入自家倉庫,而是以別人的名義在旁邊的小貨倉裡要了點地方。
這就是鄭開奇說的“自己有點貨被拋在外麵”的來處。
鄭開奇回到黃金翔的辦公室後罵罵咧咧,說了那邊的事。
“搞什麼,稀奇古怪的。”他說道:“都別過去啊,剛纔有勞工被弄死了。太君脾氣正差著呢,我都捱了頓罵。”
黃金翔那些人自然不敢靠近,瘋了麼?也就是你膽子大,敢去觸黴頭。
小小的辦公室,八盤六碗,熱氣騰騰。酒香撲鼻,勾人食慾。
燙髮美女眉眉要給鄭開奇斟酒。鄭開奇連忙阻攔,“千萬別,今晚有節目,喝了酒,可不就錯過了良辰。”
眾人哈哈大笑,心中會意。女人更是嬌羞低下了頭,露出雪白的脖頸。
一輛車子進了碼頭的大門,緩緩停在了葉氏的辦公室門口。
小麥首先下來,給葉唯美開門。
忙碌了一天銀行事務的葉唯美有些疲憊,下了車子。
小麥開啟辦公室的門,打掃,開窗通風。
葉唯美轉身看向碼頭,遺世而獨立。晚風吹動了旗袍,撩撥著她修長的絲襪美腿。
粉色高跟鞋穩穩踩著大地。
“小姐,都收拾好了。進去休息會吧。”
葉唯美轉身走進辦公室,往沙發上一躺,說道:“請黃會長過來一趟。”
小麥說道:“剛才車子路過他的辦公室,裏麵很喧嘩。應該在宴客。”
“就說我找他。”
小麥這才轉身出去。
葉唯美想聯合黃金翔,再找幾個人,跟日本人討價還價,要回來幾個倉庫。那些中藥確實經不起暴曬。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適的。
等了沒多久,就見小麥臉色古怪回來。
“怎麼了?他不來?”葉唯美有些生氣。
“不是的,他那邊的客人,是鄭科長。”
“誰?”
葉唯美又問了一遍,聽清楚了。
鄭開奇在那?
“您還是別去了,那邊,不大方便。”小麥吞吞吐吐。
“恩?為什麼?麥子姐?”
葉唯美問什麼不方便?
“他帶著白冰?那也沒什麼不方便的?”
小麥不說話。葉唯美起身,踩著高跟鞋親自去看。
小麥跟在後麵,
大夏天,開著窗,辦公室的人也沒想著避人。行酒令的,敬酒的,寒暄聲傳出去大老遠。
葉唯美走過去,就看見了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裡,三男一女圍著一個男人伺候著。
三男勸酒,夾菜,女人在旁給鄭開奇剝水果往嘴裏塞,時不時撒個嬌,在男人肩膀上拿腦袋蹭來蹭去,還拿那本就肥碩的胸膛蹭著男人的胳膊。
“賤人,都是賤人。”
葉唯美咬得牙疼。
男人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
外麵漆黑,裏麵的人也看不見外麵站著一個人。
時光流逝。站在後麵的小麥都覺得自己腳麻了,穿著高跟鞋的葉唯美卻定在那,一動不動。
齊多娣給她的命令,在葉唯美身邊,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她。
這個不惜一切代價的意義就是,包括失去生命。
**的命令一般都是不折不扣執行的。沒有誰貪生怕死,隻是分工不同,覺得她比較適合。
她本來是在家當副管家的,後來葉唯美把她當成了隨行大姐,方便又安全。
她知道齊多娣接觸過鄭開奇,自己還傳過信,但不清楚鄭開奇的身份。
她也本是落難的百姓,在當時馮老七的吉祥貨倉被人侮辱,是到此的鄭開奇救下了他。
她知道鄭開奇不是壞人,但不清楚他的身份。
但這段時間,她能察覺出葉小姐對鄭開奇特別的關注。
不管是報紙還是坊間小道訊息,她都會拿出時間聽一聽。
就像現在,她站在那一動不動那麼長時間,小麥都不會意外。
她和他,應該,有故事吧。
小麥悄無聲息退到了更遠處,給女老闆一個更獨立更不被打擾也不會尷尬的氛圍。
她在陰影裡,感慨著純真的愛情。
對於她來說,太過遙遠。
黑暗中安靜的女人,盯著燈光下喧囂中的男人,有海風,有潮水,有繁星。
時而薄嗔,時而慍怒,更多的,是黑暗一樣濃鬱的悸動。
某一個時間後,葉唯美晃了一下身子,轉身就走。在黑暗中的小麥看見房間裏人影晃動,都站了起來。
他們吃完了,散席了。
葉小姐再不離開,就被他們撞見了。
自己呢?怎麼辦?要不要跟上葉小姐?
不,那樣她會更尷尬。一個獨身女孩子,站在外麵看著一群男人喝酒!
這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