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關怔怔轉身,背後的男人如此熟悉。
“羅伯伯,是你。”他很驚訝。
背後鼓掌之人,是他的伯伯,可以說是老關署長的得意弟子。
羅伯伯貴為警視廳常務副廳長,可以說老關出了不少力。
也是諸多弟子中,地位最高的。
小關有些意外,這個羅伯伯白天來過了,怎麼深更半夜,快天明的時候再來。
嘴裏還說著那樣的話!
小關愕然回道:“您剛才說什麼?”
羅伯伯微微一笑,偏頭說道,“他沒聽明白呢。”
又陸續走進來兩人,笑道,“不是說了,小關的天賦,連大關的一半都沒有,更別說比老師如何了。”
小關驚訝看著新進來的兩人,“孫伯伯,齊伯伯。”
這兩人也是老關的弟子,都在警備係統裡任職。
“我們白天來送師傅,晚上來送你去見他,也算是我們的心意了。”
小關愣愣道:“能說的這麼直接,你們的臉皮也是夠厚麼。”
三人老臉一紅,羅伯伯說道:“小關,算了。大勢已去,日本人和局長都預設了丁峰隊長的這次行動。我們來這裏,也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緩緩掏出了槍。
“我們看見鄭開齊和他的下人離開,知道你這裏沒了其他的人,就特意過來送送你。”
小關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他滿臉悲慼,“是了,日本人和局長都拋棄了我們關家,而你們是靠著關家背景上位的,就想於其一起倒黴,不如及早殺了我,表忠心。”
他冷笑道,“”還是三個人,一起表忠心。弒主的名頭也是平分麼?”
羅伯伯語重心長,舉起了手中的槍,淡淡說道,“小關少爺,最後再教你一招,我們成年人,從來不把話說得這麼透,讓人隻能心生殺意了。
下去跟老關署長說一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也是他老人家教給我們的。”
“砰”。
死屍倒地。
“砰砰”,又是兩具。
小關瞪大了眼睛。
一高一矮兩個男人走進靈堂。
其中一個收起了槍,另一個雙手揣兜,神態悠閑,彷彿在逛菜市場。
在逛菜市場的這位看著目瞪口呆的小關,“關少爺,這三位死去,你就真的沒有任何同伴和後台了。孤身一人的你,還能在南郊警署站穩麼?”
“你們是誰?”小關咬牙道。
揣兜高個子回道:“閑人一個,您叫我閑人吧。”
剛殺了三個人的矮子悶聲說道:“叫我淡人。”
閑人?淡人?
你倆閑得難受深更半夜來殺人麼?
“你們要接著殺我麼?”小關問。
淡人有些失望,閑人緩緩道,“我們之前是老關署長的秘眼,他死後,我們就成了鄭開齊的人。
今晚來這裏救你,也是鄭開齊的部署。”
小關張大了嘴巴。
“”不過過了今晚,以後我們就是鄭開齊的人了。”
閑淡二人不再說話,轉身離開。
出庭院,出大門,兩人消失在黑暗中,隻有低低的議論聲在繼續。
“哥,以後關家咱們就不管了嗎?老關高低對咱倆不薄的。”
“看吧,鄭開齊如果是個聰明人,會讓咱們繼續關照關家的。
那樣,他纔是個體麪人。”
“如果,他不體麵呢?”淡人問。
“那就幫他體麵。”閑人雙手插兜,“不過嘛。”
“”不過什麼,哥。”
“沒什麼。”閑人說著。或許那個人,太體麵了吧。
老關病重彌留之際,他曾與那個漢奸有過私談,他直言自己不想給漢奸做事,“如果關署長有意見,我會親自跟他談。”
那個姓鄭的漢奸很直接,“”我不需要你們的協助。照看好關家就可以。如果老關走了以後你們也放棄了關家,那你們做好流浪天涯的準備。”
閑人當時以為他在說場麵話。
但其實他們暴露在鄭開齊麵前就已經屬於鄭開齊的人,但鄭開齊從來沒用過他們,這段時間他的事情不少,他一直沒用。
“太體麵了啊。”
閑淡二人消失在街角。
亂世之中沒有誰能瀟灑度日。這兩人無權無勢,全靠老關的供奉。
這也是鄭開齊給閑人施壓的原因。
得到的越多,就得付出。
小關都在靈堂開始打迷糊的時候,時間已經指到了淩晨四點。
顧東來帶著鄭開齊,到了他和小關收拾的那些屍體位置。
此時的上海,衛生水平極差。活人住的地方和死人扔的地方,可能就是幾步路的事情。
即使在南郊警署一裡地範圍內,仍免不瞭如此狼藉。
日本人沒有足夠的錢給衛生署,衛生署能搞出來幾個垃圾收容站,就很不錯了。
鄭開齊看著那堆屍體,問道,“什麼情況?”
顧東來說道,“殺他們的時候沒覺得,搬運屍體的時候,我覺得挺有意思。”
“哪裏有意思?”
“他們的身體,屍體很有意思。”
鄭開齊挑了挑眉,“你愛好廣泛啊,最近,研究屍體?”
顧東來白了他一眼,拉開了一具屍體,“當時分了兩撥人,後一波,也就是我說的,順手殺死日本內奸的那一組,首領很厲害,近距離閃躲和規避的能力一流,說明他是個近戰的速戰高手,我都不一定有多大把握。”
顧東來人高馬大,一身的呼吸吐納功夫,不是敏捷類的殺手。
“他不是跑了麼?來這裏看屍體說他,是什麼意思?”
顧東來說道,“奇怪就奇怪在這裏。其實根據那人的外形,去幾乎能判斷,他很有可能是那個叫寒骨的掮客。
他帶了六個人,這六個人損失了兩個,解決了前麵那一組可能由丁峰派來的人。”
鄭開齊點頭,“如果是寒骨,他帶的人以小代價團滅丁峰的人,沒什麼好稀奇的。
戰鬥力肯定不在一個層麵。”
顧東來不多說,把他找的那屍體上衣扒了下來,“你來看。”
見顧東來堅持,鄭開齊親自下手,摸那屍體的骨骼肌肉。
在當山匪那段時間,山上抓了人,摸一摸肉,拽一拽骨頭,就能知道此人背後有沒有油水。
鄭開齊下手一摸,就知道此人看似不壯,身上卻滿是力道。
這應該不光是大魚大肉,而是有規劃的飲食,加上恰到好處的鍛煉,纔能有的強韌體魄。
“黑犬不是把寒骨的人都給折了麼?”鄭開齊奇怪道,“這個寒骨何方神聖?竟然有這麼大能耐,這麼短時間又找到這麼有力的幫手?”
顧東來問道,“這屍體,可以吧?不過這不是寒骨的人,這是丁峰手下的人。”
鄭開齊愣住,“丁峰的人?”
“不錯,而且,我抬屍體時發現,不是一個,那幾顆蔥,都是這種屍體。”
鄭開齊又看了其餘的屍體,確實,每一個不錯。
“丁峰有這種能力?能培養出這種程度的暗手?”鄭開齊陷入了沉思。
他與憲兵隊的軍官和很多士兵來往密切,丁峰的手下竟然達到了和他們差不多的身體強度。
在大米和一些急需物資都被軍控的情況下,這幾乎完全不可能的。
而且丁峰要的隻是南郊警署的署長,不是一個敢死隊。
“另外的屍體呢?”
“手感也很不錯,算是精兵強將了。但比丁峰的那些人,就差好多。”
既然看了,那就都看一看。
結果真如顧東來所說,論身體素質,還是丁峰那邊的強。
隻是鄭開齊拽其中一具屍體時,力道大了些,其中一具屍體露了底褲。
日本的兜襠褲!
鄭開齊眨眨眼,“這是寒骨的人?”
“對。”
“幾個人?”
“六個。”
連顧東來也愣了愣。
“不會,又是二十四煞的潛伏小組吧?”
扒掉了其餘幾人的褲子,還真是。
鄭開齊點點頭,“這寒骨從南京到了上海,看來確實是攀附了日本人了。”
他想起了在特高課走廊上碰見的櫻花小築,會是她帶的?
二十四煞現在跟櫻花小築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