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學森迴到辦公室,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接手唐惠民的事,的確有利於接觸、轉移湯甑揚,但那樣會增加自己暴露的危險。
還好,自己及時打住了丁墨村告知內容計劃。
否則,哪怕不參與,一旦湯甑揚逃離上滬,自己也會成為嫌疑人。
搞不好還得替唐惠民背黑鍋。
辦公室就是這麽黑暗。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不過今兒收獲還是不錯的。
首先,丁墨村沒有刻意透露情報,說明並非有意試探他,接風宴的考察隻是例行公事,真正一直提防、監控自己的是李世群。
而李世群因為自己“焦頭爛額”、“好色”等軟肋,明顯也在暗暗降級監控。
至少吳四保、後勤部老孫這些人來辦公室“喝茶”沒以前勤快了。
還有一個好訊息。
他剛剛在丁墨村的桌子上,看到了日本梅機關下發的紅本檔案。
這屬於重要機密檔案。
也就是說,丁墨村目前依舊牢牢掌握著機要權,如果能取代茅子明,哪怕李世群再防備,自己也有機會竊取重要情報。
茅子明……一個可以進金陵博物館的蠢貨。
這家夥居然想掏丁墨村的兜,估計是待不長了。
嗯,最好得給他安排點套餐,就算不是“花生米”,也要叫他牢底坐穿。
嗬嗬,王學森也是小心眼,愛記仇的。
……
藥店診室。
“老闆那邊同意了。”
“這是陳佈雷給的詩句,是他跟湯甑揚私下唱和,外人絕不可知。”
“另外中統的眼線也找好了。”
“下一步,你……王學森是怎麽安排的?”
杜鬆扶了扶黑框眼鏡,沉聲問道。
“傳遞訊息的事,學森說先穩一穩,他那邊在針對李世群籌備些事情。”
“不展開的話,營救會很麻煩。”
“另外,他說讓你這邊安排軍統做好接應,萬一李世群不鬆防,得想法強行帶湯先生從水路走。”
“一句話,老闆下場了,湯甑揚必須去山城。”
婉葭一字不落轉達王學森的話。
“如果需要軍統去劫人,那還叫什麽計劃,是個人都可以想出來!”杜鬆惱火道。
“這不是下下策預案嘛。”
“咱們得相信學森。”
“老杜,會成功的,隻要湯去了山城,老闆在委座那就有麵子,就是大功一樁。”蘇婉葭安慰他道。
“你們呀!”
“淨瞎胡鬧,我警告你們,他那個什麽狗屁方案最好能奏效。”
“軍統新來的區長可不是善茬,那是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到時候湯甑揚沒送走,我先被自己人送走了。”
杜鬆氣道。
“好了,好了。”
“老杜,學森說了,他給你看過相,您能活到九十九呢。”蘇婉葭吐了吐舌頭,俏皮道。
“你是被他洗腦了。”
“這個王學森啊,我看就是個害人精。”
“成吧。”
“我反正是打好包了,隻要老闆一聲令下,立馬滾蛋。”
“你們好自為之。”
老杜瞪了她一眼,很無語的說道。
……
下午五點半。
王學森看了眼手錶,打卡下班。
瑪德。
蹺蹺板沒動靜。
繼續等吧。
迴到家。
小敏已經迴來了,蒸的玉米棒子,麵糊糊,配鹹菜、鹹鴨蛋。
好嘛,連鹹肉都沒了。
“夫人呢?”王學森問。
“打牌去了吧,中午出去的,還沒迴來。”小敏迴答。
“愛迴不迴,咱們先吃。”王學森捲起袖子洗手。
“不,不太好吧,我是下人。”小敏低著頭道。
“我這沒有上下之分,坐。”
“怎麽連你都不聽我這個先生的話了?”
王學森替她拉開椅子,笑問道。
“好吧。”
小敏端著碗,很害羞的低著頭細嚼慢嚥。
“我上次見你在看報,你認識字?”王學森問道。
“嗯。”
“以前上過初小,家裏沒錢就沒唸了。”小敏拘謹道。
“那天我見你在花園裏抹眼淚,家裏是有什麽難處了嗎?”王學森給她盛了糊糊,很親和的聊起了家常。
“我,我……”小敏頭埋得更低了。
“沒事,說說吧。”
“指不定哪天我就離開這個家了,你想找人傾訴可就沒機會了啊。”王學森風趣道。
“我爹給日本人修倉庫,腿摔了。”
“家裏看不起病。”
“這大熱天的,草藥敷的都生蛆了,大夫說再拖下去得殘廢了。”小敏眼眶一紅,有些哽咽道。
“這點錢……”王學森摸出錢包,有些羞澀,隻有十幾塊。
“先生,沒用的。”
“大夫說了,現在診所裏都沒有藥,日本人管的很嚴。”
“我爹的腿,早晚得爛透鋸了。”
小敏說著,淚珠子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嗯,眼下想搞到磺胺是挺難的。”
“這樣我給你聯係醫院,能不能成看運氣吧。”
王學森想了想道。
76號科員有指定的救治醫院。
可以用林芝江外圍眼線的身份送去醫治。
不過,76號坐班的憲兵隊澀穀準尉會覈查。
當然,也不是什麽太難圓的事,無非是需要林芝江開個證明,以及在總隊外勤經費上添上一筆記錄。
“謝謝先生。”小敏感激不盡。
“沒事。”王學森笑道。
小敏心裏愧疚不已。
先生真是大好人。
而自己卻是李世群的線人,在監控他。
哎!
“嘀嗒,嘀嗒。”
外邊響起清脆的高跟聲。
蘇婉葭扭著臀兒走了進來,立在玄關邊脫高跟換鞋,旗袍衩擺處,美腿雪白修長養眼極了。
“婉兒,吃過晚飯了嗎?”王學森裝作親密、溫柔的喊了她一聲。
“不用。”
蘇婉葭假意仍在冷戰,拉著臉自顧上樓去了。
“小敏,沒事的放心吧。”
“等我安排!”
王學森輕聲安慰了小敏一句,緊跟著上樓去了。
看著強顏歡笑的先生,劉小敏心頭愈發難受了。
為什麽這世上好人總是不幸運呢?
先生這麽好的人,在單位受委屈被李世群監控,如今又被夫人冷落。
想到這,她眼眶又紅了。
上了樓。
王學森關了門,打好反鎖。
蘇婉葭剛要脫絲襪,嚇的連忙把裙擺放了下來:“你屬貓的,嚇我一跳。”
“怎樣了?”王學森表示啥也沒見著。
“老闆出手,陳佈雷的詩和中統‘魚餌’都齊當了。”
“老杜問你,現在是他找渠道轉給中統的人,還是你另有安排。”
蘇婉葭坐到梳妝台邊,摘下了漂亮的珍珠耳環。
“再等等。”
“明天要還沒動靜,就隻能采用預備方案了。”
“一句話,不管局勢再艱難,牽涉到76號的咱們能不親自下場,盡量躲遠遠的。”
王學森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蘇婉葭很欣賞認真時候的他,格外有魅力,她看著學森連連乖巧點頭:
“我知道,咱倆是一體,誰暴露了都會連累對方。”
“隻是你確定唐惠民和葉吉青一定會因為孩子吵起來嗎?”
“太玄乎了吧?”
“現在是唐惠民壓力最大的時候,這個時候但凡有一點火星子他這個火藥桶就會炸。”
“另外,不擠走他,我上不去。”
“接觸不到核心情報,我就是一顆廢棋,現在抗日形勢嚴峻,老闆不會給我那麽多時間和機會的。”
王學森微微歎了口氣。
他敢這麽賭,還有些上一世曆史知識的倚仗。
當然,這些是沒法明說的。
隻能歸究於玄學、賭命。
“好吧,老杜打好包了。”
“我反正一條道陪你走到黑。”
“但你要玩砸了,到時候別怪我狠心跟你‘離婚’跑路,你就自掛東南枝吧。”
蘇婉葭笑著打趣他。
“不會的。”
“就算要掛,我也得拉上你,黃泉路上好歹有個拌嘴的。”王學森眨眼壞笑。
“拉我墊背,你咋這麽壞呢!”
“行了,你去準備準備,待會去見爸媽。”
“我歇會兒喘口氣,今天在俱樂部教一個日本軍官太太跳舞,差點沒累死我。”蘇婉葭累的噘嘴舒了口氣。
“這可是你說的‘爸媽’,不是我占你便宜吧。”王學森嘿嘿笑道。
“口誤!”
“別貧,有事說事。”蘇婉葭掐了他一把。
“見你爸媽的事可以緩緩。”
“天大地大,大小姐休息最大。”
“丁墨村那好忽悠,拖一兩天沒什麽問題。”
“就說你還在氣頭上,不願意我去見就是了。”
王學森滿嘴抹蜜,化身成了暖男。
“那就太謝謝王先生了,確實有些累了。”蘇婉葭欣然一笑。
“來,我給你捏捏腿。”
王學森搬了條凳子,在她邊上坐了下來。
“不要,穿了一天的高跟、絲襪,還沒洗澡呢。”蘇婉葭俏臉緋紅。
“我又不嫌棄!”
王學森知道她確實不易,更不是輕易喊累叫苦的人,不由分說,扶起她的腳踝放在腿上輕輕揉捏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