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振邦貨倉,柴老道親自參與了幾次事件。
其中有幾個回合,他都見過一個蒙麵的男人。
對於一個近身行刺,一擊必殺的老隱蔽刺客來說,柴老道自認眼神不錯,不然他也不會那麼鍾愛狼娃,真覺得他是練武的奇才。
而他見到的那個蒙麵男人,就給了他很熟悉的感覺。
在租界浪人酒館那次,他之所以近身突然刺殺鄭開奇,是對他有研究的。
特務科當紅特務,抓**抓的順手,該殺。
所以那個蒙麵男人的說話習慣和身高動作,讓他一看就看得出來,他就是鄭開奇。
後來他還試探過,那人不否認不排斥,他也沒再深究。
老道老了,願意以善意去接受那些陽光般的真相。
所以今天二人在外麵聽人說話,他毫不驚訝,小刀卻站立不安,變顏變色。
這讓老道更堅信了一件事。他們二人是被精心挑選過的。
今天沈天陽接到任務後,特意找了本來沒有時間要殺豬的小刀。
“這種事你讓鐵塔乾。”沈天陽說道。
“我去我去,我閑的渾身癢癢現在。”鐵男自告奮勇,他已經從鬼姑書房戰役中完全痊癒,生龍活虎,並且克服了對布穀鳥的恐懼。
小刀也有意讓給鐵男,卻被沈天陽否決了,“他不合適。”
他哪裏不合適?
那大鬍子是有點狠勁,手臂斷了都想著換手反擊,不過也就那樣了。
問題應該就出在大鬍子二人所聊的事兒上。
來完成任務的人很有可能會從大鬍子嘴裏得知前因後果。從而得知鄭開奇的古怪之處。
深更半夜與陌生人偷偷摸摸見麵。
如同大鬍子一語中的的懷疑所說,在日本人和漢奸掌控的上海灘。一個漢奸如此作為,不得不讓人生疑。
所以完成任務的人要絕對放心。
自己年紀最老,與日本人不死不休,道館裏那些死去的長輩和晚輩都在看著他。
殺了那麼多日本人,身份醇正,也無法跟日本人苟且。
鐵塔不行,身材就是他的標籤,日本人一天不死絕,他在上海灘,就不能白天出來。
鐵男不合適,他是被逼上梁山。時間又短。
其他人也都不合適,唯獨點了小刀。
根據小刀現在的反應來看。
他應該是加入了沈天陽和鄭開奇所在的組織。
能接納窮苦人的,也就是**了吧。但鄭開奇的履歷裡,跟**關係可是一般。聽說身邊還留了個打殘了的**做牛做馬。
老道笑了。
是啊,如果真的是這樣,**死活得要他的命的。
“小刀啊。”他喊著。
小刀表情茫然看了過來,“啊?”
老道嗬嗬一笑,“你前途無量啊。”
心事重重的小刀撓了下腦袋。
他確實已經經過組織考察,已經正式成為上海地下黨的革命成員。
與他同一批在上海各地加入**的,聽說有十幾個。
這種入黨儀式在這段時間頻繁發生。
地下警委分工明確,大力發展預備黨員,在宣傳,研討,組織書評會等方式中不斷壯大。這種事情鄭開奇做不來,隻能靠齊多娣從大局眼光來指揮。
小刀入黨後直接成為沈天陽的副手。
現在的振邦貨倉可了不得,是郊區最大的聯絡站,物資中心,也是唯一一個有婦女聯合會的點。不光如此,慧敏那幫老太太還把工廠裡那些流氓窮人出身的工人都從陰影裡拖到了光明中,不能說個個有顆紅心。起碼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事情,不會那麼排斥,一心想跑。
小刀這次來,沈天陽特意叮囑。少打聽,滅了口就走。
結果為了避開馬榮他們躲避了一下,回來後就聽見了那些話。
他也知道聽見了了不得的事情。
回去後,他去找沈天陽說明事情,沈天陽把他罵的狗血淋頭。
這陣子李默外出任務,齊多娣直接跟沈天陽聯絡。
沈天陽又聯絡了齊多娣。齊多娣也是好一個埋怨。
鄭開奇的身份是地下警委最大的秘密和依仗,不能出任何問題。
沈天陽這老黨員也委屈啊,之前自己還特意叮囑了,任務細節傳達的很好,怎麼就露了?
齊多娣第一反應就是調離小刀離開上海。
但是在大轉移計劃中,小刀任務很重,他是混跡租界的本地人。熟悉各種人文,地域,各地的巡守,規矩。
齊多娣最終把決定權交給了鄭開奇。
說了馬榮的原因。大鬍子二人的下場,以及自己人聽到的模糊的資訊。
電話裡鄭開奇沉默許久,緩緩道,“鐵塔知道我,李默知道我,地下鬥爭的複雜性和艱巨性,有時候並不是固守著一個人的安危就能勝任的。
作為地下警委的開創者,我也不能老是隱藏著,怕這個怕那個。有些同誌,是需要給與力量的。
小刀既然成了正規黨員,就是組織相信他。先不用調離,繼續工作。我們要相信同誌。”
他又說道,“貨倉裡的同誌,情況有些特殊,是意氣和熱血讓他們聚集,他們不懂黨的綱領和宗旨,不知道紀律性和保密條例。
如果僅僅因為懷疑同誌知道我的身份就調走一個同誌,老道怎麼想,其餘同誌怎麼想?
他們不會考慮紀律和保密,隻會覺得把他們當成了工具。”
齊多娣長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與鄭開奇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著眼於全域性,調控,宣傳,統籌,他看中的是地下抗日力量的蓬勃發展。
而身處險境的鄭開奇則更著重於個體的人心變幻,取捨得失,陰暗光明。
特別是貨倉這一群人,沒入黨無黨性,靠著殺鬼子聚集到一起。個性強,紀律性就差,如果不是沈天陽壓著,很容易出亂子。
而且跟小刀一起執行任務的道爺,應該早對自己的身世有所推測。
如果小刀被調走,他呢?他如果要離開,如何處置?
當領導是一門學問,特別是這等亂世。
中統軍統,包括我黨方麵出現的叛徒,有沒有這些以個人感官偏見超越了黨性,超越了國讎家恨而叛變的?
一個人的心思晦暗,能夠決定一群人的生死存亡。
掛掉了電話,齊多娣知道,鄭開奇是以自身安危為賭注,相信自己的袍澤兄弟。
很快他就關照了沈天陽,對二人態度一切照舊。
小刀沒怎麼反應過來,老道卻踏踏實實睡了過去。
人老了,稍微活動就得睡個午覺。在院裏躺著曬正午的太陽,像是回到了自家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