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肖子光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望著四行倉庫周圍彌漫的煙霧,肖子光對著魚柱秀夫說:“你在這裏盯著,我去買包煙。”
魚柱秀夫點頭,他帶的憲兵也是有任務的,現在四行倉庫空了,裏麵的財物誰都可以拿走。魚柱秀夫要做的就是盯住所有的出入口,確認裏麵的財物不會被人取走。
肖子光開著車進入了租界區,把車停在鐵匠修收音機的對麵,從店鋪裏買了盒老刀牌香煙,肖子光往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自己,便把兜裏抽光的煙盒丟在地上,然後用腳踢進一塊磚頭的縫隙裏,再用磚頭把這個縫隙堵上。
這是肖子光跟田連升聯係的死信箱,平時地上隻有一個坑,一旦把情報塞進去後,再用磚頭把坑堵上。
一直往這裏觀察的鐵匠,就知道死信箱裏有情報,他會立刻假裝打掃衛生,把情報收走。
確認磚頭把坑徹底堵上以後,肖子光吹著口哨上了車,一打方向盤,又從租界迴到了四行倉庫。
就在肖子光剛離開不久,鐵匠拿著掃把走了出來,開始清掃街麵上落葉,他的表情很自然,因為每天都會打掃地麵,所以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這就是一種介乎於合理層麵的審美盲區,比如每天某個人都會跑步,大家久而久之,就會把這個跑步的人,看作是背景裏的元素,就跟一棵樹,一朵花是一樣的。
已經融入了畫麵,成為和諧共生的元素,隻要做的事情合乎情理,自然也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鐵匠每天都會打掃衛生,最近落葉多了,他還會多掃兩遍,周圍的人早就習以為常,自然沒有人覺察到不妥。
用腳挑開磚塊,果然在底部看了煙盒,鐵匠假裝拿樹葉的時候,把煙盒扣在了手心裏,然後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把落葉掃成堆,然後才迴到鋪子裏。
老刀牌的煙盒裏,有用鉛筆寫的摩斯電碼,鐵匠拿出密碼版開始翻譯,確認裏麵的內容後,立刻拿出發報機開始發報。
一直藏在法租界的田連升,很快就接到了鐵匠發來的電報,看清楚上麵的內容後,田連升的麵色微變。
這段時間,委員長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求把上海郊區的工廠,全部都搬遷走。杜月生親自掛帥,把三支別動隊都調了過去,幫著物資轉運。
現在小鬼子要對上海市郊動手,目的是什麽,自然不言而喻,這是在打那些工廠的主意,或者更大膽一些,就是要收拾杜月生。
在青幫裏,杜月生的輩分雖然不是最高的,但影響力絕對是最大的,勢力也是獨一檔的存在。獨特的人格魅力,形成了獨一無二的號召力。
如果能把杜月生殺掉,別動隊的戰鬥力會直接減半,甚至都有可能原地解散。至於委員長的命令,那可就沒法子再往下執行,整個上海市郊的工業區,都將淪為日本人的戰利品。
既然知道了小鬼子的目的,那就沒有坐視不管的道理,田連升立刻換了身衣服,開著車前往了杜公館。
杜月生最近非常的忙,每天隻能睡三個小時。上海淪陷已經成了定局,雖然還沒對租界動手,但也是早晚的事情。
委員長發出邀請,希望杜月生能去金陵,杜月生在地圖上研究了好久,最終拒絕了委員長的好意。
鳥籠裏的鸚鵡,蹦跳後開始學舌:小赤佬,恭喜發財。恭喜發財,小赤佬……
原本滿臉疲憊的杜月生,聽到鸚鵡的聲音後,嘴角微微上翹:“多機靈的鸚鵡,可惜是個髒口!還是隻雜毛!”
“你也一定好奇,我為什麽不去金陵!就我為抗日做的貢獻,大小也要封個中將……”
“有些位子,看似風光,德不配位,必受災殃!”
“金陵都是幫什麽人?派係林立,要麽是國民黨,要麽是同盟會,要麽是黃埔係,要不然就是各路的軍閥。”
“我就是個小流氓,在上海,手下有人的時候,大家夥給麵子,喊我一聲杜爺。”
“去了金陵,我算什麽?沒兵沒權,哪怕有了中將的職務,還不是任人拿捏!”
“就那幫人的吃相,哪怕我有萬貫家財,也會被人敲骨吸髓。與其去金陵,成為那砧板上的魚肉,不如換個地上,留下萬貫家財,當個閑散的富家翁!”
杜月生越說,眼睛越亮:“小雜毛,你說我去香港可好?”
籠子裏的鸚鵡立刻開始喊:恭喜發財,小赤佬……
知人者智,知己者明。
能在大上海成為青幫的話事人,又帶領這麽多手下,成立別動隊,杜月生不管是情商,還是智商,又或者是耐心,都是一頂一的,而且他明智,懂得進退!
幫助國軍組建了別動隊,又轉運了這麽多的廠房物資,日本人容不下自己,金陵又去不得,那麽能選的路也就剩下一條,去香港。
就在杜月生剛打定主意,管家快步走了進來:“杜爺,田連升求見,他說有個重要的情報,需要跟你分享。”
“田連升?邵六豐的把兄弟?”看到管家點頭,杜月生便往客廳走,離老遠就看到了萬分著急的田連升。
“杜大亨,情況萬分緊急,所以冒昧打攪!”田連升把自己默寫好的情報遞了過去:“日本的大川內釧久,開始偵察上海市郊,他是特別陸戰隊司令,恐怕會對你不利!”
聽話聽音,雖然田連升沒把意思講清楚,但杜月生卻聽了個明白:“日本人要對我動殺手了?”
“也有可能會在郊區搞破壞!”田連升牙齒咬緊:“既然局麵已經糜爛成了這樣,杜大亨,我個人建議,你快些離開上海。”
杜月生的臉上閃爍著思索,田連升的提議,讓他很是動心,但最終卻緩緩的搖頭:“我做事不求盡善盡美,但必須要善始善終。既然答應了委員長,幫著轉運廠房物資,沒有做了一半,便不做的道理。”
“那怎麽辦?日本人已經開始偵察市郊,隨時都有可能要動手了!”
“那就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我杜某人既然已經站了隊,又下了注,那就玩的更大一些。如果大川內釧久,真帶隊到了市郊,那我就拿他的腦袋當投名狀!”
杜月生的眼裏閃爍著兇光,他可不是吃齋唸佛的善男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