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個美人聊天，特別是整個美人在你麵前毫無防備，舉止親近，又有時不時的肢體接觸。
確實是一件美事。
此時的鄭開奇正麵臨著這種情況，卻無法開心。
他的直覺告訴他，“她有問題。”
沒有哪個明星這麼喜歡跟一個漢奸親近的。
“鄭科長老家就是上海的麼？
鄭科長對南京熟悉麼？”
等等問題時不時提出，鄭開奇心裏湧出一個疑惑：我認識你麼？
他有些忐忑，問道，“柳小姐，您是上海人？南京人？”
柳飄飄搖頭，“我是廣東人的。去南京一個親戚家住了一段時間。”她笑了，“您的要求我聽明白了。沒問題，就是不知道，您愛人是——”
鄭開奇硬著頭皮介紹了白冰，說道：“明天如果方便，我帶著內人去拜訪——”
柳飄飄說道：“方便麼現在？嫂夫人睡了麼？”
鄭開奇有些尷尬，看了看腕錶，“八點多的話，可能還沒——”
“那太好了。”柳飄飄大喜，“我去去就回。”
柳飄飄離開，葉唯美狐疑看了過來，鄭開奇自己也茫然。
“認識？”
“真不認識。”
鄭開奇沉聲道，“不過她的關注點都是我的事情，這也很怪異。”
一般的明星，沒有特殊情況時很少明著跟漢奸打交道的，這有悖於普羅大眾的情感，並不適合她。
葉唯美來了一句，“那可不好說，她以前是蘇州河上的名角，一夜千金的，你是不是去消費過自己忘了。”
鄭開奇想著女明星的怪異之處，隨口道，“沒有。我這輩子除了白冰，就是昏迷中跟你——”
他下意識閉上了嘴，不敢看那女人。
而女人就感覺酒宴現場的音樂和交談中都離自己遠去，男人的聲音如此真實又清晰。
她臉色又白又紅，轉身離開，慌亂異常。
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尹老闆更加確定要拉攏鄭開奇，竟然把葉唯美給氣走了。
那邊，柳飄飄拿著手包過來，說道：“尹先生，鄭科長邀請我去見見他夫人。就在南郊，那裏有個菜館。”
與不關心政治的女明星不一樣，尹天籌是知道這些情況的。鄭開奇的情況他大體上有所耳聞。
那個南郊的店麵是從南郊大佬手裏硬生生搶來的，手腕極其厲害。
起初他並不想同意，後來一想，自己派車送過去，司機在場，到了南郊又是人來人往的菜館，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就點頭道，“好，我這邊走不開。你去吧，司機等著拉你回來。”
兩人到了鄭開奇那，三人交談幾句往外走，那邊的夢溪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叮囑了照相的同行盯著這裏尋找素材，自己則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噠跑了過去。
外麵鄭開奇和柳飄飄剛上了車，夢溪就“等等我，等等我”跑過來，“鄭科長，能不能帶小妹一程？”
“你們認識？”尹先生問。
鄭開奇沒好氣道：“好像是葉小姐的朋友。上來吧。”
車子緩緩行駛。
柳飄飄和鄭開奇分坐後排，副駕駛坐著時不時往後看的夢溪。
鄭開奇喝道，“老是回頭看什麼呢？”
夢溪緩過勁來，早就不怕他了，氣沖沖道，“我看見大明星，跟大明星坐一輛車，激動，高興，我回頭看看，不行麼——”
她呆住了，鄭開奇也愣住了。
就在兩人對話時，柳飄飄靠著鄭開奇那邊的手，輕輕在男人腿上畫了一個圈。然後在圓圈中心點了一下。
女明星收回了手，秋水剪瞳盯著男人。
鄭開奇滿臉漲紅，“你，你，你——”
夢溪心想：這也太勁爆了吧？女明星柳飄飄封閉車廂內勾引狗特務？
這個名字的標題，報紙會不會爆？
夢溪想著會不會爆不好說，自己估計會被尹先生的人打黑槍。
但也太勁爆了好不好？
把狗特務都整不會了。他會不會把持不住？
自從鄭開奇嚇唬了她，夢溪就給他的備註就是“狗特務”了。
緊接著，女明星柔聲說道：“奇哥哥，你還記得梅花山下，報恩寺外的小花臉貓麼？”
鄭開奇嘆了口氣，“真的是你啊。”
“是我，是我。”柳飄飄熱淚盈眶，哭花了妝，死死抓住鄭開奇的手臂。
“南京淪陷，我以為你死了奇哥，我以為你死了。”她哭得稀裡糊塗。
夢溪的眼珠子差點把眼鏡撐出去。
“驚！狗特務竟然是當紅明星的孽緣？”
這樣的標題，應該不會被打黑槍了。
“停車。”鄭開奇喝道。
也跟著吃驚如狗的司機急忙靠邊停車。鄭開奇讓倆女車上坐著，拍了拍司機的肩膀，“下來抽根煙。”
“爺我不抽。”
司機弱弱說了句，還是跟著鄭開奇下車，接過了一根煙，點上，邊咳嗽，邊考慮會不會被滅口。
鄭開奇緩緩點上了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鄭開奇有些措手不及。
柳飄飄，竟然是他的故舊。
那是差不多十年前？他家老頭子還被許多人追捧時，他時常覺得煩溜出去玩，就帶著小奎滿地轉悠，曾經一天內兩次救下小花臉貓。那是個邋遢小姑娘。
一次在梅花山下，從惡狗嘴裏救下她。
一次在大報恩寺，小奎打散了幾個地痞。
現在想想，她當時驚恐的眼睛，就是秋水剪瞳。
“應該是親手禮時，她看見了我手腕上的傷疤。”
當時為了救她，被撕咬她的野狗咬下一塊肉。
他深深吸了口氣，吐出了個大煙圈，說道：“你聽到了不得了的秘密呢，你準備怎麼乾？”
司機趕緊發誓，“您放心，我什麼都沒聽見。”
鄭開奇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是誰？怕你家尹先生，而且她是我妹妹，你，懂麼？”
“懂得，懂得。”司機連忙點頭。你們是情人還是妹妹的，我混口飯吃而已。
鄭開奇嗬嗬一笑，“我知道你是個忠僕，你忠誠於你的主子，但你也不想你主子的女人，跟我有關係吧？
這可是會毀掉她的名聲。”
司機似懂非懂。
“我隻告訴你兩件事。一，這事情不會瞞著你的主子，第二，你閉上嘴，不然，你會死。”
柳飄飄無意中說的話，釋放了很多資訊，如果被關注他的有心人知曉，會出問題。
柳飄飄可是被他帶到家裏醫治過，不光見過他爹，還見過他小姨。
司機再三保證不會的，鄭開奇這上車。
跟柳飄飄一聊，才知道當時她偷偷離開後就被迫淪落了風塵。
“後來是尹先生不嫌棄，我纔有了今天。”
很奇怪，整個上海灘都知道她的身世，在老百姓眼裏，她卻是最有人情味的明星。
或許在這亂世，投身蘇州河，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