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的時候,潤土空著肚子,滿麵愁容的進了素齋坊。
空著肚子,是為了有胃口吃東西,以防裝的不像。
滿麵愁容,是他隻是個盜墓賊,這種場合他有些害怕。
他無意欺騙鄭開奇,更沒有因為欺騙一個漢奸,就有愧疚的心情。
他就是單純的希望自己的女人能被送回來,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現在隻需要付出幾句謊話和一次表演,僅此而已,他毫無負擔,就是害怕。
怕演砸了。
為了不被懷疑,他是從自己住處待到今天,獨自前往。
素齋坊的大和尚,他是認識的。
他沒有跟鄭開奇彙報的是,大和尚就是給他傳達命令的那個人。
大和尚給他墓葬的地點,他帶人去挖,挖到的葬品冥器,卻由教授親自檢視。
他自認自己就是個小角色,混口飯吃,沒必要在大佬們的爭鬥中扮演任何角色。
隻要不是主角,都有死的可能。
這個道理他懂,他的那些小弟們,就因為他的愛情和事業規劃,無聲慘死。
“來了。”
降魔大和尚擦著手就上前打招呼,表情熱絡中帶著一絲疑惑,“吃點什麼?今天沒打下手的,做的慢一些。”
打下手的小和尚,都死了。
教授對潤土囑咐過,不要對大和尚透露一絲。
大和尚不清楚今天下午的事情。
他剛被特工總部盤問過,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而自己吐露的假情報,也讓這個小飯館在監視之中,為了讓鄭開奇相信,一切都是逼真的來。
“有些餓,吃點拿手的素齋。”
潤土挑了個朝外的位置坐下,大和尚雖然奇怪他此時到來,不過也知道自己在監視之中,裝作一般食客,點點頭,“那就來個素佛跳牆,做的慢一些,好吃。”
素齋坊的齋菜好吃。
大和尚帶著疑惑走開,或許他真的隻是餓了也說不定。
潤土不管他,焦慮等著。
他正猜想教授會不會親自前來時,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進來。
他酷似教授,卻不是教授。
潤土知道,教授不來了,來了個替身。
此人身高,身形,都酷似教授,此時慢慢坐到了潤土的對麵,打量著潤土。
潤土知道,考察他演技的時候,到了。
他得假裝,他就是教授。
而且他確定,如果不是被正麵看到,隻是被背麵看的話,他和教授幾乎一模一樣。
假教授剛進入素齋坊,在對麵茶攤喝茶的一個絡腮鬍漢子就結賬離開,到了隔壁街打出了電話。
今天下午鄭開奇照樣沒在辦公室,而是到了碼頭那邊談業務。
在他住院那段時間,德川雄男沒閑著,兩個錢莊都去視察,還好賬麵很工整乾淨,還有盈餘。他很滿意。
當初挪用了特工總部運營資金開的租界錢莊,隻有德川雄男和池上由彡知道,直接管理特工總部的澀穀都不清楚。
德川也不是視線那麼窄,什麼都親力親為的人,暫時把視線挪開。
他允許鄭開奇開小灶,但不能不忠。
鄭開奇以總務科的總務業務開展為由,來了碼頭這裏。之前跟李東山第一次碰撞而認識的那些碼頭老闆們,一直跟他保持著聯絡,正好住院期間都帶禮看望,正好回訪一下,聯絡感情。
“叮鈴鈴”,電話響了。
正在嘿哈吹牛的幾人停了下來,老胡老氣橫秋拿起了電話,“誰啊。”
很快,他詫異看向鄭開奇,“鄭科長,找你的?”
“雞毛蒜皮的事情太多了,唯恐他們找不到我,就告訴了辦公室我的行程。”
鄭開奇打著哈哈,跟老胡換了位置,看了幾人一眼。幾人自然而然遠離。
“是我呀。”他表情恬淡。
李默偽裝的絡腮鬍看了眼周圍,對著話筒說道,“不是教授,是個替身。”
“恩,這樣啊。那就照原計劃該採購採購。”
鄭開奇掛掉了電話。
李默默默按死,再次打通了電話,跟電話那頭來了句,“進去了,按照計劃行事。”
另一邊,也有眼線的雪農這邊也察覺到了疑似接頭人的出現。
軍統的探子在特工總部外麵常年有盯梢的,楚秀娥沒辦法提供教授的資料,但潤土的情報,稍微一碰,雪農就知道是前幾天被抓了又放的那個農民。
他揮手示意,就有三組,兩單一雙的四人前後進了素齋坊。
大和尚有些意外,今天這個時間,竟然有人來吃飯!
可惜啊,那幾個小和尚死了。他忙不過來。
“幾位,可能上菜會慢一些哈,多擔待,多擔待。”
大和尚滿臉賠笑,進廚房忙碌起來。
潤土和假教授在那聊了起來。
假教授得到的命令:代替教授,跟盜墓賊交接,要仔細檢視冥器的真假,古董的新舊。
最好的價格拿下。
假教授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但在上海是第一次跟這個潤土交接。
“教授來不了,讓我來交接,東西呢。”
“原來,這個人也不知道下午的情況。”發現了這個問題的潤土更加緊張。
他拿出了事先的包袱,包袱裡的東西都是教授傾心準備,自然是好貨。
潤土看著這個假教授仔細辨認著教授準備的冥器,感到了陣陣滑稽的同時,心裏陣陣發寒。
教授提醒過他,“在你進入前和進入後,如果店內有顧客,很有可能是安排好的眼線,你不要東張西望。平時如何你如何,做好自己,你的女人就能回到你身邊。”
他進店時,就有個客人在那靠著椅子呼呼大睡,鼾聲如雷。應該是中午來吃飯,在這裏睡個午覺。
他進來後,陸續進來四個人。
兩個男人單獨坐了兩桌,另外是一對男女。
他們都忙著自己的事,沒有看向這邊。
起碼得有一波是鄭開奇的人。
假教授在角落揹著人,默默審視著冥器。潤土,度日如年。
“砰”的一聲響,潤土被嚇得差點蹦起來。因為女人,他確實失去了他的精氣神。
對麵的假教授有些不喜的看了他一眼,繼續看手中的東西。
潤土才察覺,是一個客人不耐煩的拍了下桌子。
“我說和尚。炒個素三鮮,那麼麻煩麼?一刻鐘了沒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