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李世群和憲兵隊隊長親自出動的人會是誰呢?
王學森腦海裏閃過了幾道身影。
陳公澍。
中統上滬負責人陳寶燁,紅票負責人韓年,又或者層級更高的人。
萬一要是神鬼莫測的戴老闆呢?
或者紅票方的大人物!
不行。
得試試把訊息傳遞出去。
王學森邊慢慢往丁墨村辦公室走去,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時間點往外打電話,那就是自尋死路,事後李世群和葉吉青一複盤,很容易就查到自己頭上來。
哎,好難啊。
陡然,他看到另一邊拿著機要檔案的應瀅走了過來,不禁雙眼一亮,嘴角浮現出淺淺的狡黠笑意。
“應秘書。”王學森停步打招呼。
“喲,王主任,你也找丁主任?”應瀅道。
“是啊。”王學森含蓄的笑了笑。
他知道這家夥沒了唐惠民,八成暗中投靠了李世群。
原因很簡單,李世群撤銷了對自己的大部分監控和人手。
這說明上次自己扣了唐太太一萬好處費的“小人行徑”,被李世群知曉了,認定自己是貪婪、好色的小人,才對自己放鬆了警戒。
當然,這隻是他潤物無聲的一小部分。
而且上次跑門子的次日,葉吉青就在牌局上點了婉葭,說王學森手腳不幹淨,狗膽子很大。
李世群兩口子怎麽會知道自己吃了一萬?
唐太太是要臉的人。
當時又處在憂慮、不安的境地,就算李世群找人探風,也不可能當晚就吐出來花了多少錢。
李世群知道的這麽及時,答案很明顯:全程參與的應瀅暗中投靠了李世群,連夜把自己吃錢的事給賣了。
嗯,李世群的暗線給自己作證,再好不過了。
不。
應該是葉吉青迴過神來,怕自己泄密,派應瀅過來盯自己了。
試試就知道了。
“應秘書,你有正事,你先見主任,我在外邊候著。”到了門口,王學森故意謙讓道。
“哎。”
“我、唐主任、丁主任都是一家人,也沒啥正事,正好一塊喝喝茶。”應瀅果然抬手托著他的背,熱情迴應。
“好吧。”王學森笑著點了點頭。
嘿嘿,來得巧,來得妙啊。
他正發愁怎麽設局,又不被李世群、葉吉青懷疑。
沒個人證,迴頭長一千張嘴也說不清。
準確來說,他剛剛最好的選擇是直接隨葉吉青離開,跟楊傑、吳四保待在一塊等候命令。
踏上二樓就已經犯了錯。
這是一次巨大的冒險,代表著他有向丁墨村告密的嫌疑。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錯誤。
想設局、傳遞至關重要的絕密情報,又不想擔任何一絲一毫的風險,這是不可能的。
王學森自有應對備案。
不過,應瀅出現算是完美解決了他的煩惱,省了很多後續補漏洞的繁瑣事。
“咚咚!”
應瀅單手插兜,叩了叩門:“主任,是我。”
“稍等。”裏邊傳來丁墨村低沉的嗓音。
等了幾分鍾。
哢嚓!
裏邊傳來打反鎖的聲音。
門開了,滿臉桃紅,雲鬢微亂的沈悅走了出來。
“王主任、應秘書。”她眉眼含春,張嘴一股子腥味撲麵而來。
姑娘,記得刷牙啊……王學森禮貌微笑:“沈科員。”
“小沈,你忙去吧。”應瀅眼神微酸、貪婪的盯了一眼她飽滿胸口道。
沈悅沒有逗留,踩著高跟走了。
王學森與應瀅走了進來。
梳著油亮大背頭的丁墨村斜靠在真皮大椅上,一臉愉悅的叼著香煙。
甭說。
老丁這貨頭發、皮鞋錚亮,襯衣、西褲都是闆闆正正的名牌,略顯沉穩、陰冷的氣質還是挺有中年熟男範的。
對涉世未深的小妹妹和沈悅這種心機女,那是相當有殺傷力。
這一刻,連王學森都酸了。
老丁遠比李世群,不,甚至比自己過的瀟灑、快活,絕對不枉此生了。
“主任,那個……”王學森捂著手提包,語氣略顯猶豫。
相比應瀅會不會在意、生氣,在王學森眼裏,規矩、穩重,給老丁的印象顯然是更優先順序。
“要不我……”應瀅抬了抬手,假裝要走。
“不用,應秘書是自家人,不就是買個包嘛。”丁墨村笑道。
“您看是這款嗎?”王學森這才掏出晚宴包遞了過去。
“我看看。”
丁墨村連忙起身,拿出來一看,看著金光閃閃的晚宴包,他興奮的連連點頭:
“不錯,就是這一款,蔣夫人宴請司徒雷登時用過的。”
“萍萍肯定喜歡。”
“主任,那沒什麽事我就走了,您和應秘書先聊著。”王學森裝作一副很忙的樣子,試探道。
“我這是火坑嗎?你這麽急著走。”丁墨村臉一拉,笑容變的陰鷙起來。
哦?
看來丁墨村對任務完全不知情啊。
如果是憲兵隊或者特高課那邊的情報,下發到76號協助,通常會有公文或者電話通知。
丁墨村作為主任,掌控部分實權,又剛招降了實力雄厚的王天牧,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更不會如此緊要之時,還有心思玩女人、喝茶。
也就是說,這次行動由李世群秘密策劃,繞開了丁墨村,私自請求岡村隊長協助的。
這倒是個利用的點。
王學森心如電轉,很快分析出了答案。
“不是。”
“叔,我那邊還有事。”
“葉吉青交代我在辦公室候著,我這擠著時間給您送來的。”王學森坦誠迴答。
他直呼葉吉青的名字,而不是李夫人,是故意說給應瀅聽的。
傳達他就是見丁敬丁,見李拜李,純粹的騎牆派。
更重要的是,變向表示了他並不知道應瀅叛丁投李的事實,否則怎敢如此放肆。
那麽接下來自己的每一句話就不存在因為猜透應瀅“真實身份”,而顧忌打消了“告密”的心思。
此刻,王學森的大腦幾乎快轉冒煙了。
這是在走鋼絲,兩邊都不能說錯任何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字。
“交代?”丁墨村揚眉問道。
應瀅眼底也暗中變的警惕起來,表麵笑道:“學森,當著主任還藏著掖著啊。”
王學森揉了揉發炸的額頭,略作為難之狀,好爭取短暫思考、舒緩的時間。
他現在要傳達情報,給丁墨村設局,又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而且說的太透了,且不說應瀅會賣他。
還很容易讓丁墨村懷疑自己的人品,那就不是夾縫求生,而是有故意泄露絕密的暗諜嫌疑了。
畢竟,他們現在利益繫結還不深。
太“交心”了,顯得太假。
啥都往外透,丁日後有任務也不敢交給他。
“學森,說來聽聽。”丁墨村短時間倒沒想那麽深,眉頭一揚不滿催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