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是可以傳播,彼此甚至能夠相互感染。至少現在,威爾遜跟路易都被感染了,如果不是被謝沅瑾攔著,他們也要加入敢死隊,去拍日本兵使用毒氣彈的罪行。
“相機你們真會用嗎?知道這台相機的型號嗎?”為了爭取能跟著敢死隊一起衝鋒,路易詢問那兩位華僑,生怕他們不會用相機,浪費了敢死隊滿腔的熱血!
南洋的華僑叫龍濱,今年剛滿二十歲,是大學生,精通三門外語,原本迴國參戰,想要成為飛行員,結果體側不過關,便打算從上海坐船迴南洋。
恰好趕上了淞滬會戰,於是他加入了別動隊。現在聽到路易的提問,龍濱立刻迴答:“這是柯達相機,有效拍攝距離一百五十米,最佳拍攝距離一百米,可以通過鏡頭調焦。按動快門後,每秒鍾可以連續拍攝三張……”
“如果拍攝到細節以後,必須要妥善的保管膠卷,隻要膠卷不曝光,就能洗出照片來。”
馬來華人叫阮碧璽,他也開口說:“柯達相機在光線好的情況下,通過鏡頭調焦,可以拍攝到一百五十米遠的景物。”
“按照現在的天氣,以及炮兵陣地的距離,隻要跑到那邊的屋頂,就能拍攝到證據。”
“然後我們順著屋頂往旁邊突圍,就能脫離戰場……”
阮碧璽當過兵,退役後又在馬來當了半年的警察。這次也是聽聞日本入侵華夏,迴國支援抗戰。結果淞滬會戰爆發,無奈滯留在上海,最終加入了別動隊!
這就是別動隊現在的情況,人員構成非常的複雜,有些人的上限很高,有些人的下限很低。如果假以時日,給他們留出足夠的時間,多加訓練,必然也是一隻鐵軍!
可惜,戰爭已經打響,沒有時間留給他們訓練,現在隻能用個人的血勇,去抗衡小鬼子的槍林彈雨。
確認這兩個人真的會用相機,不管是路易還是威爾遜,都沒法子再說什麽,隻能默默的給了兩個年輕人擁抱,同時低聲祝福:“願上帝保佑你們!”
梁峰知道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對著他們一揮手:“出發!”
二十個敢死隊成員,加上兩名華僑,從四行倉庫裏衝了出來,為了不被集火掃射,他們跑的比較分散,甚至還開始匍匐前進。
與此同時,日本炮兵已經更換好了毒氣彈,隨著村下影招的號令,榴彈炮開始噴吐火舌,一枚枚的毒氣彈,轟進四行倉庫裏,連續的爆破,矽藍色的霧氣在倉庫裏彌漫。
有些別動隊的成員沒注意,吸入毒氣後,便開始口吐白沫,在地上不斷的掙紮,最終吐血而亡。
小鬼子有毒氣彈的猜測,終於被證實,兩個戰地記者都有些慌了。
路易大聲的喊:“隱蔽,快隱蔽。用濕毛巾掩住口鼻,這是毒氣彈,不要吸入!”
威爾遜拿起了相機,對著中毒的別動隊成員開始拍攝,同時憤怒的說:“喪盡天良,滅絕人性,這是違反日內瓦公約的犯罪!”
好在後麵的牆壁被炸開,形成了風道,在四行倉庫內彌漫的毒氣,大部分被風吹到了倉庫外麵。
倉庫裏的毒氣雖然不多,但也讓十來個別動隊的成員喪命。
“反擊,反擊,打死這幫***!”梁峰非常的憤怒,對著手下大聲喊,同時還對著謝沅瑾使了個眼色。
誰有誰的任務,也都知曉自己要肩負的責任。
既然小鬼子真的用了毒氣彈,那麽就要按照原定的計劃執行。
謝沅瑾知道,自己必須要保護兩個戰地記者的安全,便對著手下的士兵們喊:“撤退,帶著兩位記者撤退!”
路易跟威爾遜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留在四行倉庫裏,隻能徒增傷亡,便跟著謝沅瑾的部隊,往四行倉庫外麵撤退。
戰局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混亂,為了掩護謝沅瑾撤退,倉庫裏的守軍也湧了出來,依靠著倉庫外的沙包掩體,不斷的對著日本兵陣地射擊。
因為失去了高度優勢,所以傷亡非常大,就連梁峰的手臂都中了一槍。
此時二十二個敢死隊的成員,冒著槍林彈雨,在付出八人犧牲的情況下,終於接近了那座低矮的小樓。
阮碧璽拉住想往上衝的龍濱,低聲說:“機會隻有一次,一旦被小鬼子們發現,你要拍照取證,必然會遭受他們的集火。”
“一會我會去旁邊,把紅旗舉起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拍照後立刻離開,記得跟記者匯合……”
在交火的戰場上,較為醒目的位置亮出紅旗,這不就是在拉仇恨,打小鬼子的臉嗎?
如果說迂迴突擊還有一線生機,那麽主動站出來吸引火力,那就是在自殺。
這種視死如歸的勇氣,真的很讓人感動,尤其是龍濱,他把相機塞進阮碧璽的手裏:“還是我去舉紅旗,你來拍照吧!”
“到了這個時候,你就不要跟我謙讓了。”阮碧璽把相機又推了迴去,然後展開身上背著的紅旗。
這是別動隊的隊旗,上麵用黑線繡著一行字:蘇浙行動委員會別動隊第五支隊!
龍濱抱緊了相機,看著阮碧璽開始往樓上攀爬,他也往另一邊攀爬。
此時戰場上,交火非常的激烈。為了能夠團滅別動隊,村下影招讓炮兵降低了射擊諸元,炮口繼續往外噴吐火舌,毒氣彈在地麵上炸開,矽藍色的毒氣,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戰場上收割著年輕人的生命!
已經撤出四行倉庫的路易,並沒有走,而是繼續用照相機拍攝著別動隊的陣地,在陣地上,能看到一個又一個,因為毒氣彈而死亡的士兵。
太陽越升越高,灑下來的光芒卻有些寒冷。
就在所有人都殺紅眼睛,特別是別動隊準備拚命的時候,在不遠處的小樓上,一麵紅旗被緩緩的舉了起來,赤紅色的旗麵在陽光下舒展,如同鮮血般鮮豔……
原本喧囂的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安靜一瞬間後,爆發出更大的喧囂。
龍濱開始拍照,梁峰帶著人衝鋒。小鬼子的三挺機槍,對著紅旗下的阮碧璽,不斷掃射。
鮮血隨著傷口往四周綻放,阮碧璽死死的握住紅旗,血肉之軀硬不過去鋼鐵,但他卻有著比鋼鐵更硬的意誌!
照片拍到了,龍濱跑下來小樓,謝沅瑾帶著兩個戰地記者,跟龍濱匯合後撤退了,梁峰的別動隊又被逼迴到四行倉庫裏,但陷落已經成為了必然。
四行倉庫的破口,如同可以吞嚥的大口,把毒氣吸納後往倉庫後麵排,居民區的百姓,甚至有些外國人,也遭受到了這一場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