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的門被推開,山崎尤夫率先走了進來,看著已經站起來的肖子光跟杜月生,便開口介紹:“這位就是第四師團的師團長,鬆井太久郎閣下。”
杜月生立刻摘掉帽子,對他微微點頭示意。
肖子光也幫著介紹:“這位是忠義救國軍的軍長,杜月生,杜軍長!”
鬆井太久郎倒是很懂禮貌,對著杜月生一鞠躬:“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因為是私下會麵,所以兩個人都穿著常服,沒有穿軍服,相對來說便沒有那麽拘謹。
房間雖然已經被肖子光檢查了一遍,但山崎尤夫依然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對鬆井太久郎點頭示意。
鬆井太久郎大馬金刀的坐下,鼻子裏發出一聲的冷哼。
山崎尤夫立刻說:“鬆井閣下已經看過了你們的報價,感覺誠意不足,希望你們能夠籌措更多的黃金,國民政府的法幣我們不收,但可以收美元、日元、英鎊等眾多外匯……”
杜月生歉意的笑了笑,然後肖子光用流利的日語迴:“鬆井閣下,不是我們不想給你們外幣,而是我們已經用盡了辦法,隻能籌集到這麽多資金。甚至為了體現交易的誠意,我們還征調了一些物資,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選擇了以物易物!”
這番話說的可謂誠意十足,最起碼山崎尤夫跟鬆井太久郎就挑不出毛病。
鬆井太久郎的鼻子裏,又發出了一聲冷哼。反正已經提前對好了暗號,倒也不怕山崎尤夫會錯意。
雖然已經檢查過屋子,但卻沒有檢查肖子光跟杜月生的身上,鬆井太久郎也不知道,他們倆的身上,有沒有錄音機。
索性不開口,全由山崎尤夫代勞,即使被錄了音,這些話也是山崎尤夫說的,跟鬆井太久郎沒關係,畢竟他隻是發出了幾聲冷哼!
得到暗示的山崎尤夫,繼續說:“一共三個甲種師團的裝備,既然你們沒有這麽多錢,我們可以先貿易兩個師團的裝備,剩下一個就地封存,等你們有錢了,再進行貿易。”
杜月生微微的皺了皺眉頭,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小鬼子打算拆賣三個師團的裝備,如果真被拆了,那麽效果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覺察到杜月生的示意,肖子光輕輕的咳嗽一聲:“之所以我們湊了這麽多的不動產,就是為了能一口吃下這些裝備。”
“三個甲種師團恰好等於一個軍,杜軍長已經放下豪言,要給整個忠義救國軍換裝。如果不能買下這批裝備,我們隻能向德國或者美國求援。”
“相信這兩個國家的貿易商代表,一定很樂意接手這個訂單!”
有些事情,你不做,有的是人做!就跟現在的軍火貿易一樣,你不賣,你清高,有的是人賣!有的是人不清高!
雖然鬆井太久郎做的是無本買賣,但沒事發的時候,一切都好,一旦事發了,那可就難辦了!相對來說,鬆井太久郎更著急一些,畢竟聯合調查組的人就要到了!
看到鬆井太久郎敲了敲桌子,山崎尤夫說:“如果你們能把這些物資集合在一起,打包成一家公司,並且上市,讓你們來運作,你們有幾分把握?”
1937年的上海已經有了股市,雖然還處於比較原始的萌芽狀態,但也已經有了資本市場的原始雛形。
大阪軍團不愧是商販軍團,知道這些物資與不動產難以變現,便想到了通過資本市場退出的主意。
如果真按照他們說的執行,在資本市場少不得一場腥風血雨,到時候錢被小鬼子們賺走了,罵名卻要由杜月生,甚至整個忠義救國軍來扛!
這個問題超綱了,杜月生不知道如何迴答,隻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肖子光。
肖子光歎息一聲:“鬆井君,山崎君,你們的想法我瞭解,但事情沒你們想的那麽簡單。隨著淞滬會戰開始,上海市郊被炸成了焦土,租界內的金融市場,或者說整個華夏的金融市場,已經成為了廢墟。”
“如果你們想要發行股票,原則上我們同意,但有些話必須要事先說明,我們不承諾一定會有怎樣的價格,甚至不承諾資金迴報率!”
這話可就有意思了,不同意,不反對,也不負責。妥妥的渣男發言,讓鬆井太久郎有些錯愕!
在東京的時候,鬆井太久郎炒過股票,知道坐莊時需要外部較好的環境,還需要下麵的人配合,然後利用利好訊息完成出貨。
而現在肖子光的發言,完全就是在當甩手掌櫃,如果鬆井太久郎一意孤行,非要把資產打包上市,杜月生不幫忙反而拖後腿,那可就難辦了!
看來想賺快錢有些難,但長期持有又有無法變現的風險,鬆井太久郎輕輕的咳嗽一聲,山崎尤夫直接問:“如果以這些財務資產為抵押,給你們三個月的時間,你們能夠變現出多少的資金?”
都是做生意的,自然明白哪些是畫餅,哪些是真的。而且相對於虛無縹緲的承諾,不管是山崎尤夫,還是鬆井太久郎,更願意抓到切實的現在。
“如果中日雙方握手言和,按照大上海商埠的能力,每個月的利潤不低於10萬美元!”肖子光說的小心翼翼,同時充滿了言外之意。
現在淞滬會戰還未結束,不管是租界,還是貿易公司,生意都不好,盈利能力自然也非常的有限。
屋子裏一時間陷入沉寂,談判好似進入了僵局。鬆井太久郎非常的沉默,山崎尤夫更加的沉默。雖然他們倆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但卻沒想到一切居然這般的艱難。
肖子光跟杜月生對視一眼,然後杜月生輕輕的點頭,肖子光便輕輕的咳嗽兩聲,然後用流利的日語說:“鬆井閣下,有件事你陷入了思維盲區。”
“戰爭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終有結束的一天。現在看似不值錢的物產,早晚會有值錢的一天。”
“我個人的建議是,先接手這些物產,然後讓忠義救國軍給出承諾,讓他們逐年,或者逐月贖迴這些物產。”
這纔是肖子光的目的,畫一批難以變現的大餅,套在鬆井太久郎,甚至第四師團的腦袋上,然後一點點的牽著他們往前走。
沒得選的情況下,鬆井太久郎把手伸了出來,跟杜月生握在一起。