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槍昨晚從上海離開，半夜到的南京。
他一般都會到達後立即跟這邊電報聯絡，電報裡還說，他會參加這邊今天上午十點半的一個高層會議，討論一些問題。
“結果這個會議出了問題，他們都被一鍋端。”夜鶯眼淚止不住下流，“南京那邊傳來訊息，與會人員一個也沒跑了，當場打死幾個，其餘的都被抓了。老槍，也被抓了。”
鄭開奇見女人有些魂不守舍，輕聲喝道，“鎮定下來。既然救人無濟於事，那就多想想自己。”
門外一個南郊的行動隊隊長跟這邊熟了，挑簾進來找蒜，看見了一個女人梨花帶雨在跟鄭開奇說著什麼。
身為一個男人，立馬嘿嘿一笑，鄭開奇喝道，“滾出去。”
那隊長連忙道歉，“對不住啊，對不住。”
顧嫂在旁聽了會，說道，“你們上樓去，別去二樓啊，去三樓。”
這裏確實人多眼雜。鄭開奇無奈，帶著夜鶯上了三樓。
“坐那清醒清醒。”
把女人推床邊，鄭開奇自己走到視窗那，心裏苦悶。
好不容易碼頭那邊的事情解決，這邊又出了事。
民國二十八年，風雨交加啊。
既然是中統南京站出了問題，他在上海鞭長莫及，除了老天保佑老槍能抗住酷刑和誘惑外，他竟讓你毫無辦法。
當然，如果叛徒知道他的級別，應該也不會酷刑。
特工總部繼承了軍統和中統之前的壞習性，虛情假意的很。
身後的抽泣聲越來越低，鄭開奇跟恢復情緒的夜鶯說道，“按照以往，如果南京站抓到瞭如此高階別的中統成員，是會直接遣送過來的。畢竟那邊沒有那麼高職務的人能對話。總不能汪逆親自聊。
現在不一樣了，上午的歡送會味道還沒散，唐輝敏已經帶著幾個行動隊的人去述職，很有可能，那邊會拿這次收穫給他辦接風宴了。”
“你是說，老槍可能直接留在南京，不押過來了？”
“恩，以後南京和上海平起平坐，情報自理，審訊自理。獎勵也直接由偽南京政府下放。”
鄭開奇問，“中統那邊，緊急預案都做了麼？”
“恩，弟兄們都撤離靜默，我跟你說一聲，就得暫時離開。”
鄭開奇問道，“你去哪？”
幹練的女人眼中，露出一抹茫然。
她來上海後，直接住在百樂門，吃住就在一旁的公寓裏，其他地方很少去。
現在總管被抓，她能去哪裏？
鄭開奇說道：“你在這裏也不合適，我這裏人多眼雜，不安全。我自己也是個事。”
老槍如果沒扛住，供出自己，這個在特工總部身居高位的自己，那他妥妥的就沒事了。
這段時間軍統中統不斷有人叛變，投日，鄭開奇實在是心裏沒譜。
“不光人多眼雜，更是男女有別。”夜鶯補充道。
“男女有別個屁。”
鄭開奇說道，“普通人不認識你，南交警署那些王八蛋，誰不去百樂門吃喝，即便湊不上你的桌，遠遠看看你那也是記憶深刻的。
你看著吧，明天都得瘋傳你被我欺侮的梨花帶雨，哭哭啼啼呢。
我的事，快能些艷文小說了。”
他有些煩躁，他也看得出，這個女特務對老槍有種義父的感情，此時她完全是慌亂的，無助的。
往好聽了說是個無助的女人，往壞了說，就是個定時炸彈。
“在樓上等我。”
“不，我該走了。”
“走？你能去哪？”
男人的一句反問讓女人閉上了嘴。
鄭開奇下去先給德川雄那打了電話，雖然有點晚，但是得打啊。
事後如果日本人覺得湊巧，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總比坐以待斃強。
起碼，他跑不了。
跟他牽扯的事情太多太多。
他也不能因為中統的事件就跑。
顧東來在那欲言又止，鄭開奇搖搖頭，打出去電話。
德川雄男的語氣很輕快，微微帶了些酒意，“鄭桑，有什麼事情？”
鄭開奇說了在上海有中統成員接觸他，許以金銀，拉攏他，他假意答應了。
“不過那邊一直沒實質性的情報給我，我就一直沒動。”
“哦，那你現在告訴我，是因為有了什麼情報麼？”
“沒有，我是覺得，該告訴您一聲。軍統那邊是這樣，中統也不能落下啊。”
鄭開奇笑嘻嘻，那邊德川雄男也沒當回事，“很好，你們身居要職，有接觸很正常，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小海鮮找你們，抓了線也就斷了。”
小海鮮？
他的意思是小魚小蝦吧。
鄭開奇不敢太加深德川的印象，隨意應付幾句就掛了。
這才問顧東來，“咱們的房子還有能住人的麼？”
顧東來搖頭，“年後新來了不少同誌，還有存放各種臨時物資的，沒地方了。”
他低聲說道，“不是我說，快送走。你也得藏一藏，起碼藏一晚上。老槍你之前說的再好，也是中統的人，該走程式走程式。”
鄭開奇點頭，“我知道的。算了，我來安排吧。白冰回來問，就說我有應酬，今晚不回來了。”
“你如果出事，他們肯定會針對白冰，不告訴她？”
“沒事，她越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越安全。淺川壽多少會照顧她的。”鄭開奇說著，拍了拍顧東來的肩膀，“但凡我受點懷疑，你們兩口子就得受委屈，今晚，你和嫂子去租界吧。在老齊那躲一躲。”
顧東來表示跟顧嫂商量一下。
地下鬥爭是殘酷的，是見血的。誰都不敢輕視。
鄭開奇上了樓，招呼夜鶯，“跟我走吧。”
“去哪？”
“賣了你。”
鄭開奇這樣說，夜鶯反而放了心。兩人下樓，顧東來靠了過來，把鄭開奇拉到一邊，“你嫂子不走。”
鄭開奇驚訝道，“為何？”
顧東來說道，“如果老槍真的出賣了你，我們這樣一走，你更是有嘴說不清了。”
鄭開奇喝道，“胡鬧。”轉身對夜鶯說道，“你出去叫個黃包車，去芙蓉路78號，在那等我。我晚一點過去，你吃點東西等我。”
“那個地址，是之前特務科的地方。”夜鶯說道。
“不錯，你去吧。”
打發了夜鶯，鄭開奇去找顧嫂，勸說她。
顧嫂忙著手裏的活就是不說話，鄭開奇勸她，“再不濟你帶著囡囡去。開我的車，租界那邊人不管。”
顧東來說道，“你走吧，這邊你別管了。”
鄭開奇道，“不行，嫂子，你必須答應我，讓東來送你們去。他自己可以回來。”
“等客人都走了再說。”顧嫂說道，“快點滾蛋，別婆婆媽媽的。”
鄭開奇知道嫂嫂慧心，她決定的事不會改，也知道自己恩情在大，她也不會拿著女兒開玩笑，再次叮囑了一遍這才叫了黃包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