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小築點點頭，“算了，本也沒抱多大希望，就是一個客人，不知道得罪了誰，就被殺死在這裏。”
鄭開奇也很隨便，“找個亂葬崗扔了吧，放這幹嘛？臭烘烘的。”
櫻花小築咯咯笑了，“留著吧，生前沒什麼用，死後當個馬盧達，也算是做點貢獻。”
鄭開奇沒聽明白，問道，“什麼意思？”
“正好我有幾個醫生朋友，對高溫自然環境下人類屍體的腐爛程度和表徵很感興趣。”
櫻花小築邀請鄭開奇出去，“這裏就留給他們吧。”
“櫻花小姐真的是交友廣泛啊。”
“哪裏的話，還不是當時冒充葉小姐時，攢下的人脈。不然，憑我一個日本弱女子，哪裏能這麼多朋友？”
走在前麵的櫻花小築踩著木屐，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鄭開奇的腳步稍微放緩了些，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正麵討論這件事。
之前都是你不說我裝糊塗。
鄭開奇咳嗽了下，他隱約察覺到櫻花小築在尋找各種話題在拖著他，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拖著他。
不過，趁此瞭解一下，或者說深入一下這個女人的內心世界，也不是個壞人。
直覺上鄭開奇認為，以後和這個女人打交道的日子，不會短。
在上海，川島芳子那樣的大間諜，混跡在風月場所，收集情報。
其實現在，對於上海的有錢人，日本人也是老套路，是不吝嗇把女人往他們身邊塞的。
整個女性的地位特別低。
如果櫻花小築不是公爵之女，以她的能力，下場不會多麼好。日本人會物盡其用，一切隻為天皇。
“啊對了，櫻花小姐，您與葉小姐的事情，雖然外部不清楚，我們警務係統內部都大體上知曉。
事情過去了，我隻有個問題。
就是，當初送我鞋子的，我送她回去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鄭開奇看向前麵站住的女人，“是你，還是，葉小姐？”
葉唯美緩緩轉過身，笑了：“你怎麼不問，那次睡著了被你送回來，偷偷親人家臉頰的人，是我，還是她？”
鄭開奇臉色大變。
女人緩緩走了過來，盯著鄭開奇的嘴唇，“你猜，是誰？”
鄭開奇心中是知道的。在別人眼裏，葉唯美和櫻花小築短暫分不清楚，他卻清楚的知道誰是誰。
不過此時他還是假裝慌亂，“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
櫻花小築伸手點在他胸前，“全上海都以為你倆不合，我卻知道，你們曾經相愛過，至於有沒有做過，鬼知道了。”
鄭開奇尷尬起來，說道：“櫻花小姐，不瞞您說，起初是有點意思的，不過哎，她再次公開露麵後啊，對他就特別反感。
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對皇軍有什麼意見？”
櫻花小築看著麵前不失時機的詆毀葉唯美的男人，心想這二人確實散了，而且散的很徹底。
她笑了，“任何人都可能對我們大日本帝國有意見。在沒提出來之前，我們都可以裝作不知道，隻要她們做好本分。”
“還是您寬容。”鄭開奇讚歎。
櫻花小姐說道。“鄭桑，過去的事情不提了，咱們去接著喝酒聽曲。”
今晚鄭開奇可能是高興，破例喝了點日本的清酒。
“櫻花小姐能讓我來，我高興，我高低得喝點。”
這高低喝了不少，下半場，鄭開奇就開始主動往櫻花小築身邊靠了，舉手投足間頗有些酒醉揩油的意思。
開始對櫻花小築拉拉扯扯。
這足夠讓一般中國人受死，或者讓人挨幾個大嘴巴子扔進大牢的舉動，櫻花小築隻是皺起眉頭，盡量躲避，嘴裏還嗬嗬著“鄭科長喝多了”，起身暫避，由其餘的招待和藝妓在那伺候。
鄭開奇確實不善酒力，但不會耍酒瘋。他頭腦昏沉不假，渾身通紅不假，但神智很清晰。
自己都算是過度騷擾了，她為什麼還是不生氣，揍自己幾巴掌，把自己轟走？
“外麵發生了什麼？還是準備要發生什麼？”
他踉蹌的起身，嚷著要走。
“失禮了失禮了，我要回去了。”
招待和藝妓都起身阻攔，“鄭科長，櫻花小姐一會就回來了。再等等。吧。”
“櫻花小姐是不是生我氣啦？不會來了？”
“沒有的事情，櫻花小姐去補妝了。您懂得。”
鄭開奇更覺得有問題，不過也不會強行離開，轉而說道，“我去廁所。”
掙脫了眾人，見他不是往門口走，眾人也都不再攔著。
開啟了寒骨屍體的位置，鄭開奇麵無表情看著那屍體。
“即便你是漢奸，既然死了，也該不應被日本人如此踐踏研究。我能幫你的不多，將就點吧。”
他在屍體上撒了泡尿。又在這裏摳了會嗓子，房間裏立馬不能聞了。
他自己聞了都要吐一會。
“哎呀，你這是——”
櫻花小築站在身後的門口，聲音又氣又怒，捂住口鼻往後退。
鄭開奇擦了擦嘴角，站了起來，驚訝說道，“櫻花小姐，你怎麼到了男廁所？”
“八嘎！醉成這個樣子。”櫻花小築氣壞了，這個男人，壞掉了這裏的現場！
那具屍體已經不具備實驗價值！這個房間，也必須得清理了！
腥臭，酸臭，騷臭！
她恨不得殺了這個混蛋！
還是擠出了微笑，“鄭科長，你好調皮。”
晚上，9點鐘，尹天籌帶人四處滅火時。
南郊。
李默找到了顧東來，“租界發生了很多事情。尹天籌的許多工廠和店麵都被針對。”
顧東來驚訝道：“尹先生的營生？是誰在背後？”
李默說道，“老齊已經調集了情報，是黑龍會的浪人和接受日本人平安政策的地痞流氓。”
“不會吧。”顧東來說道，“尹先生跟日本人關係很好才對。他生日都有日本人去。”
“錯不了的。”李默說道，“日佔區也有這樣的跡象，而且撒出去的同誌彙報說了，警察局也根本不管。”
顧東來皺眉道，“是有問題啊。不過他出去了，不在。”
鄭開奇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