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群其實很煩汪兆銘兩口子,粗暴開出“處方”,實在是懶的跟陳碧君廢話。
這個蠢女人啥都想插一腳。
大家眼又不瞎,汪先生身體不好,陳碧君頻繁入局怕是想做“武則天”。
而且王學森有沒有顛覆局勢的情報,關他什麽事。
他的靠山是日本人。
隻須抓抓軍統,坐等日本人徹底顛覆蔣,自己分功享受榮華富貴就得了。
同時,他相信王學森有王牌也得等到日本人落了下風,才會拿出來賣高價,這當口不可能交出來。
所以,至少眼下他跟王學森並沒有利益衝突。
“你想除了他?”
“我勸你不要這麽想,這次任務在華北派遣軍司令官多田駿的案桌上備了案。”
“另外,我懷疑王學森在山城私下跟日本暗諜有來往。”
“所以,他最好不要出事。”
“你不審,咱們將著探,興許還有著落。真要動刑,他打死不招,驚動了日本人,會有很多人不好過。”
陳碧君知道他那點小九九,冷笑道。
她不怕王學森待價而沽,就怕這小子是假貨、暗諜,或者把這些情報帶棺材裏去了。
畢竟,那些情報如果是真的,同樣是自己和汪先生的王牌。
“明白了。”
“殺又不能殺,審多了還麻煩。”
“夫人,你就指示吧,要我怎麽辦?”李世群點了根煙,吸了一口道。
“我知道你在山城藏有一張王牌叫‘大佛’。”
“能搞到很多絕密情報。”
“我想請你啟動‘大佛’,查一查王學森在山城的蛛絲馬跡,尤其是王學森在失蹤前接觸過的女人等等。”
“另外查查他跟軍統方向有沒有聯係。”
“如果他真是被軍統招募了,消失的這段時間,軍統密訓的地方不外乎繅絲廠那幾處地,找到線索應該不難。”
“如果能證實他是軍統,那麽情報極有可能是幌子,他出賣了我在山城的交通聯絡員。”
“當然,哪怕找到線索了,萬不可自作主張,一定要上報汪先生。”
“畢竟司令官萬一哪天想起這事來了,得有個交代。”
陳碧君背著手,命令下級一般道。
“嗬,連你都知道‘大佛’,狗屁的絕密情報員。”李世群心頭無名火起。
大佛是自己安插在山城的一把尖刀。
陳碧君是如何知道的?
“你似乎很不滿?”陳碧君柳眉一沉,不悅道。
“夫人,這是汪先生的意思嗎?”李世群擠出一絲笑意問道。
“當然。”陳碧君道。
“屬下領命。”李世群壓住心頭火氣,躬身道。
他知道眼下丁墨村還在派係尚未清除,自己還有賴汪兆銘的支援,遠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忍!
忍!
……
翌日,清晨。
王學森睜開眼來,婉葭已經不在床上了。
洗漱完。
穿著白襯衣的王學森來到樓下,婉葭端上了早餐。
依舊是香噴噴的紅棗發糕、驢打滾、小米粥。
“大小姐,用不著這麽較真吧。”王學森捲起袖子,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不想問你,也不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北方食物。”
“我隻知道,你喜歡。”
“雖然咱們是假夫妻,但作為戰友,我還是希望你能把這當自己家。”
“小敏不在,放心大膽的吃吧。”
“待會我會收拾幹淨。”
蘇婉葭在他對麵坐了下來,拿起一塊發糕掰著吃了起來。
“婉兒,謝謝!”王學森輕咬了一下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沒再多說。
他大口的吃了起來。
上一世,他是北方人,在異國他鄉,就想著母親蒸的這點家常之物,這一口到死都沒吃上。
婉兒蒸的有點發苦。
但這不重要,這是王學森來這世界吃的最安心,最美味的一頓早餐。
整個用餐過程,他沒說過一句話,隻是低頭吃,掩藏自己眼底深處的思念之情。
蘇婉葭靜靜看著他,除了添粥,沒有半點打擾。
她能感受到王學森心頭的壓抑。
那是什麽,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一定很沉重。
“婉兒,你今兒就別出去了,待會老杜那邊有訊息會往家裏打電話。”
“你取了情報,到時候再打給我。”
王學森吃完早點,瞬間從鄉愁中抽離出來,囑咐道。
“老規矩,茶葉。”蘇婉葭點頭。
“嗯!”
王學森如往常一樣,想親吻她的額頭告別。
蘇婉葭下意識往後一縮閃開了。
王學森黯然一笑:“抱歉,我忘了小敏不在。”
“沒事,注意安全,平安迴家。”
蘇婉葭拿起他的公文包遞了過去。
“謝謝!”
王學森客氣、生疏迴了一句,出門而去。
“學森,今天週三,有例會,領帶!”
蘇婉葭突然想起什麽,轉身上樓取了條紅色領帶,走到了他身前,踮起腳尖給他細細係了起來。
王學森看著她輕笑:“我自己來吧,不勞煩大小姐了。”
“別動!”
“真的不用!”
“讓你別動!”婉葭有點生氣了。
她感覺自己和王學森的關係怪怪的。
走的近了尷尬。
走的遠了卻很難受。
每次王學森一叫她大小姐,公事公辦的樣子,她心裏就有說不出的難受,不是疼,但就是不舒服。
“好,好。”王學森抬起頭眨巴著眼,就是不看她。
“好了。”蘇婉葭打量了一下他。
時尚微卷的劉海,輪廓分明、白俊的臉蛋,配上金絲眼鏡、正裝的板正,卻又邪氣、痞壞的笑容。
渣帥,渣帥的。
哦,渣的是王二少,帥的是學森。
“謝了。”
“時間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他拿起公文包,一頭紮進汽車飛馳而去。
“開這麽快幹嘛,我又不是母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蘇婉葭撅了噘嘴,也賭氣頭也不迴的進了屋。
……
山城。
賈金南又一次出現在陽台。
不同上次,他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個王學森瘋了。
為了一個湯甑揚,居然又一次找到了老闆頭上。
這家夥把老闆當什麽人了?
使喚小弟嗎?
最可惱的是穩重了一輩子的杜鬆,居然還就敢發急電,跟著一塊胡鬧。
真就離譜!
上滬這地方有毒,專禍害人腦子是吧。
戴笠看完電文,負手背到身後淡淡笑道:“偏向虎山行,這小子是在賭李世群會放人,有點意思。”
“老闆,我這就給新任上滬區區長陳公澍發急電,讓他立即當麵嚴厲訓斥、警告杜鬆。”
“太荒唐。”
“太兒戲了!”
“哪有半點老軍統的樣子。”
“就算想立功,就算是奇謀,也不能三番兩次勞煩到老闆頭上吧。”
賈金南義憤填膺道。
“行了,你不用替他倆說好話了。”戴笠抬手打住他。
“老杜這人吧,好用,但太過老沉,沒有險招奇招。”
“更沒有獨當一麵的統籌之能。”
“偏向虎山行!”
“置死地而後生!”
“這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人的膽氣。”
“王學森讓我想到了膽大包天的沈醉啊!”
戴笠眺望遠山,語氣平和,看的出來他並沒有因為被冒犯而動怒。
“是啊,畢竟是沈醉手把手教出來的。”
“好的沒學,壞的全學會了。”
“老闆,您的意思是?”
賈金南暗舒一口氣,明諷暗保。
誰不知道老闆最心愛的部下就是沈醉。
老闆居然把王學森比沈醉,這是動心了。
大好事啊!
“既然已經在王學森身上投了重注,是騾子是馬總得遛一遛。”
“他不是要在李世群身上押注嗎?”
“好,我撐他一把。”
“輸了,無非是徐恩曾笑我無能,贏了,或許王學森就是開啟上滬困局的鑰匙!”
戴笠體內沉寂許久的賭徒本性,在這一刻被徹底勾了起來。
“是!”
“屬下這就去找彥及先生。”賈金南大喜領命。
“老賈,你最近笑的有點多啊。”戴笠把情報丟在了他懷裏。
“屬,屬下是覺得好久沒見老闆您親自下注。”
“一時情不自勝。”
賈金南連忙迴答。
“去吧!”戴笠擺了擺手。
待賈金南離去,戴笠眉頭一舒,仰天輕歎:
“我何嚐不希望他是下一個學文、沈醉啊。”
“有膽有謀,吾之奉孝、典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